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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上地的作祟》第3章,肆意的欲望
  I.

  猶豫到最後,直到津羽在後院裡散步,直到她回想起店主人的話,她還在猶豫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好像店主人從未離去——或是他從未存在。

  她盯著後院裡的鬱金香花叢,聽著外面,那些人忙碌的聲音。

  “要是他還活著,是先擔心我的安全,還是任由我去呢?”

  鬱金香花搖擺著,五顏六色的花朵看得津羽有點困倦。

  記得回來看看。

  “記得回來看看嗎?”

  “我會回來的。”

  II.

  很奇怪,就算看不清,她還是能分得清誰是誰。為首的是管朝慶,話不多,但讓人有種很可靠的感覺——可能是因為一路上都是他在做決定吧。

  陸萬平應該和管朝慶比較熟悉,平常他最喜歡待在管朝慶附近,無論是幫忙還是聊天,他總是能發揮出自己的存在感。

  而許正川和徐偉全,這兩個人像是被臨時拉過來湊人數的,一路上沉默不語,隻呆呆地看著車外的風景。

  車外的景色似乎與平常沒什麽區別,只是那些不認識的紅色幽靈的身影在地面上到處穿梭著。不遠處,這樣的幽靈尤其地多,堆在一起,看起來紅得發黑,黑壓壓的一片。

  天空依舊如黑曜石般閃耀,星體沉默地吞噬著光線,像是在陽光下轉動著的黑膠唱片。

  路上,聽著管朝慶和陸萬平閑聊,原本他們想和津羽拉近些距離,便和她說了幾句話。不過見津羽沒什麽回應後,便自顧自地聊起天來了。

  原本他們就是坐車過來的,路上遭遇了那些怪物的襲擊,被迫棄車而逃,兜兜轉轉來到了這裡。

  這裡——九呂市——似乎沒有被其他的陣營拜訪過,到處都是待挖掘的資源,找到一輛可以使用的車也是輕而易舉。

  異變發生後,互聯網不能使用,無線電變得難以被人類操控,僅有電力還臣服在幸存的人類之下。

  津羽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他倆閑聊,遠處的黑影像是顯微鏡下的草履蟲不斷地顫動著,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學校的生活。

  她在學校裡沒有多少熟悉的人——與其說是被人排斥,不如說是她排斥別人。津羽不喜歡有人和自己靠得太近——很奇怪,難道是小時候的她過於開朗活潑了,導致現在沒有力氣去社交了嗎。

  再加上,自己熟悉的好朋友都是在初中認識的,上了高中之後,因為某些同學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她總是很難對那些高中同學產生信任。

  盡管如此,她並不會拒絕和別人交往,她只是很難和別人產生過多的聯系。

  是因為所謂的高中生“早熟”嘛,那確實有夠刺激的,津羽想起來高中裡那些事情了。

  她很難理解。

  在廁所裡,在宿舍裡,甚至有在教室裡……

  咦,想想就難受,幸好自己的班裡沒有這種事情。津羽慶幸道。

  她並不會過分好奇,只是,在某日的晚自習,她看向窗外的夜景,發現窗子外那幾乎毫無空隙的鐵絲網時,她忽然覺得想那些事情也是個不錯的樂子事。

  平常的瑣碎小事和自己的老爸老媽說話也就罷了,不過那種事情,要是和他們說了,自己就要完蛋了吧。

  所謂的重點高中,感覺也不過如此,僅僅是那些難以企及的成績,然後,然後就沒有了。

  啊,至少同學之間都怪禮貌的。

  III.

  她在車上睡了一覺,等被別人搖醒後,才發覺車已經停了。

  “到了。”管朝慶對她說道。

  “謝謝。”津羽迷迷糊糊地抬眼,本能的看著面前的大建築物。

  這似乎是個大酒店,津羽忽然意識到她自己已經不在九呂市了。

  就像電視裡宣傳的大酒店一樣,光是酒店面前的布景搞得像是什麽皇家花園,津羽心裡不由得感歎道。

  “翡翠湖畔…大酒店,名字還怪好的。”

  因為沒了服務員,再加上管朝慶答應要幫她放行李,她隻好在大門口前傻站著。

  津羽左右晃來晃去,看著酒店門口那些如今早已不會枯萎的花。它們富有生命力,在空氣中微微搖動著,活像那些顫動的肉塊。

  遠處並沒有什麽異常,只是津羽覺得奇怪,這裡既然是幸存者的大本營,那為什麽自己沒看到一個活人?

  津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管朝慶停車的時間意外得長,長得她有點不耐煩。

  四處晃悠著,津羽看到遠處揮舞的手臂。

  “啊,你們終於來了。”津羽揮手回應著,看著對方一路小跑到跟前。

  “抱歉哈抱歉哈,讓你等了那麽久,”陸萬平撓了撓頭,尷尬地說道。

  “朝慶呢?”視線越過陸萬平,津羽才發現,她的面前只有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呢?”

