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喚來奴仆取一身乾爽的衣服,稍後仆人為江城更換了衣服並奉了一盞參茶,他知道老爺身子骨虛弱,每次睡覺都大出汗,得喝杯參茶補補,這是老規矩。
江城揮退了仆人,茶喝罷了出門去找人,去解決一個更令人擔憂的現實,這遠比噩夢的困擾更令江城焦急難安。
在“帝都之亂”中生死門與皇甫無極被不敗軍神以無可匹敵的力量橫掃,修羅帝國的帝王也被他殺死。死去帝王的胞弟景詞繼位,以雷霆手段吞並了生死門與皇甫家族,各大宗門意圖共同瓜分這兩個龐然大物的遺產,以聯合之勢威逼修羅帝國交出資源,不料修羅帝國竟培養出了足以與各大宗門抗拒的修羅鐵騎,引發了史無前例的國家與宗門之間的戰爭。軍神府在事變中秘密逃出一批家眷,其中就有不敗軍神邢衍龍之子。
但若讓不敗軍神的血脈流傳下去,後患無窮,這是一柄懸在江城脖頸上的鍘刀,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江城對不敗軍神的實力不敢有任何懷疑,掌握著鑄就通神強者的手段,不敗軍神本人只會比通神的存在更強,這一點毋庸置疑。只要不敗軍神的血脈存在,不敗軍神就有可能再次出現,到時江城身上的小九九在不敗軍神面前便是洞若觀火,殺他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一想到這裡江城就腿腳發軟,險些栽倒,不敗軍神血脈不斷絕,他就一日不得安寧,如同在坐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不休的夢魘也夜夜提醒著巨大的危機。白天忍受著煎熬,夜裡受盡折磨,換做常人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早就崩潰,生不如死。但他可是江城,“三千世界皆殺,閻羅地獄橫行”生死門的首領!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只是通神的存在過於驚世駭俗,江城難免恐懼,但也不至於自我崩潰。
江城估摸著修羅鐵騎出征的日程,也該回帝都休整了。一路上路過的百姓、士兵、貴族,都恭敬道:“王爺好。”出門右轉便能到達禁軍營地,江城心道“狗皇帝倒是對我們家照顧地很,以平定叛亂有功,給那小子冊封了一個武貞王,專門在禁軍營地近處安置了武貞王府,大加賞賜。結果反手就把他暗殺了,借口禁軍守衛森嚴,定是軍神余孽所為,在帝都之內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風,將所有對他景詞有異議的人全部抹殺,果然“帝都之亂”這個大漩渦中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活著出來,沒想到最後的受益者是景詞這個狗東西,這條該死的毒蛇!但我也憑借著王爺的身份有了能插手這個政治漩渦的資本,想必景詞認定屬於他的時代開始了,呵呵,就讓我來改變這一切,將屬於我的都奪回來!”
一路暢行無阻,江城徑直進入了鐵騎兵營,按理來說能有此等權力的只有王族,焦相澤這種冊封的王爵是沒有這種權力的,更何況焦相澤也只是個世代從商的普通商人。但江城的“兒子”焦離是一名禁軍,修羅鐵騎本就脫身於王下禁軍,與其相識的幾位禁軍士兵晉升成了修羅鐵騎,這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被軍隊束縛的他們只能以軍營為家,在平日也多受焦相澤的照顧,這是他們軍旅生涯中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真正的家庭的溫暖,所以他們格外敬重這位老人。
“阿南,阿南…”焦相澤在威嚴高大的軍營外呼喊,不一會兒營帳內走出一個身披堅厚鎧甲的高大男子,他緩步走近焦相澤,回應道:“老爺子,軍神余孽的事情有眉目了。”焦相澤喜形於色:“那…”話未出口就被打斷。
“我們追尋線索,在西伽地區發現了一隊藥師,他們在戰爭爆發的地帶到處救治傷患,經過靈識甄別我們果然發現了有軍神余孽混跡其中,有兩個孩子格外受保護。我們立刻對其展開追擊,卻遭到各方勢力阻撓,甚至有宗門插手,場面變得十分混亂。前來干擾的勢力過於龐大,不容得我們進寸步,在戰鬥中那兩個孩子不見蹤影……”南謹辰面露愁色。
聞言,焦相澤氣極,頓時上躥下跳起來:“每次都是如此,帶不回來一個有用的消息!修羅鐵騎不是帝王座下最銳利的矛嗎?你們三名靈境,數百魂境拿一群老弱婦孺沒有辦法,你們有什麽用?那些惡人逍遙法外,我的小離在九泉之下怎能瞑目啊!”說著說著便抽噎了起來,又一邊咳嗽連連。
見狀南謹辰也不由得傷感,但心底又無奈萬分。他不明白那個心中受人敬仰,人人稱頌的帝國驕傲“不敗軍神”,為何會被定為叛逆,自己的好兄弟焦離在平叛受重創後幸存下來,為何被所謂的“軍神余孽”暗殺,還是在帝都守衛森嚴的禁軍營地旁。“帝都之亂”背後牽涉乾系甚大,謎團重重,而當事者都隨著軍神府一同被抹去,這世上怕再無一人知曉事情真相。南謹辰無奈於焦相澤凡俗肉眼看不到事情表面下的陰影,一心隻想為兒子血仇,從以前那個和藹可親的老爺子變得如此極端。南謹辰內心暗暗發誓,勢必要揭曉“帝都之亂”的真相,還修羅帝國一個清明!
