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裡逃生,就在陳岩呆坐在角落懷疑人生的時候,又被不知何時回來的秦公爺說話聲嚇了一激靈。
“一隻剛死十多年的小鬼就把你嚇成這樣?”
陳岩抬頭,看了正在磨粉的秦公爺一眼。
他知道自己出去了,還知道自己撞了鬼?千般疑惑下,陳岩還是開口詢問到。
“剛剛那個...那個是什麽東西?”
秦公爺手沒停,不時有或大或小的肉塊自動跳進碗中。
“剛入門沒幾天,受不了男人的打,趁沒人,吊死在了屋裡,草草埋在了亂葬崗裡,成了冤鬼。”
果真是鬼。
“你也沒吃虧,挨了你一口,兩年的道行作廢了。”
陳岩回想起身體吃下女鬼手指和梳子反饋回來的那種舒爽感,再度發問。
“這...這,我為什麽能咬她?”
秦公爺聞言看了陳岩一眼,將調製好的那滴血端到陳岩面前,嘴裡回答道。
“太快了。”
沒等陳岩再問,身體已經急不可耐的將那滴鮮血吃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等到他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秦公爺已經背好了背簍,在門口站著,等候多時了。
見到陳岩醒來,指了指他身邊的蓑衣和草帽,開口說道。
“穿好,跟我走。”
陳岩麻溜的將蓑衣和草帽穿戴好,不知何種草編織成的二物,非但不扎人,反而還有一種滑膩膩的觸感,就好像是在自己的皮膚上又套了一層皮一樣。
秦公爺已經出門了,陳岩不再打量身上穿的蓑衣,快步跟了出去。
沿著小路沒走多久,陳岩就跟著秦公爺鑽進了荒草中,深一腳淺一腳的又走了許久,來到了一片山林外面。
離得近了,才發現林子裡萬分安靜,沒有任何的蟲鳴鳥叫聲。
秦公爺已經進了林子,陳岩緊跟其後,也一頭鑽進了林子中。
整座林子都被遮天蔽日的蒼天大樹所籠罩,他抬頭望去,除了能看見黑色的枝椏之間,隱隱有灰霧纏繞外,根本看不到一絲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被樹冠和灰霧一遮擋,就變成了迷離的昏黃色。
如同在黑夜中摸索趕路一般,除了眼前三五米還能看清楚,再遠就只能看到空氣之中彌漫著的淡淡綠色瘴氣,以及在瘴氣中扭曲變形大大樹樹乾,就像是一隻隻鬼怪一般張牙舞爪。
除了能聽到自己和秦公爺的腳步聲外,偌大的林子中,充斥著死寂,還沒走多遠,原本還算清楚的腳步聲也開始變的模模糊糊,前一秒還清清楚楚的在耳邊響起,後一秒又仿佛已經離自己很遠,搞得陳岩頭昏腦脹,只能緊跟在秦公爺身後,生怕自己掉了隊。
又走了一陣,原本的小路也消失不見,此刻陳岩跟在秦公爺身後幾步遠外,在泥濘的腐殖層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說來也奇怪得很,明明前面的秦公爺走在上面什麽事都沒有,而自己沿著他的腳步踩下去直接就陷進去半條腿,費半天勁才能拔出來,來回折騰了幾次,陳岩很快就餓了,他背靠一株長滿奇怪樹瘤的黑色大樹,氣喘籲籲的朝著秦公爺開口。
“秦公爺,您拿吃的了嗎,我這身體有點餓了,先給我吃幾個肉塊,歇歇成嗎?”
“歇歇?歇歇?歇歇...”
