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暉,文石看著我走進校園,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才肯轉身離開。我倚在樹後,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情很是複雜。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對他有種莫名的熟悉,又有種莫名的恐懼。很想接近,又很想遠離,這種感覺很矛盾。
這時一條黝黑黝黑的流浪狗突然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嚇的我差點跳起來,它卻大搖大擺的跑了。我摸著胸口,深吸一口氣。忽然心頭一顫,腦海裡瞬間閃現出一組畫面;一條大黑狗仰頭狂吠,我騎在牆垛上和它對抗,一名清秀的少年朝我們走來,越來越近……
我無法控制突如其來的頭痛感,捂著頭蹲在地上。過了好一會,我才恢復過來精神。盡管我努力回想著剛剛閃現的畫面,但那個少年的樣子卻怎麽也看不清,越近越模糊。殊不知是我的大腦屏蔽了那段記憶。
自從和家瑤表姐他們相遇,文石便三天兩頭聯系我,只要寢室的電話一響,室友們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我。莎莎更是八卦的認為我一定是在偷偷的談戀愛。只是她們不知道,我現在的心境和狀態,根本沒有談情說愛的心情和想法。但有時,愛情的種子總是會悄然種下,怦然心動也只在一瞬間。
這天剛進教室,我就發現我後面原本一直空著的座位上埋頭趴著一個人。我輕輕踢了踢同桌的莎莎,向後指了指,示意的問她:“這人誰啊?”莎莎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我們怕打草驚蛇,就沒有再說什麽。但好奇心驅使我,拿著鏡子偷偷向後照著他觀察,奈何他一動不動,睡得很沉。直到上課音樂聲響起,他才緩緩抬起頭。
我們透過小小的鏡子四目相交,看著鏡中的莫北馳,我心中一驚,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曾經“並肩作戰”的軍訓隊友居然失蹤了一個多月,我連忙收起了手裡的鏡子。
“他不是莫北馳嗎?”莎莎也很吃驚,在我耳邊小聲說到:“聽說他爸犯事,他被退學了,怎麽又回來了?”
“犯事?”我疑惑的轉頭看向她,聲音小到沙啞。
“聽說他爸把人打死了……”
“你別瞎聽說”我打斷了莎莎的話,嚴肅的告訴她:“所有未經證實的道聽途說都可能是汙蔑,誹謗。你可不能亂講話,以後你是一名執法者,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不能……”
莎莎立馬捂住了我的嘴:“停,你怎麽跟我爸似的。”說著還不忘打趣我一番:“我看你以後和我爸一樣,當一名教導員挺適合的。”
我白了她一眼,有些擔心身後的莫北馳聽到我們的耳語,又不敢回頭看。莎莎看出了我的意圖,她便側過身偷偷向後看了一眼,然後就被嚇得渾身顫了一下。
我拉著差點沒坐住的莎莎,下意識的回頭撇了一眼莫北馳,也不禁身體微顫。他正伸著頭,盯著我們;微微有些凌亂的碎發,還是那張帥氣的臉,棱廓分明,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只是那種放蕩不羈的表情和那不屑的眼神與之前陽光開朗的他大相徑庭。
“全部坐好!”老師嚴厲的呵斥聲將我們的思緒拉回了課堂。
我的直覺告訴我,莫北馳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因為人的神態是無法掩飾的,只有經歷過人生變故的人才會有如此之大的改變。
第二天是入學以來的第一次測驗考試,我和莫北馳幾乎同時交了卷紙,正當我們準備邁出教室時,只聽見撲通一聲,安雯和課桌一起倒在地上,她捂著肚子疼的哇哇大叫,我們和老師都立刻跑了過去。我試圖扶起安雯,但她已經疼的滿頭大汗,在地上不停地打滾,一碰她就像觸碰到痛感機關,叫的更大聲。
老師見狀也不敢輕舉妄動,馬上撥打了120,並安排考完試的我和莫北馳陪同安雯去醫院治療。
好在只是輕微的急性闌尾炎,不需要做手術,但要消炎打吊瓶,留院觀察兩天。因為第一夜,安雯疼痛感還沒有消失,老師擔心有突發情況,怕我一個人顧不過來,便讓莫北馳和我一起留守在醫院。一晚上我們都沒有說過話,我在病房內照顧安雯,他在走廊裡靜靜的坐著,直至深夜。
