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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今事》第13章 伊尹
  伊尹

  (一)

  如果讓我為伊尹寫一份簡歷,可能是這樣的,

  姓名:伊尹

  又名:阿衡

  性別:男

  身份:陪嫁男仆

  年齡:不詳

  籍貫:不重要

  教育背景:新東方烹飪學校

  興趣愛好:說教(烹飪)

  技能特長:說教(烹飪)

  備注:烹飪只是手段,說教才是真正目的。

  (二)

  腦海中尚未形成這樣的簡歷時,我正在討伐葛伯。像葛伯這樣的小諸侯,最好是見一個滅一個,以壯大自己的實力。何況他還多次在背地裡搞小動作,與西邊的夏桀也眉來眼去。於是,我隨便找了個理由,並堂而皇之的發了一篇檄文,就立刻兵臨城下了。

  就在這時,我見到了那個總喜歡背著口鍋的陪嫁男仆。我說你先把那口鍋放下,他說開明的君主要實施王道。我繼續說,你先把那口鍋放下,否則看著特別殘障,他說只要君主愛護百姓,有善良品行的人就會來王府任官。我說來人,連人帶鍋一起扔出去。

  世界重回平靜後,我陷入了反思,覺得這樣對一個千裡迢迢前來投奔的背鍋俠缺乏起碼的尊重與禮貌。我不是一個禮賢下士的人,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但至少現階段,要裝的是。如果我對一個神經病都能呈現出虛心求教虛懷若谷的姿態,那麽天下歸心豈不指日可待?

  好在我的反悔相當及時,好在他被甩出去之後在鍋的重壓下陷入了昏迷,以致我那兩個不厭其煩的衛兵,很快就三下兩下的把他拖回了帳中。

  醒來後,面對我的虛情假意,他像沒事兒人似的,繼續宣講仁義道德。當我的哈欠連連再也掩蓋不住虛情假意時,他的一個動作立刻讓我重新清醒了起來。

  他把背上的那口鍋從身上解了下來。他解的嫻熟從容,在外人看來,似乎長在一起的兩個物件,怎麽這麽輕而易舉就分道揚鑣了呢?

  這口銅鼎扣在背上的架勢與其端坐大地的風采大相徑庭:背在身上是可憐的依附,端坐大地是則氣吞的王者。我隱隱然感到,這個神經質般的廚師,終於要走上他自己的舞台。

  (三)

  有些人一旦進入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像神靈附體般神采奕奕。背鍋時的伊尹是具行屍走肉,烹飪時的伊尹猶如天神降臨。

  他首先端上一道清燉牛肉湯。牛肉選自牛的胸脯部位,肉質鮮嫩,經過長時間的小火慢燉,湯汁清澈而富有營養。他盛了一碗遞給我嘗。必須承認,味道果然鮮美,我剛想張口誇他的廚藝,他卻開始講道理揉在湯中,慢條斯理娓娓道來。

  “這牛肉湯雖簡單,卻需耐心和細心烹製。正如對待葛伯之事,我們不應急於出兵,而應耐心尋找解決問題的根本。”

  看在湯的份上,我沒說話。

  或許我的飲而不答助長了他的得寸進尺,他將鼎抬入帳外,開始準備下一道菜:燜羊排。羊排選自羊的肋部,肉質肥美且帶有恰到好處的脂肪。他用特製的香料和草本植物進行醃製,然後將其放入銅鼎中,用文火慢慢燜煮。過程中,羊排吸收了香料的精華,肉質變得異常鮮嫩,香氣四溢。

  我的口中情不自禁口水湧動,抻著脖子躍躍欲吃。這時,他悠遠綿長的聲音再次回響,

  “這燜羊排的烹飪,需要時間和恰當的火候。而對待葛伯,我們也需要給予時間和適當的引導。通過溫和的方式,我們可以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重新成為國家的棟梁。”

  我大口大口的嚼著羊排,嗯呀嗨呀的連連點頭,真心誠意的耐心請教,

  “你還會做啥?”

  最後,伊尹端上了一道精心製作的五谷豐收飯。米飯中加入了新鮮的蔬菜和豆類,色彩斑斕,營養豐富。接著他又開口了,

  “五谷豐收,是大地對勤勞者的回報。同樣,一個國家的繁榮,也需要君主和臣民共同努力。葛伯之事,或許可以通過教育和引導,讓他成為國家的助力,而非負擔。”

  (四)

  我不知道我能忍受他多久?我也不知道他的每一道菜背後有多少種不同的說辭?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是,葛伯死不了了,吳伯也死不了了,接下來辛侯也死不了了。。。夏桀如果不是自焚,也一定會被網開一面。

  這些人莫名其妙的死裡逃生,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的命運會和清燉羊羹,醬料魚膾,五谷豐登聯系在一起。

  這麽多年來,想想自己也沒什麽損失,他說他的教,我吃我的菜,攜手攬腕,平定天下,極樂人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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