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燕山其實不難。
之前是不熟悉地形,錯失了好幾次機會。這陣子一直在山裡轉圈子,已經基本上熟悉了地形方位,而且明軍也不像建奴大軍,並不是拉網式的搜索,沒有四面圍堵。
周啟親自探路,帶著兩百人繞開了明軍。
花了兩天時間,從兩支明軍的一處缺口溜了出去。
往西行了二十余裡,就順利衝出了山區。
隨後大張旗鼓,一路往通州而去。
剛剛經歷戰亂,通州也蕭條許多。
沿路所見百姓,無不眼神空洞臉色麻木。
進城的人不多,城門守卒也無精打采的。
周啟帶人出現在通州城下時,城門官差點以為建奴大軍又打過來了。
直接下令關閉城門,實在有點被嚇到了。
眾人雖然把臉洗乾淨了,須發也清理乾淨了。
但累日血戰衣甲早就被鮮血浸透,根本就沒有時間清理。
個個都是血染征袍,而且不只是有漢人。
還有女真人和蒙人,也不怪城門守官以為建奴大軍又殺過來了。
直到知州聞報趕來,才知道是鬧了烏龍。
城下兩百余人不是建奴軍隊,而是明軍。
軍隊當然不能輕易入城,哪怕是明軍也不行。
兩百余人沒有進城,只是在城外大聲的吆喝。
知州聽了幾句,就勃然變色,失聲驚呼:“是這群丘八生擒了奴酋?”
同來的諸官也紛紛色變,一臉難以置信。
城門守官撓頭:“好像是的,大人請看,那便是奴酋。”
知州噝的吸口涼氣,往城下打量。
他余眾官也忙定睛打量,就見地上放著個擔架。
擔架上躺一人,看模樣甚是雄偉。
也不知是不是奴酋,畢竟大家誰也沒見過奴酋。
知州半信半疑,問:“這夥丘八是誰的部下?”
城門守官答道:“領頭的好像是宣鎮總兵侯大人手下。”
“侯世祿?”
知州蹙眉,有點不怎麽相信。
侯世祿那廢物,帶來的宣戰之兵遇到建奴大軍未戰就潰了。
手下還有這等猛人,能生擒奴酋?
正懷疑呢,城門守官又不解地道:“大人,這幫家夥於路大張旗鼓四處宣揚,還派人去北門南門宣揚,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生擒了奴尊似的,實是古怪。”
“嗯?”
知州政治嗅覺敏銳,頓時就反應過來,失聲道:“不好!”
州衙眾官不解:“大人何故如此?”
“呃,沒什麽!”
知州反應過來,忙掩飾一下,道:“生擒奴酋者只怕當真是此人。”
心裡卻在遺憾,潑天大功啊,竟失之交臂。
實是可惜。
各路大軍還在燕山搜捕,不想奴酋竟已到通州。
這個生擒奴酋的家夥竟然有如此心機。
正準備叫人下去問清楚,若真是奴酋,便命人押送京城。
卻見城下那幫丘八抬起擔架,竟往北去了。
知州納悶不已,派人去打探。
過了一會,有軍卒氣喘籲籲來報。
那夥丘八往西去了,看樣子應是要去京城。
知州大是惋惜,道:“罷了,派人去三河大營告知袁督師,就說奴酋已去往京城。”
當即有人應命,匆匆跑下了城頭。
……
三河,遼東軍大營。
“什麽?”
袁崇煥驚訝道:“奴酋已往京城去了?”
來人答道:“正是,生擒奴酋之人於路大張旗鼓,將奴酋示百姓,誇功自耀,唯恐別人不知他生擒了奴酋,在通州城下炫耀一番,才繞過通州去了京城。”
“本帥知道了!”
袁崇煥點點頭,心裡卻歎息一聲。
沒想到啊!
真的是沒想到。
生擒奴酋之人不但有勇,而且還有謀。
麾下眾將的心思卻是落空了。
為免鬧出笑話,還是譴人去再三確認。
確定奴酋確被送往京城,才下令收兵。
各路統兵將官、薊遼總督總策等接到消息,無不扼腕歎息。
真沒想到,區區一丘八還有此等心機。
竟然不與官兵照面,挾奴酋溜出燕山直奔京城。
而且一路大張旗鼓,宣揚的路人皆知。
就算騎兵追上,怕也只能恭賀了,沒法再悄悄處理。
而此處京城不過數十裡,怕不是一日即到。
這消息已經是三天前的,此時奴酋怕不是已經獻給了朝廷。
……
京城。
戰亂過後,這座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城池也蕭條許多。
到處都是傷口,卻只有百姓在舔。
達官貴人們也只是受了點驚罷了。
點幾柱安神香,過上一陣就好了。
城門守卒沒精打彩,即使不久前建奴大軍殺到城下,也依舊沒法讓城守門卒警惕,沒辦法啊,工資太低了,還老是拖欠,肚子都吃不太飽,哪有什麽精神。
不遠處來了一群人,還不少,怕不是有兩三百。
城門守卒精神一振,又來肥羊了。
可等看到來人衣甲, 臉色頓時就變了。
然後,城門就關了。
兩百余人當然不可能讓京城皆嚴,那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但問題是,這幫人太嚇人了。
衣甲早已沒了原想,看不出成色式樣。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才嚇人。
這他娘的得是殺了多少人才會被鮮血染透。
雖然血跡已乾,變成了黑色,但不難辨認。
北京城裡的守軍多少年不打仗了,建奴大軍殺到城下時,站在城頭上都嚇的發抖,現在看到這麽一群亂兵,哪能不害怕,緊急關城門還是好的。
沒有直接報個敵襲,就算腦子清醒了。
不然鬧出笑話,只怕又得有人頭落地。
周啟也很無奈,通州這樣還情有可原。
但這裡可是京城啊,這京城的守軍也太他娘出類拔萃了。
沒得奈何,隻好在城下宣揚一番。
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沒有人敢搶他的軍功。
最好鬧到天下皆知,那就更好了。
在安定門宣揚一番,又去德勝門。
結果才到了德勝門,就被一支軍隊圍住了。
這支軍隊殺氣騰騰,可不是安定門的那些綿羊可比。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這支軍隊很是精銳。
不過周啟的手下也不差,都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
豈會怕事。
周啟鎮住手下,免的這幫殺坯惹出事。
然後跟領頭的軍官交涉一番,被帶去了軍營見主將。
然後,周啟見到了大同總兵滿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