待開的門來,見是沈夢。蓮兒忙引著屋內,慌又說起清吟方才咳血之事。沈夢並無應話,眼神亦如平日般空鼇
清吟見是沈夢,甚覺意外。忙站將起身來,心中頓覺似有一頭小鹿衝懷般突兀起來,呼吸變得局促,連面容也轉了顏色,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映處置了。
旁邊,蓮兒請沈夢落座,又會意地衝清吟使了個眼色,就走開去看茶了。這時,清吟才回轉過神色,羞忙匿了手中帕子,上前起禮。
沈夢隻是起眼淡淡地看了清吟一眼,就轉頭看這屋內。只見:
屋內凡一應陳設裝裱皆青素一色。當地放著一張雪花梨大理石案,案上磊著幾種名人法帖,並幾方寶硯,素漆的筆筒,插幾隻紫毫宣筆。
那一邊設著一汝窯青花瓶,仕女飛天圖案,插著一枝白菊。西牆當中掛著一幅天池山人《雙蝶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王逸少墨跡,其詞雲:蝴蝶夢中家萬裡,子規枝上月三更。
這時,蓮兒已奉上茶來,就聽說道:“沈教師難得閑暇,來此一坐!無以迎客,到是這茶是之前僅剩下的,平日小姐也不舍得用,恐飲完即不可再得!今日就略嘗嘗滋味!”
沈夢遂拿起這碗茶,只見茶色淺淡,茶味純美異常!問道:“不知有何出處?”
清吟道:“亦不是珍貴之物,隻是難得!五歲那年立春之日,小女子因在花園中追逐一隻大花斑蝴蝶,沒留意滑足跌撞了腦杓,從此就昏死了過去!後家中多處尋方問藥也不能蘇醒,便是那宮中的諸多太醫也竟說無法了!
後來家中來了一募化的白衣道士,聽聞了此事,臨走留了一方。待打開驗看時,卻是一配茶的方子。皆以為瘋癲說癡了,後家父言,既然得此,亦不妨一試!可是真按此方配來,卻談何容易!一應用料倒是稀松,隻是可巧瑣碎四字!
需用南省水邊所產女兒茶為主料,但這茶不能男子采擷,亦不可經手。需十八歲未出閨的少女,用紅唇采下,得其四十九克,然後放入水中。
這水,亦不可用地水。需用雨水這日酉時的雨水十二克;白露這日戌時的露水十二克;霜降這日亥時的霜水十二克;小雪這日子時的雪水十二克。
浸泡七日後,冬至醜時這一刻取出風乾,然後放入一青瓶之內。待大寒這日寅時埋在梅花樹下。再第二年立春這日卯時,亦有原采茶女子親手取出,方可入水煮茶!
雖然諸般蹊蹺,但也不曾想一年之內便得全了,衝水飲後竟慢慢蘇醒過來,皆以為神奇!又這茶氣味淡雅芬芳,不比平日所見之茶,飲後多可舒暢心脾。故一直留藏至今,茶色也竟仍新鮮如初!
“不知這茶是有名字?”沈夢問道。
“名字也是方上寫下的,甚是奇怪,稱作‘黯然銷魂!’”
沈夢聽完,亦不做多言。隻是說,“看小姐形容憔悴,似鬱結悲戚所致,何不試飲此茶,或有些效果也未可知!”
清吟遂命蓮兒再沏來一碗,方吃下半盞,即覺身心舒暢,如甘霖潤久旱!沈夢看她吃完,就欲起身告辭。
清吟見此,忙站起身,欲要挽留,卻又不知作何言詞,隻是拿眼暗瞅著沈夢,暈紅拂面,欲語還羞。
倒是蓮兒玲瓏機警,
見此光景。忙上前說:“沈教師何不再略坐片刻,我家小姐前日讀的前人一雜劇,真是辭藻警人,余香滿口。裡面有‘傾城傾國貌,多愁多病身’之語;又有‘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之句’竟不知深意如何,還請教師點撥提攜,以解疑惑!” 清吟聞此話,早已羞得無地自容,隻恨不得立刻藏掩了面去。半嗔半臊的看了蓮兒一眼,又忙低垂下頭去。
沈夢聽完這話,亦無多言,眼神之中似乎變得更深邃茫然,複又坐下。良久,方開口說道:
“我曾聞一故事,是講昔日西方釋教佛祖一逸事。
說北國有一女子,出身富貴,才貌雙絕。及到及笄之年,提親應聘者絡繹不絕,幾欲踏破門欄!其中不乏王公貴胄之子,風流飽學之士。但這女子仍不想出嫁,心中似乎只在等一人出現!
一日,女子廟會散心。在眾裡,驀然回首間,看見一年輕男子,仙風道骨,卓逸不凡。心中暗許即是她長久等待之人。
然而,人群雜遝擁擠,無論她如何都無法走近那人,最後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消失在人群之中。
之後,女子四處尋找探訪此人,但這名男子竟似乎從未出現過一般,再也沒有蹤影!
女子日漸消瘦落寞,每日唯晨昏禮佛祈禱!寄於可再見那男子一面。精誠所至,不由也感動了佛祖。佛祖念她可憐,於是現身相見!
佛祖問她道:“是否隻願再見那男子一面?”
女子道到:“正是,哪怕隻可一眼”!
