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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往事錄》第4章:華清真人道天機(上)
  冬日清晨的青城山上蒙著一股霧氣,青松的鬱鬱之色與白雪的皚皚之色在雲霧繚繞中交相輝映,當第一抹朝陽耀到山頂時,從遠處看可見青城道觀懸浮其中,若隱若現。走進山中,景色略顯蕭瑟,而觀內卻是一副生機勃勃之景,流霞漫天,靈氣充沛,果真一處絕佳的道家洞天福地。

  林一覺醒來後,沒有去觀內的演武場上晨修,這些年來一直如此。盡管如今已經能吸收外界靈氣來溫養天地雙魂,但自己本就不是一個喜好熱鬧之人,而且若是讓師傅和師弟們知道自己能逆修道之法借外界靈氣來塑內在己身,怕會被誤以為走了什麽邪修之道,畢竟正統道門講究的是嚴己修身,更側重於苦修,而非這種走捷徑的快法子。因此,自那夜臥龍石上一朝悟道之後,自己每天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臥龍石上參悟,起初並不能很好地掌握每次吸納靈氣的最佳數量,經常發生體內靈力過渡充斥,渾身躁熱的情況,不過半月以來,如今自己已經能嫻熟的控制吸納靈氣的頻率與數量。

  吐納了幾個循環之後,聽到遠處傳來大師兄的聲音,像是在喊自己,但是聽得不真切。奇怪,自己竟然能聽到師兄的聲音,從小茅院到臥龍石足足有三公裡,之前師兄每次來尋我都是喊不到人然後到後山尋我,這次竟能聽到聲音,看來外界靈氣對我天地雙魂的溫養確有成效,至少提高了自身對外界的感知力。隨即整理了下衣衫便起身回到小茅院,剛推開院門,就迎頭碰上大師兄,見路修遠一身酒氣,打趣地說道:“小林子,老頭兒有事找我們呢,還挺著急的,快走吧”。說話間,便拉著自己直直向外奔去。

  到大殿時,師父和薑南早已等候在側。見修遠和一覺進門,華清真人隨手一揮關上大門,然後徑直地走向內堂。路修遠和薑南互相看了看搖了搖了頭,不明就裡地跟著師父走向了內堂,三師兄弟進入內堂的瞬間,華清真人右手凌空畫符,只見一個封字在空中呈現,隨即左手浮塵一揮,一個空間結界便將師徒四人籠罩起來。隨後華清真人對路修遠說道:“修遠,你隨為師修道已二十余載,可知何為歸途?”路修遠想也沒想,隨口就說到:“不知道,沒想過。”

  華清真人望向三位徒弟說道,天地本殘缺,大道亦非圓滿,常以有余而補不足,以平盈虧,因其不滿,故存大道裂縫。千萬年來,多少修行者於裂縫中求大道,於殘缺中證道成聖。故天下道者多苦修己身,參悟大道,以求以己身之道補大道裂縫從而證道成聖。然天下諸道皆法天地而向自然,致平生之志而求萬物之法,以期得自然長生之道。殊不知天道盈虛相循,道者衍天地靈氣以身入道,證道之路雖是正途卻奪天地氣運,故修道者至化神大成之時常歷天劫,彼時天劫之下,道者所修之道若與大道已有之道相合,則其就難越天道之門,最終證道失敗,身死道消,歸於天地,還於天地;若道者所修之道未存於天地,則天劫之下以自身之道與天地大道抗衡,最終融為一體,以身入道,化為天地大道的一部分,一朝功成,證道成聖,無拘無束,逍遙天地。

  說到這兒,卻見華清真人仰天悵惘,熱淚縱橫,眼神中既是向往也含不甘。搖了搖頭,華清真人轉身對三位徒弟說道:“天地分陰陽,陰陽生二氣,天為陽,地為陰,陰陽運轉,萬物衍生。”不等眾人明白過來,薑南便搶先開口道:“何為陰陽生二氣?”華清真人看向薑南又解釋道:“天道為陽,地脈為陰;陽脈聚天地陽氣化為濃濃烈日,照耀天地;陰脈匯天地陰氣聚為滾滾皎月,普照四方”。華清真人又說道:“我們道門修者行事光明磊落,修道法門多以陽之精氣為基,因此修行之路雖正卻奪天地陽氣;而山中精怪與魔道一派行事則多狡猾奸詐,修行之法多以月陰精華為基,其修行之路非正卻消耗天地陰氣,以平陰陽。陰氣不斷,則邪修不絕,千百年來,陰陽盈虛,此消彼長,皆是如此。”

  聽到這兒,林一覺問道:“師父,若是同時吸納陰陽兩種元氣修煉會怎麽樣?”華清真人盯著林一覺看了一會,意味深長地說道:“日之精氣至陽至剛,月之精氣至陰至柔,凡人身體若無修為,則陰陽二氣尚可平衡,若是一旦開啟修行之路,體內陰陽二氣必會大盛,若同時吸納陰陽二氣,屆時體內便會如登火山、如墜冰窟,輕則走火入魔,修為盡失,重則爆體而亡,身死道消。

  故凡天下修行者在開啟修行之路時,均會擇一合適修行心法,或以日陽為基,或以月陰為基。數千年來,確有無數修行者嘗試兼修陰陽,以求證道,卻無一成功者。”聽到這兒,林一覺不禁黯然神傷起來。

  “不過,傳聞600年前峨眉山金頂寺的無我和尚當年便是走的這條兼修之路, 雖然憑至寶錦瀾袈裟渡過化神天劫,但最終也承受不住體內化神境界的陰陽之氣碰撞,之後不得不散盡渾身修為,下落不明”。

  華清真人看著幾位徒弟,又說道:“修道者以陽氣築基吸納天地靈氣,每過甲子之年便會迎來結胎盛世,屆時天地之間至陽之氣迸發,濃鬱的日之精氣最適合道門子弟修行,故每逢甲子之年便會有無數道門子弟得天地機緣,更有甚者因緣際會之下也能結得道胎,故稱之為甲子盛世。然盈虛者如彼,至陽之氣消耗過甚,陰陽便會失衡,至陰之氣便會充斥天地,故每過十甲子,道門修者便會迎來一場劫難,屆時陰盛陽衰,魔道盛行,群妖肆虐,人間罹難。”

  華清真人又感慨道:“這一甲子便是逢十之數,人間不久便會迎來浩劫,這也是道門的劫難,五百年來天地之間的至陽之氣消耗殆盡,此次劫難道門諸多天驕也會隕落,也許還會有道門傳承就此沒落。”聽到這裡,三兄弟大吃一驚,就連一向不在意門派之事的路修遠也問道:“咱們青城山也在此次劫難之內嗎?”老道士臉色凝重沒有回答,只是無力地朝路修遠說道:“修道一途我已無力再進寸步,劫難之下,恐再難庇護你等。”說罷,老道士不禁眼角濕潤。

  隨即老道士繼續說道:“修遠徒兒,我知你雖生性灑脫,不喜凡塵俗事,這些年也沒在傳道授業上對你太上心,但為師深知你根骨奇佳,道心通透,這些年想必修為也沒落下,劫難來臨之際,諸位師弟還要靠你多照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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