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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車老板子》三十.尋找將軍遺體
  午飯都沒吃,我們就出門了,因為我不想管飯,十來個人呢,會把我家吃窮的。

  這次我們有了三輛馬車,都是高價租來的,我們不用徒步了。我開始感慨川軍是真的富裕了。

  我問常先生:“你們怎這麽有錢了?一出手就是現大洋,太闊了!”

  他撇嘴說:“闊啥呀?都是兄弟們湊的錢!”

  我瞬間無話可說了,心裡還有點愧疚,人家湊錢請我去打仗,我偏偏還拿勁,討價還價的,讓人看不起。

  割豬蛋的軍醫說:“錢財對於我們來說,都是身外之物!花完才安生,花到刀刃上才值得,你就是我們的刀刃!”

  看看,人家說話多中聽,哪裡像楊排長天天罵人,不說髒話就說不成話。

  不過,我還是有話問楊娃子:“我當官的事,你們軍長怎說的?”

  他很不耐煩地說:“如果你識文斷字,還會看地圖,最重要的,還要服眾的話,可以給你個排長當當。”

  他現在已經正式被任命為連長了,以後不能喊他排長了。

  我快速盤算著,這些條件裡,除了地圖看不懂之外,其他都還符合,畢竟咱們也沒見過地圖,至於服眾不服眾的,都小事,誰不服就揍他!

  “這些我都行!這個排長我當定了!”我興奮地說,“你現在是連長,我是排長,咱們都升官了,好事!事情辦完了,咱們喝酒慶祝!”

  楊娃子臉色難看,不願意說啥,開始在車上閉目養神,隨著車子晃來晃去,跟個不倒翁一樣。

  馬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咯咯”的聲響,與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織成一首獨特的鄉間樂章。車廂內,我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幻想著成為排長後的種種場景,而楊娃子則似乎心事重重,一直不說話。

  喬木匠告訴我,他們四川過來的41軍在這這場大戰中傷亡一大半,建制被打殘了,損失最慘重的就是他們第122師了,全軍短時間內已經沒有辦法投入到戰場。

  我們通過運河浮橋,繞過台兒莊,直奔滕縣。此刻的台兒莊已經陷入一片戰火之中,天上的飛機蒼蠅一樣嗡嗡亂叫,炮彈讓地面都震動不已,騾子受驚了,四蹄亂蹦,車夫不得不下車牽著韁繩控制它們。

  看這個陣勢,仗打的肯定要比滕縣還要慘烈。聽他們說,這是孫連仲帶領的一部分西北軍在台兒莊和日軍來了個硬碰硬。在路上,我們也不斷有部隊奔赴台兒莊戰場進行增援。

  我們一路上都沒怎麽停歇,拉車的騾子被累得不斷噴著白氣,我們先去了滕南,我現在需要找王世剛幫忙。趕到他們村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了,讓其他人隱藏到村外小河溝裡,我自己去敲門,他家的大門已經換了,馬上趕上棺材板的厚度了。

  王世剛在門內瑟瑟問道:“誰?”

  我回答:“我,閆老四!”

  他打開門,立刻把我拉進院子,又伸頭看看外面,確保安全之後才把門關上。

  他神色慌張地問我:“這滕縣已經到處是鬼子了,你們回來幹啥呀?”

  時間緊張,我直接說明來意,就是來尋找王師長的屍體。

  這家夥就撓頭了:“死了這麽多人,日本人前天到村裡拉壯丁,附近的上萬村民都被拽過去掩埋屍體,縣城四周埋的到處都是,想找一個人實在太難了。”

  我說:“事情再難也得辦,人家大老遠跑來咱們這裡打仗,死人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可不能讓活人寒了心啊!”

  王世剛拍著大腿說:“是這個理!咱找劉永福去,他是勞工隊長。”

  他口中的劉永福是他隔壁村子的一戶農民,家中也藏了一個川軍傷員,鬼子進村拉壯丁的時候,他們家人把傷員藏在地窖裡,方才躲過一劫。

  劉永福聽說我們的任務之後,轉身回屋拿出一對領章,沒錯了,這對領章我非常熟悉,就是那位王師長的。

  劉永福解釋說:“在城內清理烈士遺體的時候,就發現這位老兵穿的是靴子,猜想是個軍官,怕被鬼子發現,就偷偷把領章給撕掉了,幾個兄弟把他單獨埋葬在城南土坡上了。那些日本鬼子太不是人玩意了,他們會把中國軍官的人頭掛在城牆上嚇唬人”。

  我聽後恨得牙根癢癢,懇求劉永福說:“大哥,還得辛苦你,我們必須連夜找到王師長,給川軍兄弟們一個交代。我們可以給錢!”

  劉永福跺著腳說:“老四,你看不起誰呢?咱山東爺們有那麽不懂事嗎?你要是再說這種屁話,我可不饒你!”

  不等我在說啥,他便扛著兩把鐵鍬催我出門乾活去。

  所有人摸黑趕往城南亂葬崗,這裡看不到零散的墳包, 只有一片大土包,劉永福解釋說,死人太多了,來不及挖這麽多坑,就挖了一個大坑,把所有屍體都碼放在裡面,埋上土之後修成一個大墳,戰亂時代,只要不是暴屍荒野,也是一種萬幸。

  幾隻野狗正在刨洞,見我們來了依舊旁若無人的繼續,這些野狗想幹啥,我們自然是知道的。隨我們來的川軍兄弟們默不作聲,他們此刻的心情也是可以想到的。

  我快步上前,用刺刀挑起一條野狗,狠狠的摔在地上,這條野狗嘴裡還叼著死人的一條胳膊,更讓我氣不打一出來,用槍托把它砸得死死的,其他野狗被嚇得四處逃竄。

  劉永福來到插著一根樹杈的小墳頭面前,跪下磕了一個頭,然後對我們說:“這裡就是了,我專門做了記號的!”

  我們一起動手挖墳,我招呼川軍兄弟一起上手,他們卻都呆呆地站在那裡不動。

  一位川軍老兵蹲下身子,雙手掩面,嗚嗚的哭了起來,其他士兵見狀,也都紛紛蹲在地上抹眼淚。

  我心裡也一陣發酸,但還是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招呼他們:“動手吧,讓王師長魂歸故土!”

  一個士兵突然站起來,把手裡的槍狠狠地砸向墳堆,然後大聲哭喊道:“兄弟們,我們對不起王師長啊!”

  其他士兵也都紛紛把槍砸向墳堆,槍托撞在墳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們心中無盡的悲痛和憤怒。

  王師長的遺體被扒了出來,他身中數彈,軍裝上的血跡已經發黑,我們強忍悲痛,把遺體身上的土清理乾淨,用布包裹著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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