秦公爺站在前面,動也不動,重複著歇歇兩字。
陳岩悚然一驚,那不是秦公爺的聲音,而且聲音也不是從前面的秦公爺處傳來,而是來自他身後倚靠的黑樹。
他轉身看去,黑樹上面的樹瘤扭曲著,蠕動著,每個上面都咧開了一道縫隙,不停地重複著“歇歇”二字,還有幾顆樹瘤從黑樹上掉落了下來,長出了幾根細小的枝丫,連滾帶爬的朝著陳岩撲來。
陳岩剛想後退,但泥濘的路讓他一時之間抽不出腿,而樹瘤則不受影響,幾個翻滾之間,就撞到了陳岩身上,剛接觸到陳岩,就瞬間長出大量的枝丫,死死的纏繞在他身上,纏繞的同時還長出了數根鋒利的中空細枝,試圖鑽進陳岩的身體裡吸食血液。
就在陳岩有些驚慌之際,還不等他有所反應,陳岩身上的蓑衣率先炸毛了,蓑衣上原本乾枯的茅草瞬間扎進了纏繞在他身上的樹瘤裡,樹瘤似乎發出了慘叫聲,很快被吸成了灰燼,而嘗到甜頭的蓑衣又將數根茅草扎進了黑色大樹裡,黑樹一陣顫栗,樹皮蠕動,將大量的樹瘤砸向陳岩。
不過,還沒等觸碰到陳岩,就被蓑衣上的精準捕捉到,在空中就被吸成了灰燼,很快,蓑衣心滿意足的抽回了茅草,整顆黑樹,除了有幾顆樹瘤滾跑外,已經枯死了。
而不遠處的秦公爺身影,也陣陣虛幻,最終只剩下幾根抽搐的藤蔓了。
陳岩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蓑衣,除了感覺似乎變得更加滑膩外,外表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根本看不出是如何將一棵大樹給吸乾的。
“這是我從一顆百年黑槐樹上扒下的樹皮做的,它最喜歡吸人精氣。”
耳邊傳來了秦公爺的聲音,陳岩左右張望,並沒有發現秦公爺的身影。
“不用找了,你還沒入門,看不穿這血林的瘴霧,往前走就是了,它能護你周全,我在廟門口等你。”
盡管陳岩心中還是有些發怵,但還是按照秦公爺的話,艱難的朝著前方走去,越是往裡面走,綠色的瘴氣就越濃,幾乎就達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就在陳岩艱難前進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柔和婉轉的聲音。
“公子,萬萬不可再往前走了。”
陳岩身體一僵,站在了原地,小心翼翼的左右張望。
又遇到鬼了?
“公子,可是第一次來這血林歷練麽?”
雖然言語中並未含有敵意,但他還是緊了緊身上的蓑衣,他依舊被瘴氣包圍,看不到是何物說話,只是小心的點了點頭。
“再往前走,就是榕樹婆婆的地盤了,若是平時她醒著的時候,就算誤闖進去,最多被是戲弄一番,但自從婆婆莫名沉睡後,但凡闖入者,都被活活困死在裡面了。”
再次感受到話語中傳來的善意,陳岩這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敢問這位姑娘,林子裡是否有座廟宇?我與一前輩約定好在廟前碰面,但是這瘴氣太濃,我實在看不清路,若是方便,能否請姑娘幫我指指路?”
“公子居然看不穿這瘴霧嗎?”
聽到她甚是詫異的話語傳來,陳岩心中一緊,先前秦公爺也說過,自己未入門,看不穿瘴霧,入門,到底是入什麽門?
“唔,那公子稍等片刻。”
隨後,陳岩就感覺附近慢慢刮起風來,很快就將陳岩身邊的濃霧吹散,這下雖然還是有些昏黃,但好歹能勉強看清楚一點了。
他面前是一顆桃樹,整顆樹上長滿了粉嫩粉嫩的桃花,粉紅色的氣霧籠罩著它,豔麗非凡,桃樹擺動著它的枝條,帶起陣陣微風,將濃霧吹散,取之而來的是濃濃的桃花甜香味。
眼看面前的桃樹幫忙驅散了濃霧, 陳岩趕忙道謝。
“多謝這位,呃,桃樹仙子幫忙,要不然我就一不留神走進榕樹婆婆的地盤了。”
“公子客氣了,自從百年前那場變故後,血林很久很久沒人來過了,榕樹婆婆它們都沉睡了,就留下我一個,附近除了那些討厭的黑槐樹,沒腦子,就知道吸吸吸,已經好久沒人跟我說話了。”
語氣略微有些寂寞,連晃動的枝條都低垂了下來,不過很快,有一根枝條朝左邊晃了晃。
“至於公子說的那座廟,你沿著左邊一直走,不多時就能看見啦。”
陳岩順著枝條的方向看了看,除了濃霧外,什麽都看不清楚。
眼見陳岩有些犯難,桃樹晃了晃,隨後一朵桃花從它身上飄落,落在了陳岩手心裡。
“公子,你沿著桃花花蕊所指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看著手心中晶瑩剔透的桃花,陳岩大喜,再度道謝。
“多謝桃樹仙子幫忙,在下目前無以為報,若是將來有用的上我的時候,盡管開口!”
“公子不用這麽客氣,我見你所穿的是黑槐樹妖妖芯製作的法衣,想必也出身於大家族,就算我不幫忙,你大概也能抵達古廟,最多是路程艱難了些,公子快去吧,莫要讓前輩等你太長時間。”
再次道謝後,陳岩就開始沿著手中桃花花蕊所指方向走去。
走遠些後,忍不住回頭張望了幾眼,恍惚中,仿佛有一位少女端坐在桃花枝丫中,靜靜的望著他遠去。
也不是所有的邪祟,都是壞的,陳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