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分內城和外城，外城是嘉靖年間建的。

　　本來打算繞城一圈，結果預算不太夠，就建成了凸字形。

　　周啟窮苦出身，想看看大明的窮人的生活，於是就去了外城。

　　商業永遠是最具活力的。

　　建奴大軍打過來時，京城瞬間蕭條了下來。

　　建軍大軍剛走，集市就再次熱鬧起來。

　　相比內城，外城就要髒亂差多了，也比內城熱鬧，各種攤販佔著道經營，把路都堵住了也沒人管，周啟不由得開始懷念城管，還是管一管好，不然太亂了。

　　商販在賣力的吆喝，為了一個銅板錙銖必較。

　　地上到處都是泥漿，都是積雪惹的禍。

　　富貴人不會來這裡，怕髒了靴子。

　　周啟甩了甩腳，靴底上沾的泥太多了，很不適應。

　　就仿佛腳上綁了兩個鐵疙瘩，走路都費勁。

　　侯爺的體面早就沒有了。

　　到了這裡，就是一俗人。

　　集市上好多插標賣首的，就是在背上插一根枯枝，跪在那裡賣自己。

　　還有賣兒賣女，甚至是賣老婆的。

　　當然，賣爹賣娘的沒有，道德和法律都不會允許。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人口市場，人性在喧囂聲中突破了下線，道德被隨意踐踏，生而為人的尊嚴被踏的支離破碎，為了活下去，有人不要銀子，甘願入權貴之家為奴。

　　有人甘願賣掉兒女。

　　甚至賣掉老婆。

　　現代人受不了這個，良心受譴責。

　　周啟沒有過去，讓魏勳過去問了問價。

　　魏勳回來匯報:“丫頭從二兩銀子到二十兩不等，小子從三兩到三十兩不等，比丫頭稍貴些，這裡都沒有什麽好貨，侯爺若是想買幾個丫頭伺候，需得找牙子物色。”

　　周啟搖了搖頭，之前也想過買幾個美貌丫鬟暖床來著。

　　可看到那些被當牲口賣的小女孩，瞬間沒了心情。

　　物傷其類，何至於此啊！

　　大明的百姓很實在，沒有太多的夢想。

　　能吃飽飯，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可就是這麽樸素的願望，想實現卻非常難。

　　天災人禍不斷，聽說陝西到處在造反。

　　老百姓實在活不下去了。

　　京城首善之地，百姓都開始賣兒賣女，更別說其他地方了。

　　不是沒有糧食，而是普通百姓買不起。

　　不管哪個年代，總會有窮人。

　　只是這個年代的窮人有點多。

　　轉到馬市，看到有賣戰馬的，就問了問價。

　　“三十兩銀子。”

　　馬販很是熱情:“這是遼東來的上好戰馬，值這個價錢。”

　　周啟噝地一口西伯利亞寒流，真特娘貴啊！

　　買個丫頭才多少錢?

　　轉了一圈，花了二十五兩銀子買了匹戰馬。

　　回到內城，又去了一趟戶部，打算問問工資的事情。

　　兜兜轉轉問了半天，才打聽到百官勳貴的工資是陝西清吏司負責發放。

　　找到清吏司的郎中，那位郎中卻跟他哭窮，現在戶部也缺錢，用銀子的地方太多，京官的工資都沒發，最後極不情願的，給他發了兩個月工資。

　　大明勳貴的級別不一樣，年薪也不同。

　　即使相同爵位，年薪同樣有差異。

　　比如侯爵，約在九百石到一千五百石之間。

　　至於怎麽定的，周啟也搞不清楚。

　　他的年薪是一千兩百石，攤下來每月百石。

　　折成銀錢，兩個月工資還不到二百兩銀子。

　　這點銀子夠乾鳥啊，家都養不住。

　　即使加上莊子收入，也有點勉強。

　　別說他現在還單身，要養的人也不多。

　　以後娶了老婆，再生了孩子，家口大了更不夠。

　　還是得想辦法搞銀子啊！

　　出了戶部，又去了一趟兵部。

　　打算問問工作安排，老是閑著也不是辦法。

　　這回沒人再給他臉色看，按規製，有爵位的勳貴在大明屬於超品，就算沒有實權，但身份在那裡擺著，一品大員見了侯爵也得行兩拜，此為禮，不得廢。

　　文官集團的根基就是禮。

　　即使周啟歲短，沒什麽威望。

　　那些跑腿辦事的小吏也未必將他這個侯爺當一盤菜，但至少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不然被人抓住把柄舉報一下，分分鍾丟官。

　　結果轉了一圈，兵部的那些官吏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

　　周啟很是納悶，想了好半天才琢磨明白。

　　主動來問工作安排，這放在三百多年後，是工作積極主動、責任心強的表現，可在這個年代，一個沒有實職的侯爵，跑兵部問工作安排，這特麽是要官啊！

　　奶奶個熊！

　　周啟掩面而走，一定要轉變思想。

　　該摸魚就摸魚，再不積極主動了。

　　認認真真佔民田，踏踏實實搞銀子，這才是勳貴該乾的事。

　　可問題是，現在是王朝末期，不是王朝初期。

　　再十幾年，大明就無了。

　　佔再多的良田，搞再多的銀子有何用。

　　李自成來了照樣都得死。

　　周啟歎息，想做點事可真難。

　　回到侯府，尋思了幾天，覺的還是不能放羊。

　　若是太平年代，當個安樂侯也挺好的。

　　可現在是王朝末期，不想被李成自打進北京拷餉，就要早點做準備，幾天前的官方邸報上已經宣告了，甘州總兵王國率邊軍勤王，卻因發不出餉銀，在榆中被亂兵殺了。

　　馬上就是崇禎三年，李自成應該也造反了吧！

　　再過幾年，史上最嚴重的旱災就來了。

　　到時中原大地赤地千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早做準備怎麽行。

　　就算是為了對得起皇帝發的工資，也得做點事情。

　　可不能領著工資混日子。

　　周啟還是有職業道德的，當普通員工的時候，他就工作認真負責，現在當了高管，雖然沒啥實權，但畢竟也是高管，更要發揮表率作用，於是去了文淵閣查資料。

　　文淵閣是閣臣們入直辦公的地方。

　　同時也是大明的圖書館。

　　這裡收藏了大量的書刊典籍，想查資料就來這裡。

　　當然，平頭百姓是進不來的。

　　大明的勳貴們都在忙著經商買地，關心民生大事的鳳毛麟角，幾乎沒有，周啟跑到文淵閣查資料，讓閣臣和一乾辦事的官吏都有一種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感覺。

　　這還是大明勳貴嗎?

　　但考慮到他是初代勳貴，再加上歲數，又都釋然。

　　還是年輕好啊，有乾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