戰爭爆發將近一年,前期修羅鐵騎出世無人可擋,所向披靡的情況已經改變。舉世皆震驚於修羅帝國強大的武力,各個宗門終於反應過來,意識到修羅帝國絕不是他們眼中的小貓小狗,而是得平視的強大對手,這個國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發展成了與他們一般的龐然巨獸!修羅鐵騎兵力五萬,各個都是“靈”境的高手,並且還配備了強大的靈禁製式裝備和奔襲如風的赤騅馬其中還有統領千人的軍主,是領悟領域的絕世強者,一共有二十位。而各大宗門中“靈”境都在三萬左右,領悟了領域的“道”境也只有數十位,只有隱世的世家中才能有二十位以上的“道”境強者。
覺醒過來的各個宗門都派出了高端戰力,宗門聯盟以數倍的兵力與修羅帝國開戰,前線壓力瞬間緊張起來。
內心無比渴望成就一番事業的南謹辰,因為好友的意外一直沒有投入到戰爭中去,他追殺“軍神余孽”數月之久一無所獲,只是不想增添平白無故的犧牲,因為“軍神余孽”和焦相澤一樣,都是些無辜的人罷了。而現在前線戰事吃緊,正是南謹辰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待凱旋歸來,南謹辰便要用他的權柄還帝都一個朗朗乾坤!南謹辰決定今天便向陛下請命,奔赴前線。焦相澤一直哭到頭暈眼花,失魂落魄的離去,南謹辰都默默的陪著他,看著老爺子落寞孤寂的背影,南謹辰硬聲道:“焦老爺子,你等我,我一定會替焦大哥報仇的!”哪料江城卻在心底發出不屑的嗤笑“這家夥倒似乎是個不錯的棋子。”
回到武貞王府,江城興致缺缺地枯坐著,心中卻已然有了一番大計謀劃,他在偽裝,他在潛伏,江城要做那叼走毒蛇的雄鷹!
次日南謹辰得到了即刻趕往前線作戰的批複,雖為自己許下了沉重的責任,但南謹辰的內心雀躍不已,因為希望充斥在其中。身為修羅鐵騎的一員,南謹辰的實力毋庸置疑,但他只有31歲,15歲天元境就從軍作戰,如今到達明靈境,這份天賦在整個帝國都是屈指可數的,南謹辰的成就注定不可限量。武貞王府前,南謹辰來與焦相澤道別,聲音誠摯:“老爺子,我要去前線了,這場戰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塊傳音靈石給你,我在其中儲存了靈力足夠一年的通訊,老爺子你沒有修為也能使用,前線遙遠靈識交流會有至多一個星期的延遲,有事就聯系我。最後我想告訴你,老爺子,放下仇恨吧,只有你安心了焦離哥才能安寧。”話罷,策馬絕塵而去。
“呵呵,真是個好孩子啊……”焦相澤口中喃喃,這能讓無修為者使用的傳音靈石可不是一般的東西,一顆就有難以料想的價格。
此後的每一天,焦相澤徘徊在禁軍兵營,名義上以想念逝去的兒子與禁軍交好,用給武貞王的賞賜來犒勞將士打下了深厚交情。遠方戰場上的南謹辰也大放光彩,殺績卓絕,獲得了小統領的軍職,他的威名甚至在宗門間傳播。有了如日方升的南謹辰的名頭傍身,禁軍中的將士也對焦相澤趨之若鶩,因為沒有一個禁軍不想成為修羅鐵騎。很快焦相澤身邊就拉攏了大批禁軍,他們的往來不顯於形色,表面上只是點頭之交,背地裡焦相澤甚至將幾人收為了義子。憑借著在禁軍中的影響,焦相澤又將權力的觸手綿延向貴族,進行了許多見不得人的交易,慢慢打下了關系,反過來漸漸的也會有貴族有求於他。權勢日漲的焦相澤又把手伸向了帝都的中下層……一朵黑雲開始在修羅帝國的上空瘋狂發散,致命的毒刺插入了新生帝國的心臟,景詞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如日中天的新生之國,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