  “呃…”他摸了摸下巴,“他們三個人說,來的路上太累了就回房休息了。”

  “這樣嗎。”津羽點了點頭。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像互相追逐的指針,像針鋒相對的動物。

  “來吧。”陸萬平拿過津羽身旁的行李箱,走在了前頭。

  “感覺好輕啊,你沒裝什麽東西嗎?”

  “沒有。”津羽跟在陸萬平後,搖了搖頭,“感覺沒什麽要裝的。”

  津羽跟在他的身後,跨過了大門。

  IV.

  一路上,津羽沒有看到任何人——沒有任何人在她周圍走動。

  “這不是你們幸存者的大本營嗎,”津羽四處看著,“怎麽一個人沒有?”

  “啊,他們啊,”陸萬平又摸了摸他的下巴,津羽跟在他的後面,看不清他的表情,“開會去了。”

  他在撒謊吧?津羽很懷疑,她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什麽會議,要那麽多的人,”津羽回答道,“我能去不?”

  津羽覺得很奇怪,既然那麽多人去開會,怎麽會隻留他一個來幫她帶行李,其他三個人去哪兒了?

  “你一個新來的不好去吧?”陸萬平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許多。

  “也對呢。”

  直到在津羽的房門前停下,他倆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

  V.

  好奇心害死貓,這句話就是用來形容她自己的。

  津羽現在覺得自己進了狼窩了——莫名奇妙的組織好像在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她開始有點擔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了。她好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但還是止不住地想——怎麽一出來就碰到這種事情。

  “至少在這個世界,活著也不失一種好選擇。”

  很奇妙的世界,津羽忽然感歎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電和水,就好像有人在精心運營著這個世界。

  伴著夜燈,鎖好房門,津羽便這麽睡著了。

  VI.

  半夜,津羽被一陣聲音吵醒。

  那是一段難以言說的聲音,很熟悉,但不知道在哪裡聽過。

  津羽想起來,自己的初中課間,有些男生在玩耍的時候,會故意發出這種聲音。

  呻吟,但很奇怪,不僅有男人的聲音,女人的呻吟聲也非常明顯,而且,人數很多,吵得像是茅廁裡的蒼蠅。

  津羽被吵得睡不著,她也懶得再繼續睡下去。簡單地洗漱完畢後,她拿著一個小手電筒便出去了。

  酒店的後面是一大塊供人休息的草地,三樓有一處觀景台,可以一眼看盡草地,以及更遠處的高樓大廈。

  津羽並不想一個人大半夜被發現在陌生的酒店裡亂跑,她決定先去觀景台那。

  愈靠近觀景台,那吵如蒼蠅的聲音便愈發地大了。

  “他們,這是在?”觀景台上,津羽難以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草地。

  一大群赤裸的男男女女,他們兩兩地擁抱在一起,或坐,或站,或躺。他們唇齒相貼,他們的身體在不斷地靠近,再靠近,恨不得融合成一個大肉塊,然後在肉塊裡釋放他們的欲望。

  瘋狂,這是津羽的腦海裡蹦出來的第一個詞。

  沒必要再看下去了,津羽隻覺得惡心。

  就像當時,在那個小區前看到的場景時一般,津羽強忍嘔吐的欲望,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此處沒有明顯的晝夜之分,當街道可明顯可見時,白天便到了——或者,更簡單的方法,看手表。

  “晚上十一點,五十六分。”

  在跑回房間的路上,津羽發現,酒店大廳裡聚集了一群人。只是她在強忍著嘔吐的欲望,並沒有特別去注意。

  在房間裡平複自己的心情時,津羽隱約聽到了酒店大廳的歡呼聲。

  “應該是自己的幻聽吧。”津羽試著傾耳聽,但並不能聽清。開了門,那聲音反而消失了。這種級別的酒店,隔音理應不會那麽差。

  見沒聽到什麽聲音,她便反鎖了房門。

  津羽把夜燈關了,她嫌棄那夜燈,她覺得那燈煩人。

  VII.