幾年前在醫院太平房的遭遇一直令我心有余悸,所以當我再次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種恐懼伴隨著一股陰冷的風侵蝕著我的身體,令我很不自在。
在深夜的醫院裡,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怖氣氛彌漫開來。看著熟睡的安雯,我走出病房想透透氣。莫北馳並沒有在門外,想必和我一樣走去外面透氣了吧,畢竟誰也不喜歡醫院的味道的環境。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走廊,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響,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心跳上。
走廊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偶爾透出一絲冷光,映照出白色床單上不規則的影子,令人聯想到各種不詳的場景。角落裡,陰影似乎隨時都在飄動著,卻又看不清具體形狀,讓人心驚膽顫。
我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知不覺走到了更安靜更昏暗的地方。突然,一陣陰風吹過,伴隨著低沉的咆哮,一個模糊的身影從走廊盡頭的陰暗處顯現,逐漸清晰。
那鬼的形象令人毛骨悚然,臉色蒼白,布滿疤痕,雙眼空洞無光,,衣衫破爛,全身都是血跡,散發著腐朽的氣息。我瞪大了眼睛,被嚇得魂飛魄散,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定在那一動不動,此時此刻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我驚恐的看著它向我伸出枯萎的雙手,猛地轉身,沿著走廊狂奔起來,原本筆直的走廊不知為何變的蜿蜒曲折。我奮力的逃跑,卻找不到出路,追逐達到了高潮,那恐怖的鬼魅已經逼近了我的身體,它試圖抓住我,再次伸出了那雙爬滿荊棘蒼白的手爪,我無助的癱坐在地上……
就在此時,一陣強烈的光芒閃爍起來,走廊裡的燈一個接著一個發出耀眼的光亮。不遠處迅速飄來一個影子,她身著一襲紅衣,美麗而詭異,如同盛開在暗夜裡的玫瑰,嬌媚而冷豔。但她面目猙獰,徑直朝我面前的厲鬼發起攻擊,仿佛是來拯救我的烈火鳳凰。
她散發著瘮人的凶狠, 與厲鬼相對而立,它們之間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氛,身軀在空中交錯而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接著又開始激烈的扭打在一起,它們的動作迅猛而怪異,每一次撞擊都參雜著一陣令人心悸的呼嘯聲。我被嚇得全身僵硬,無法逃離,只能強忍驚駭注視著它們。忽然,紅衣女鬼抽離開,飄在半空中,發出極具恐怖的表情,仿佛是被無盡的痛苦和怨念所扭曲。她張開雙臂,飄逸的黑發和裙擺張揚開來,散發著炙熱而邪惡的氣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厲鬼死死按在牆上。她纖細乾枯的手指狠狠的捏著厲鬼的脖頸,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黑洞洞的,充滿了決絕與憤怒。瞬間,黑暗中劃出一道血色的軌跡,厲鬼消失不見。
處理了厲鬼,紅衣女鬼看向我,我強裝鎮定,直視著她。發現她的眼中退卻了剛才的凶惡,充滿了善良與溫柔,仿佛一位慈愛的母親。她的面部也不再扭曲,慢慢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清秀的容顏,宛如清風拂面,給人帶來無盡的安慰和勇氣。她緩緩落在我面前,我盡然在她眼中看到了憐愛的淚光。
“你……你……是誰?是要……是想……幫我……為什麽……”我雖清楚她不會傷害我,但潛意識的恐懼還是讓我無法正常組織語言。
“……”
我只看到她張開的嘴說些什麽,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文一!文一!”還沒等她“說”完,便傳來了莫北馳急切的呼喚。
我隻回頭幾秒鍾,當我再轉回來時,發現紅衣女鬼已經徹底消失。原本昏暗的走廊,明亮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