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昨天遇見刺殺,今天碰見襲擊,張摘星簡直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作孽了,才導致這樣的後果。
他在男廁所裡發現了炸彈,嚇得他如兔子一樣竄了出去。
他本以為商場裡的人們會陷入混亂,爭先恐後的逃離,可沒想到他來到了商場的回廊上,發現——
空無一人。
不對勁,這個商場開始不對勁……
仿佛眨眼間,顧客和售貨員憑空蒸發一樣,整個商場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怎麽,上個廁所的功夫就人都沒了?”難道他們都撤離了?
不應該啊,語音播報就在剛剛,到現在,張摘星腦子裡還環繞著小梅的聲音。
滋滋——啦啦——啪——猛然,頭上的電燈開始接觸不良,刺鼻的氣息噴出,陣陣青煙四起,張摘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砰——
電燈炸了!
炸裂僅僅是個前奏,砰砰砰——接二連三,商場裡的光源紛紛炸裂,似乎在譜寫死亡的舞曲。
怎麽回事?張摘星連忙蹲下,生怕破碎的玻璃片劃傷自己。
明明是下午,陽光本該透過玻璃幕牆,照亮商場。可現在,太陽的光也被阻絕了,整個商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如粘稠的墨水將張摘星吞噬,空氣似乎也稀薄了些許,他張大了嘴巴呼吸,可依然阻止不了身體顫抖。他什麽都看不見,但觸覺被放大到極致——
蟲子的飛舞聲,心臟的跳動聲,腦袋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宛如開演唱會一樣。身上汗毛根根直立,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得雞皮疙瘩四起,每個細胞都在叫囂:“快逃!快逃!快逃!!!”
格拉格拉——
四周發出了奇奇怪怪的聲音,空曠回響,好似木頭觸碰瓷磚,環繞在張摘星周圍,由遠及近逐漸逼近。
那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但是卻在動。
到處都是!
那是什麽?!
張摘星蜷縮在地上,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恐懼的情緒一股腦的衝到了鼻尖,冷汗止不住的流下。
難道自己又遭遇了超自然現象?
但,和上次時間停滯不同。上次,他充滿好奇,而現在,他感受到了威脅。
咚——咚——咚——
一樓大廳,巨大的沉悶砸門聲打破了張摘星的思緒,四周細細簌簌的聲音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全都戛然而止。
異象瞬息萬變,張摘星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樣長喘一口氣。
終於,還有人。
“他媽的,這破門怎麽打不開!”
樓下,一樓大廳,那個搶劫犯口裡叼著小電棒,正在一下一下的,用砍刀砍大門!
燈光忽明忽暗,映照在搶劫男人胡子拉碴的臉上,濃厚的陰影如刀刻一樣,增添肅殺癲狂之氣。他瞪大了眼睛,卯足力氣,掄圓了膀子使勁砸著門。
“奶奶個腿的,一聽說有炸彈,全都跑了!老子呢?放老子不管麽?”
樓下的搶劫犯咒罵著,咆哮聲響徹整個商場。
講真,跟超自然現象比起來,那搶劫犯好歹是個正經八本的人類,在張摘星眼裡,這家夥順眼多了。
他鼓起勇氣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打算摸索條路下樓。
可瞬間,張摘星頓時覺得寒意順著骨髓而上,刺激得腦瓜子發毛。只見眼前,二樓的回廊上,密密麻麻站著試衣人偶!
大概有二十隻,全都木然的站著,身體扭曲成人類無法擺出的姿勢,內八著雙腿,搖搖晃晃的定格在前行的姿勢上。它們似乎是衝著張摘星而來,沒有五官的臉扭過來,無一例外對著他。
“不可能……”
張摘星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過,這些人偶是一動不動,沒有活過來的跡象。話說,人偶怎麽可能活過來,恐怖片看多了麽?
這特麽是誰乾的惡作劇,嚇死老子了!張摘星咬牙切齒的想著,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從人偶的縫隙中鑽了出去,順著扶梯下樓。
一樓,那搶劫犯依然鍥而不舍的用大砍刀砸門。
那搶劫大哥凶神惡煞的樣子別提有多可怕了,但對於不對勁的商場來說,這不足為懼。
張摘星展開雙臂表示自己沒有威脅:“我說,哥們。你也困在這裡?”
“滾!別靠近老子!”