  這是一次家庭旅遊,時值暑假,津羽和爸媽一起自駕遊。

  “翡翠湖畔大酒店?”津羽並不記得爸媽的旅行計劃裡有提到這個酒店,更沒聽說要去什麽“亥和市”。

  她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跟著爸媽登上了遊輪船。

  船上有好多人,津羽休閑地躺在太陽傘的陰影中,船長、水手、還有好多好多的客人,他們熱情洋溢地看著津羽,期待的眼神好似要把她吞了……

  自己的爸爸媽媽呢?津羽焦急地四處尋找著,即使視線越過一層又一層的人海,即使遊輪船人海上自由地遊動著,她依舊找不到熟悉的人的蹤影。

  她舉足無措,面前的畫面隨著他們的蠻狠力氣一起被畫上了奇怪的紋路,然後畫面延伸至自己赤裸的身體——自己被那些紋路吞沒了。直到意識的最後,那被塗滿血紅色猙獰記號的房間依舊震顫著她的內心。

  與此同時,一起顫動著她的,是那詭異得足以撕破她的耳膜的唱詞:

  “嗚——你的身上樹木挺拔,挺拔得停了一隻黑鳥

  “黑鳥在樹上建起巢,巢裡滿是它的蛋

  “嗚——你用樹枝搗爛了巢,鳥與巢與蛋碎了一地

  “他們用樹木做成棺材,棺材裡是你的身體

  “嗚——你的身上樹木挺拔,挺拔得停了一隻紅鳥

  “紅鳥在樹上掛起食物,食物掛滿樹

  “嗚——你用斧頭砍斷了樹,你與鳥碎了一地

  “他們用石塊做成棺材,棺材裡是你的身體

  “嗚——你的身上再無樹木,只有紅鳥銜著黑鳥的身體

  “你敲著棺材,直到鳥兒央求你的安寧”

  VIII.

  津羽今晚睡得並不好。

  她第一次經歷這樣可怕得難以言說的夢,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張牙舞爪地撕扯她早晨的理智。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似有似無的亮光,她想也沒想,又躺了下來。

  直到自己的房門被敲響,津羽迷迷糊糊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時間,遲到的心悸感瞬間使她清醒。

  “你還沒起嗎?我們頭兒叫你呢。”門外的管朝慶說道。

  “啊!啊——”津羽從床上跳了起來,“等一下等一下——我收拾一下!”

  “那好吧,那我半小時後再叫你。”對方並不堅持,津羽聽到房間外的腳步聲逐漸減弱。

  “媽呀媽呀媽呀媽呀——”津羽第一次起得這麽晚——下午一點,估計對方在自己熟睡的時候就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說不定那個什麽‘頭兒’也來了好幾次了吧!”

  睡過頭的羞愧感讓她洗漱的速度無比迅速。不消一刻鍾,津羽收拾完畢,拉開門便走出了房間。

  現在她的腦子裡已無心思考什麽噩夢、什麽“幸存者”,她隻想為自己的遲到向對方道歉——準確的說,是賠罪。

  走出房門後,津羽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要去哪去見他們說的“頭兒”。她站在沒關好的門前,整個走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門前的地毯,又有些遲疑地退步走到門後。

  “昨晚,我沒鎖門嗎?”她伸手去摸門上的門條鎖,對方只是安靜地向她張開歡迎的雙臂。

  津羽想起了昨晚做的噩夢,被束縛得無力反抗的感覺此刻似乎再次席卷全身。她茫然無措,隻好呆呆地站在原地,愣神地看著面前半開著的門。

  外面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聲音層層疊疊,有好幾個人過來了。

  “津羽,你收拾好了嗎。”見房門半開著,管朝慶並沒有立刻靠近,他只是站在門後問道。

  “收拾好了…”被管朝慶的話語拉回現實, 津羽沒有再過多思考,她想起來為什麽自己著急起床了,“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其實不用——啊,柯先生,您怎麽來了。”管朝慶似乎還沒說完,就被某個人打斷了。

  出於禮貌,比起一直躲在門後,津羽走出房間。

  對方身形高大——至少在津羽這個矮個子看來,是這樣的。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布料似乎很高級,全身上下沒有一個褶皺或著起球。

  簡單乾淨的短發,沒有多少裝飾。他的面容凌冽,乾淨整潔,胡須被處理得很乾淨——看得出來,對方在儀表上至少是很在意的。

  他的眼神堅定,平整濃密的眉毛下的眼睛讓津羽莫名有些害怕。

  “噢——您、您好!”面對“領導人”,她總是很緊張——這種人總能散發出讓她害怕的氣息。

  “你好,瀨津羽是吧。”對方頷首,“歡迎來到‘幸存者’這個大家庭。”

  “嗯、嗯,我很榮幸。”津羽地下了頭,然後再也沒抬起頭——她看到地上的地毯放歪了。

  “今天沒什麽重要的事情,管朝慶,你帶津羽到附近參觀去吧。”

  “好的,先生。”

  說罷,柯先生快步消失在走廊裡。津羽很快抬起了頭。

  “現在嗎?”

  “你現在不方便?”管朝慶問道,津羽感覺對方有些不耐煩。

  “呃——我想收拾一下房間。”津羽看向房間,“半個小時應該就好了。”

  “好吧。”對方點了點頭,“我在一樓大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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