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姑媽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姑媽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言近旨遠的說:“這個問題沒有確切的答案。鬼,又稱亡靈,是一種死後脫離肉體獨立存在的思維或意識體,我們玄學上將它視為生命延續的一種方式,是一種超自然現象。但也有很多人認為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見鬼是由於大腦某些區域異常激活而引發的錯覺和幻想。所以有沒有鬼,取決於每個人心中的信仰!”
“可我為什麽總是感覺身邊好像有東西纏著我,脊背發涼,耳後像是有人在呼氣,吹得我脖子總是冰涼刺骨……”我下意識的揉搓著脖頸。
姑媽連忙抬起我的手,捏住我的中指,若有所思的轉動著雙眼。然後認真的問我:“你小時候去過什麽特別的地方?”
“特別?沒有什麽特別的啊。”
“比如墓地之類的地方,或者是看見過死人。”
“沒有啊,從來沒有。”我看著姑媽慎重其事的神態,莫名的緊張起來:“怎麽了,姑媽,是不是我身邊真的有鬼啊?”
“死者的靈魂會在其喪生之地或葬身之所徘徊遊蕩,你沒去過墓地,也沒見過死人,不會有鬼纏著你的。放心吧!”姑媽漫不經心的拍著我的手背,表情卻匪夷所思,還有一種忌憚。
日子一天一天的流逝,我爸和姑媽整日奔於我媽的案子,可即便他們找了最厲害的律師,也洗脫不了我媽的嫌疑。有醫院的監控,有目擊證人,有現場遺落的手鏈,還有死者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媽。
外公外婆也沒有瞞住,扇了我爸幾個耳光,將他罵的狗血淋頭,一氣之下帶走了文姍。為了逃避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無法面對的現實,我躲在了嬌嬌家,全力以赴準備高考。可我媽的案件,還是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還有負罪感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高考結束後,我媽的案子到了庭審階段。第一次在法庭上,她看著旁聽席上的我們,時隔多日的思念之情頃刻之間湧上心頭,激動而又無助的流著眼淚。我看到她憔悴不堪,萎靡不振的模樣,心裡如刀攪般的疼痛。她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慈愛溫柔,只剩無盡的絕望和失落。公訴人每舉證一次,她的眼裡就多一分絕望。
第二次開庭時,我媽坐在被告席裡,她沒有看向我們,而是抬起一雙失神的眼睛,呆滯地望著窗外,眼角上帶些淚痕。這一堂的庭審中,辯護律師與公訴人唇槍舌劍,極力減輕刑責,最終我媽被控誤殺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我看到她失魂落魄的退庭,任憑我如何呼喊都無動於衷,她眼神中的落寞和絕望讓我心痛到窒息。
同天,高考成績出爐,我沒能如願考上清華,失望極了。我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父親,心裡對他充滿了憤恨。不顧姑媽的阻攔,我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一心隻想逃離父親的身邊,因為只要看到他我就想起悲慘的媽媽和可憐的妹妹。
我爸拉住我的胳膊挽留,滿臉內疚,聲音低落:“這所房子留給你們,我會搬出去。你把外公外婆和文姍接過來,他們房子小,你們住起來不方便。我會給你一筆錢交給他們,以後每月還會定期往裡面打錢用作你們的生活費。”說著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我手裡。
我輕藐的看著他,將銀行卡扔在地上,不屑的說:“你以為你有錢就可以彌補這一切嗎??要不是你花錢玩女人,我媽怎麽會坐牢,我們家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無法控制心中的憤怒,摘下牆上的全家福狠狠的摔到地上,一聲炸裂的巨響徹底打碎了我們的父女之情。
姑媽也很難過,撿起地上的銀行卡,再次塞進我的手裡,勸慰著我:“你爸他是一時糊塗,現在也很後悔,他說了一定會等你媽出來,你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後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以為我媽還會原諒你嗎?我告訴你,不只我媽不會原諒你,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你,你的錢我不稀罕,從今往後請你不要出現在我和文姍的面前。”我憎惡的怒說著,將卡撇到他身上,頭也不回的離開。
外婆看到我提著行李,淚眼婆娑地抱著我,我強忍住崩潰的情緒給她擦著淚水。文姍乖巧的跑過來,推著我的行李開心的說:“太好了,姐姐也來外婆家住了。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好,姐姐每天都陪你一起睡。”我蹲下身,心疼的將她攬在懷裡,再也抑製不住滿腔的惆悵,淚如雨下。
晚上哄睡了妹妹,我和外公外婆在客廳裡聊天。
“文姍這麽小,你還要上大學,他是有責任和義務供養你們的,可你拒絕了你爸的錢,以後怎麽辦啊?”外婆憂心忡忡的說。
“反正我不想要他的錢,以後也不想見到他,大不了我不上大學了,反正清華也沒考上。”我負氣的說道。
外婆一聽,衝我發起了火:“不上大學你以後能幹什麽?你媽辛辛苦苦培養你,甚至去坐牢, 不就是想讓你考上大學,將來有出息嗎。難道你想讓她失望嗎?”我愧疚的低下頭,一聲不吭。外婆的聲音開始哽咽:“我也不想要那個畜生的錢,可是我和你外公的退休金就那麽點,根本不夠你上大學的費用。以前有點積蓄,都給了你舅舅,後來你舅舅失蹤了音訊全無。現在你媽她又......”說著外婆又控制不住的流起了眼淚。
“就知道哭,哭有什麽用,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就要想辦法去面對,你就是哭幹了眼淚,他們能回來嗎?“外公看著眼淚汪汪的外婆,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只是作為一家之主故作堅強而已。
“外公,外婆,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勤工儉學,而且我媽之前給我辦過一張銀行卡,我平常花不完的零花錢都存了進去,應該也有不少,明天我就取出來。”我努力寬慰著兩位老人,不想再因為我和妹妹的事給他們徒增煩惱。
“你放心去念書,我和你外婆節省些,還是可以負擔起你們倆個的。”外公一邊喝著茶,一邊藹然可親的對我說。我看著他慈祥的面容,暗暗發誓,一定會通過自己的努力,給他們幸福,好好孝順外公外婆。
沒過幾天,我便收到了公安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心中倍感意外,回想那日填報志願.....因為一直只有清華一個目標,所以其他志願填的什麽幾乎都忘記了,想來我是聽著同桌嚷嚷要考公安大學,順手就把第二志願寫成了公安大學。我拿著莊嚴的錄取通知書,百感交集。
也正是這個不經意而草率的舉動,改變了我人生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