那搶劫大哥唾了一口,拿著刀指著張摘星威脅。
“別這樣哥們,你也應該感覺出來了,這個商場有點不對勁……這裡沒有保安,沒有警察,其他人都不見了……也許現在,只剩下我們了。”張摘星安撫道,“哥們,我只是去了一趟廁所,然後就聽見有人播報有炸彈,等我出來,這個商場就變得很……詭異。”
為表誠意,張摘星簡單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表示現在這種緊急狀況,沒人有空追究搶劫大哥的犯罪事實。
搶劫大哥緊緊抱著包裡的贓物,審視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張摘星。
“老子被那臭娘們撂倒後,就被保安按著等警察。老子本來都認命了,栽在這裡了。可不想這破商場有人按炸彈,廣播一出,他媽的都不管老子了,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消失了。老子好不容易解脫束縛,尋思也不等著被炸啊,就趕緊跑出來。”
哪成想,荔枝商場的大玻璃門緊閉。明明沒有上鎖,卻怎麽都推不開。他拿著大砍刀砍,咚咚鏘鏘的不能撼動分毫。
搶劫大哥如是的說,不過有一點遺漏了。
那就是商場熄燈了,人們都消失了,他卻樂開了花,趕緊衝到金銀首飾區,重新裝了滿滿當當的贓物。
無論發生什麽,他必須帶走這些金銀。冒險乾上一票,他就可以購買,那充斥香氣,令他上癮的東西了……
但這些,張摘星都不感興趣,他盯著玻璃大門,思考這接下來該怎麽做。
玻璃大門也被墨水吞噬了一樣,根本看不見外面,也映照不出人影。
砍刀都被砍卷邊了,大門依然紋絲不動。看來是真的是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困住了,這下難辦了……哪怕張摘星有異於常人的能力,他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活下來。
更何況,他沒有手表,無法施展能力。
看著搶劫大哥手裡的贓物,一個念頭閃了過來。現在這種非常時期,還做什麽三好公民呢,商場裡有什麽就拿什麽罷,保命要緊。
“好吧,那我去別處看看有沒有出口。”
張摘星找了個理由離開,其實是想到賣手表的櫃台淘塊手表。
他打開手機手電筒,摸索著前進著。黑暗如躲在叢林裡的獅子一樣,虎視眈眈的盯著脆弱的光源。手機照明長度有限,罩在清冷的商場裝潢上,模模糊糊之中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好在,手表專櫃就在一樓的東北方向,距離大門不遠處。
突然,張摘星停下了腳步。
他感覺腳底滑滑膩膩,這種觸感從未有過,他低頭手機一照,暗紅的顏色刺激著瞳孔。
是血。
新鮮的血液。
腳下,是一灘濃稠的血液,順著往前看去,地上拖著長長的血跡,那是五指分明的手印。手印的主人被某種未知拖拽,奮力掙扎中手指彎曲扣地,這才留下了十條血線,斷斷續續伸向手表櫃台。
一瞬間,張摘星如五雷轟頂,他順著血跡看了過去。目光掃過地上,跨過展台,直到牆上才定格。
牆上,釘著男人的屍體。
張開雙臂被吊起,雙臂展開如時針和分針一樣,指向了九點十三分。缺了一條腿,或者說,右腿被硬生生的掰斷了。橫截面並整齊,像被擰麻花一樣撕裂扭斷,傷口處還耷拉著青色的筋肉和碎骨渣,
另一條腿,則如秒針一樣,以胯骨為中心,每一秒都在轉動!
五十九秒,六十秒,一秒,兩秒……那腿彎曲到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姿勢!
他成了掛在牆上的鍾表。
最恐怖的是,那個人似乎成了不死之身,永遠受到折磨。血肉腐爛,頸骨骨折,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張摘星,張開了蠕動蛆蟲的嘴,艱難發音。
“跑——”
那個人——
是自己。
嘎啦嘎啦嘻嘻嘻——
櫃台裡的手表齊刷刷扭過表盤,全都在凝視著張摘星!所有指針一同指到九點十三分,表盤裡機械嗡鳴,咯吱咯吱的似乎在嘲笑。
九點十三分,時針和分針組成了一個對號。
那正是“微笑”。
“靠!”
張摘星拔腿就跑。
幻象!一定是幻象!風聲呼呼吹過臉頰,張摘星從未料到自己能跑那麽快!
他捂著嘴強忍著惡心,跌跌撞撞的逃跑,腦裡警鍾長鳴——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這是未來,是未來在提醒我……如果我冒走進櫃台……就會……”張摘星驚魂未定,他扶著商場柱子,一遍一遍安慰自己。
的確,他逃跑時還撞著膽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賣表的櫃台什麽都沒發生,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痕跡。只不過它融在黑暗中,如怪物一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冒失獵物的闖入。
自從擁有了操控時間的能力,見到未來的自己不足為奇。
雖然不知道怎麽發動的,但張摘星知道,未來的死局,只需一念之間就可化解。
但心靈的創傷已經打下,他再也不會靠近那該死的賣表櫃台了,這輩子都不會!
就像經歷一場夢一樣,張摘星拚命吸氣平複心情,直到現在,他依然驚得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搖搖晃晃。
“怎麽冒出了這麽多人?”
講真,搶劫大哥的聲音讓張摘星欣慰。能在怪異的商場裡能見到同類,而不是孤軍奮戰,真是莫大的幸福!
不遠處,有五六個星點在閃動,那是手機的光芒。
太好了,又有人來了。
“我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說這裡有炸彈剛想跑,怎麽突然就停電了?”一個渾身健碩的肌肉男率先開口,他穿著跨欄背心和短褲,脖子上掛著個計時器,看起來像健身教練。
“我哪知道?”搶劫大哥翻白眼,一聲吼嚇得一個西裝男瑟瑟發抖。
“唔……可怕……”西裝男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身穿白襯衫西服褲子,手裡還握著一杯咖啡,可卻是個慫蛋,現在正躲在雙胞胎姐妹身後瑟瑟發抖。
那雙胞胎姐妹也沒堅強到哪裡去,互相抓著對方手,抱在一起。
還有一個老大媽分不清現狀,當眾撒潑嚎叫:“商場經理呢?死哪去了?趕緊出來解釋!”
“得了,別喊了。”一老頭倒是明白事,連忙勸導,“商場只剩下我們了……”
“哎呦……我怎麽這麽倒霉攤上這種事……你說炸彈不會突然爆炸把我們炸死吧……”
“哎呦!哎呦!人還沒撤離呢,他們就把樓封死了,這是要那我們祭樓啊,混帳玩意!”大媽憤恨的錘胸口,怒罵雲巔政府的不作為,怎麽難聽的怎麽來。
“閉上你們的烏鴉嘴!”搶劫大哥抽出大砍刀,氣勢洶洶指著各位,頗有華強劈瓜的氣勢。
“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啊……”
“啊——”
“警察呢!這怎麽還有個搶劫犯啊!警察是幹什麽吃的?”
就在場面混亂時,張摘星走了過去,趕緊叫停內訌,認認真真的勸告道。
“聽我說,各位,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這個商場……真的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