佛祖又問:“需要你放棄現在所有,包括憐愛你之人?”
“我願放棄!”少女執著道。
“你須修煉五百年,才終能見他一面,汝不悔?佛祖又問。
“不悔!”女子仍斬釘截鐵道。
於是,女子變作一大塊頑石,躺在那荒郊之所,野林之外。四百九十九年,風露霜雪,女子皆不以為苦!艱難的是這四百多年,卻從未見到過一人,幾欲使其崩潰!
最後一年,來了一伐石之人。把她鑿成一塊條石,運進城內。原來城內正建一石橋。於是,女子變成了石橋的護欄。
就在石橋建成當日,女子終於見到了那個等了五百年的男子!只見他行色匆忙,很快就走過了石橋。當然,他亦不會留意是有一塊石頭正凝望著他。
這男子又一次消失了蹤跡。
佛祖再次現身,問道:“是否隨了了心願?”
“不!為什麽我隻是一護欄?如果我被鋪在橋的中央,就能觸摸到他!”女子懷怨道。
“想觸摸他一下?那你還得修煉五百年!”佛祖頗憐惜道。
“我願意!”女子仍堅定地說道。
於是,這女子變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立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官道旁。
女子每天凝望著來往之人,但這卻讓她心中更是難受,因為無數次希望換來的隻是無數次失望!若非曾有前五百年的修行,女子也許竟早就崩潰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女子的心似逐漸平靜了下來。她已知,不到最後一天,他是斷不會出現的!
又是一個五百年,最後一日,烈日當空。女孩知他終會再來,故心中也不再有了上番的激動。
他終於再次出現在她的眼中!依舊穿著那件白色長衫,風流俊逸。女子癡癡地望著他。
這一次,他也沒有匆匆走過。他發現路旁有棵大樹,於是來到樹下,靠著樹根,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女子終於觸摸到他,但卻也終究無法向他傾訴這千年的相思之情!唯有盡力把樹蔭聚攏,為他遮擋烈日!
男子隻小憩了片刻,便撣了撣衣塵,站起了身,即欲前行!動身前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大樹,又輕輕撫摸一下樹乾,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當那人逐漸消失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現了。
“你是否還想做他的妻子?那你還得修煉!”佛祖又問。
這番女子卻平靜地說道:“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佛祖頗意外地看著她。
“這樣已經足夠了,心中有他,並一定隻要做他的妻子!”
佛祖此時方面露微笑。
“他現在的妻子也曾像我般受苦嗎?”女子突然若有所思地問道。
佛祖微微點頭。
女子此時方心中坦然道:“我亦能做到,但是已不必了!”
就這一刻,女子似乎發現佛祖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遂心中詫異,問道:“佛祖也竟有心事?”
佛祖似松了一口氣道:“如此大善!至少有一男子可以少等你一千年!他亦是為了能夠看你一眼,已經修行了兩千年!”
沈夢講完,遂複又站起身來,安靜地走出了門外。屋內,清吟已入了沉思,連蓮兒在一旁也不再作聲。
忽然,清吟頓感左胸口一陣隱痛,一股淒涼寒噤之氣,頓時充斥全身,直衝入五髒心口。不由之下,又感胸口一陣抽搐,忙又拿出手帕遮掩,待再看羅帕之上,又見斑斑血跡……
是夜,星辰黯淡,月黑風高,萬物沉寂。隻聞烏啼之聲,偶爾犬吠相交。幻月兒合衣躺在繡塌之上,只見屋內燭光搖曳,樹影交錯。
亦不知過了多久,竟朦朧睡去。忽睡裡夢見黑白長舌兩人拿著一紙批文,上有“幻月兒”三字, 走近身,不容分說,套上繩索,即把幻月兒強鎖了去。
踉踉蹌蹌,隻帶到一座城邊。幻月兒漸覺清醒,忽抬頭觀看,只見城上掛著一大牌,牌上書三個大字“幽冥界”。
幻月兒頓然醒悟道:“幽冥界乃是冥界之地,我竟為何到此?!”那兩人怒道:“你陽壽早盡,今日此時已是逾了不少時日!少隻攏煨└下罰〔蝗話涯閿幕甌嵩諛薔龐鬧攏旃茄锘遙媚閿朗啦壞貿
幻月兒聽這兩人說的囂張蠻橫,不由怒從心生。遂雙眼怒視,欲要發作!就見雙眉之間,焚字印記突然閃現,似霓虹之光。
瞬間,一道血紅之光,突然從天而降,直投映到這冥界天空,籠罩在幻月兒身上。
黑白二人不由一驚,待恍悟定神過來。再看幻月兒神情裝束,已與方才不同。只見:
“身披殷紅璀璨之羅衣,頭綴明珠金翠之飾環;素膚凝脂,冰清玉潤;若飛若揚!瞳眼如血,晶瑩玄幻,眉間亦有一如d字之符印。右手持一刑天之巨劍,劍身亦是殷紅通透。左手持一通天寶鏡,上鐫飛天祥雲並日月星辰之紋!沉默超俗,仙姿飛態,不由使人自慚形穢,而不敢正視!”
就見突揮舞手中那刑天巨劍,一道血光之後,再見黑白二人早已成了兩堆泥醬!
便有守門的鬼卒驚恐哭喊奔嚎道:“禍事了,禍事了!”
……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