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一事,最重緣法。
不消說那軒轅黃帝學《玄女天書》,得之《龍甲神章》,天地之道、陰陽機要、兵法布陣、號令鬼神,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乃至黃帝令風後根據天書的內容,演繹兵法十三章、孤虛法十二章、奇門遁甲一千零八十局等,得《握奇經》一卷,《風後》十三篇,圖二卷,《孤虛》二十卷。
於是逐鹿中原,橫霸天下。
此乃人中第一流緣法。
而那宋江雖是天上星主下凡,統領天罡地煞,匯聚星鬥滿天。
然畢竟一介草寇,雖得《玄女天書》三卷,學的卻只是回風返火破陣之法,對於軍陣在前,又有甚用?
乃至於造反不成,落了個人死燈滅的下場。
此乃德行不配緣法之災。
章越生所得《玄女天書》隻一卷,倒也無須怕那德不配位之禍,只是收獲如何,尚且看那個人之緣法。
且說那天書文字化作精光入腦,章越生恍惚間卻聽見到兵戈聲漸起,仿佛識海間有人災湧動,天下大亂,刀斧加身。
章越生不知何來悲傷,又是大慟,哀從心來,五髒俱焚,尤其肺上尤痛,難以忍受。
皮膚上不知何時又有刀斧加身的劇痛,如此想來,應是為那些戰爭而死者的哀悼。
“哎呀,痛煞我也!”
章越生抱著腦袋哀嚎,又是渾身劇痛,不知道該往哪裡捂去,於是隻得雙手在全身活動,活似遭了緊箍咒的可憐蟲,倒是比袁公更類猿猴。
“啊!”
又是一聲大叫,卻是暈將過去。
好半晌才醒來,卻發現通體疼痛具消,連平日連鍛的勞累也去了六七分。
忽而回憶起精光入體,才發覺自己已然得法,那法曰:《六合征伐正法》。
沒有什麽花哨的名字,簡潔明了,卻又果真是直通大道的人間正法。
此法以戰修己身,若是以兵家四派度之,倒是更偏向於兵形勢。
形勢者,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製敵者也。
若是將來修煉得當,大概也是如同霸王、溫侯那般萬軍取首如探囊取物般的絕世猛將。
有詩證曰:
上征不義天誅戮,下伐非才鬼笑呼。
萬裡山河歸正統,百川朝海入吾廬。
袁公在一旁看著,只是不語,直至見章越生身上起了刀兵氣,才拊掌大笑。
其將有道矣。
尋道之途何其獨也,孤家寡人,形單影隻,若有道友相伴,無論是否志同道合,都算得上是一件幸事。
為尋道之途多了一位同行者而賀。
袁公笑吟吟地瞧著章越生,誇張的表情將原本便顯得精明的猴面扭曲成陰險狡詐的笑面虎模樣,這是真高興啊:
“越生賢弟,愚兄觀你得的乃刀兵殺伐之法,卻有一術可教與你,為你得法而賀!
你先與我來,待見了青女,你二人一同操演,順便認個眼熟,將來好結伴出行。”
章越生便笑著答應了,一邊說著還一邊打量著這具有些陌生的軀殼:
“袁道兄,我這回應該可以食這仙棗了吧。”
“非也,非也。
此間你卻應作服,而不宜用食。
食之有利,利一時之體,不過助長威勢;服之有益,益萬世之你,方築牢根基。”
袁公不厭其煩的為章越生科普修仙小技巧,而章越生也聽勸。
只見章越生將棗含入口中,未曾咀嚼,便化作一道暖流淌入腸胃,又延生至四肢百骸。
袁公又將虛星之精一股腦導入章越生口中,原本純粹的能量化作庚金之氣,隱沒進他體內的百穴。
這方才入道的修真新人刹那間卻跨越了巡脈,百脈俱通,真氣充盈,化作了歸己大修,隻消明見真我,便可跨入見我。
修真七境,曰入道,曰巡脈,曰歸己,曰見我,曰靈寂,曰合道,曰還真。
然後破碎虛空,褪凡為仙,仙分五品,卻無有高下之分,曰神仙,曰天仙,曰地仙,曰鬼仙,曰妖仙。
不論何種,若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時,便是不朽不災,不死不滅,其性命如金,故曰金仙。
待到金仙圓滿,又有太乙金仙,大羅金仙,此般種種,卻是太過遙遠,便暫且不提便是。
章越生此番卻是得了大機緣。
入道之境,須得見法門,雖是一蹴而就,卻也擋住大多數來著之路。
巡脈之境,須打通正經十二,奇經八脈,尋常修士,少說也需三年。
歸己之境,須化天地靈氣為己用,圓滿自身真氣,使內外平衡,不再外泄,達到不漏之體,故時有曰百日築基,大致便是如此。
入此說來,章越生少說省去了五年功夫,如今的修為哪怕放入軍中,也足以做個卒長。
五人為伍,二伍為什,五什為屯,二屯為卒。卒長,算是個掌管百人的小軍官了。
袁公見章越生行氣完了,便一聲怪喝,喝醒癡人,往遠方蹦去,招呼章越生也一並跟上。
章越生此刻全身舒暢,宛若新生,自然神清氣爽,腳步輕快,運轉真氣,用那不知何處而來的提縱術,倒也跟得上袁公的腳步。
二人幾次起落便飛身下稱山,又大步騰起,片刻間越過橫和與直蕩江,便到了與稱山隔江呼應的積山。
這積山比本就不甚高大的稱山愈發平緩,只是連綿不斷,似丘陵多過山脈,倒也是不怎麽難行。
於是還不出一刻鍾,便來到了積山上的一處平地,此地雖無甚奇異之處,卻使人不由得想起了其兩千四百年後的名字:白虎嶺。
也不知這兩千多年後的名字是否是自古傳下,不曾更改。
平地隱藏在四周群山之中,甚是隱蔽,緣於有虎豹蛇蟲出入,尋常人等倒也不敢入內,故此未被發現,四周又有高枝大木遮擋,一座木屋隱秘其中。
一個身著勁裝麻衣的清秀女子在屋前舞劍,一隻乾枯的樹枝舞的密不透風,水潑不進,勝過寶劍無數,真真是劍術高超,英姿颯爽。
如果沒有猜錯,此女便是那玄女下凡,天生要振興那越國的一代劍聖越女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