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的腦袋像是被人塞進去一把錐子一樣,劇烈的疼痛感讓剛清醒片刻的他感覺自己又要昏厥過去一般。
半響,好不容易等到頭疼的感覺稍緩,等他勉強睜開眼,天旋地轉中,發現自己並不是躺在記憶中出租屋裡那張簡陋的床上。
他現在被倒吊在一個破爛不堪的木屋中,頭離地不過幾寸,睜眼就看到的一片泥濘,空氣中還充斥著大量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熏得他一陣乾嘔,連帶著身子都抖動了幾下。
剛抖了幾下,身上就傳來了刮皮剝肉的劇痛。
他想要慘叫,但是發現自己的嘴被堵的嚴嚴實實,除了在嗓子眼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外,並沒有讓鐵鏈動搖分毫。
等到疼痛稍緩,這才發現自己被一根鏽跡斑斑的鏈子從腳到頭拴在一起,部分鐵鏈已經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中,剛剛那陣抖動,又將其撕裂開,雖然看不到,但陳岩能夠感覺到傷口處又溢出了鮮血。
借助房間牆壁縫隙透進來的昏黃光亮,他隱約能看到,是由屋梁中穿出的一根鐵鏈將自己拴在了這間屋子中央。
屋子很破,是用不知何材質的木板搭建而成,上面生長著大量霉斑,房間中還到處堆積著大量的腐肉,先前那陣腥臭難聞的氣味,正是它們散發出來的。
隱隱約約的水浪聲從屋外傳來,嘴被堵住,無法呼喊,先前稍緩些的頭疼感又突然加劇,陳岩兩眼一翻,再度昏厥了過去。
等他再度醒來時,已經是一片漆黑了,依舊是被鐵鏈倒吊在屋中,臭味依舊彌漫,但也許是身體習慣了那股味道,已經沒有剛開始那種嘔吐欲望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倒吊在這裡多久了。
直到現在,他已經沒能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他只不過是在出租屋中小酌幾杯,邊喝邊感歎自己懷才不遇,身為千裡馬而無伯樂,發泄了一陣後,興許是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打算去廁所。
廉價的出租屋裡沒有廁所,要去樓下的公廁,樓道有些昏暗,陳岩一邊嘟囔小氣的房東不肯開燈,一邊憑借著記憶摸索著開始下樓梯。
以往十幾步就能走下樓梯,但這次陳岩卻感覺自己好像是走了很久都沒能走出去,樓道中的穿堂風一吹,酒勁上頭,他愈發昏沉。
又走了一陣,他終於看到了樓門,剛跨出樓門一步,就像是被人從腦後狠狠打了一棍一樣,直直栽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自己已經被鎖在了這裡。
就在他苦思冥想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麽人時,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隨著腳步慢慢靠近屋子,陳岩發現來人的腳步聲很怪,就好像是剛從水裡走出來的一樣,每一步都伴隨著水滴滴落的聲音,離得近了,還有一股難聞的魚腥味,那味道之濃烈,連屋子裡的腥臭味都被壓了下去。
沒等他細聽,那人便急不可耐的把房門一下子被撞開,力道之大,連整棟木屋都顫動了幾下,好懸沒被撞散架。
隨著房門被打開,屋外之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依稀可見,陳岩仔細看去,但是讓他驚恐的是,那分明不是人。
遍體長毛,紅目黑面,雙臂極長,幾乎從肩膀一直垂到了小腿,沒等陳岩有所反應,那東西便急不可耐的朝著陳岩撲了上來。
“嘩啦”
被它一撲,力道之大,不但讓鐵鏈再度撕裂了傷口,部分甚至已經深深嵌入了血肉中,陳岩眼前一黑,劇烈的疼痛感讓他不自主的發出嘶吼聲,而那怪物卻趴在了陳岩的身體上,急不可耐的用手撕扯著陳岩的身體。
一邊興奮地舔舐著鐵鏈上流淌著的鮮血,一邊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不多時,鐵鏈上的鮮血被他舔舐殆盡,就連先前乾涸的血漬也被舔的乾乾淨淨。
仍不滿足的怪物急切的用自己的雙手扒拉鐵鏈,發現自己既扣不動又咬不動鐵鏈,便將目光放在了沒有鐵鏈覆蓋的小腿上。
怪物狠狠咬在了陳岩的小腿上,陳岩隻感覺先是一瞬間的劇烈疼痛,但轉瞬間疼痛感又被一股陰寒的感覺覆蓋,而那陰寒感覺沿著自己的小腿開始迅速擴散,很快,陳岩的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覺。
鐵鏈拴著陳岩,倒吊在屋中,而那怪物又緊緊的趴在陳岩身上貪婪的吸食著他的血液,強烈的精神刺激和大量失血所帶來的的極度虛弱感,很快就讓陳岩陷入了瀕死的危機中。
就在陳岩即將昏死過去的前一刻,怪物突然慘叫一聲,它後背被一把巨大的魚叉插中,還不等它有所反應,第二把、第三把接踵而來,最後一把魚叉的力道最大,不但直接扎穿了怪物,甚至穿體而出的尖矛還與鐵鏈碰撞,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怪物受到如此重創,依舊沒有立刻死去,雙眼愈發通紅,發出了瘋狂的嘶吼聲,隨後衝出屋去,不等它看清,迎面而來的又是一把準備已久的鋒利魚叉,這下直接從它的左眼眼眶中扎進,從後腦中透出。
這是真正致命的一擊,大量墨綠色的鮮血噴湧而出,當即倒地抽搐,半響後才徹底死去。
看著怪物徹底沒了聲息,屋外的黑暗中才亮起了星星點點火把的光芒,火光照耀下,人群中走出幾個,他們從腰間抽出匕首,蹲在怪物身邊,熟練的開始切割它的屍骸。
還有幾人圍繞在正在擦拭收回的魚叉的人身旁,其中一位頭生白發的老人恭敬的對其說到。
“王大人,連帶著這頭水鬼,這個月已經殺死五隻了,上頭交代的任務已經是完成了,您看,我們村子這個月的任務,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王大人聞言,並未作聲,依舊是默默擦拭魚叉,問話的老者見狀,眼神中閃過幾絲無奈,將懷中一物奉上,開口道。
“王大人,這是老朽無意中拾到的東西,不知何用,除了好看些,放在身邊也是無用,剛好聽說王大公子學成歸來,不知能否請王大公子看看此乃何物?”
又是片刻,王大人依舊不為所動,就當老者以為他看不上自己所獻之物時,王大人先將幾把擦拭好的魚叉放到背後,隨後才開口。
“一塊破爛陰石就想打發我?哼,要不是看在你們為了吸引水鬼,死了五六個人的份上,我非要狠狠抽你幾鞭子,罷了,這個月的任務,就算你們完成了吧!”
說完,將那塊陰石收起,轉身離開了這裡,在老者的眼神示意下,幾位稍有顏色的村婦急忙跟隨上去,擁簇著一同離開了這裡。
等到王大人和幾位村婦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後,老者身後才走出一人,先是憤憤不平的看了一眼已經消失的幾人,隨後才對老者說到。
“村長,他活著的時候不過是個區區鐵牌巡捕,本事沒多少,隻殺幾頭出了水的水鬼,不但要讓我們出活人當誘餌,還要額外再給些好處才肯出手,真是...”
“住口!”
村長低聲呵斥一聲,發現沒有注意這邊後,這才壓低聲音。
“就算是死了的鐵牌巡捕,也不是咱們能對付的,咱們老老實實的,好歹還有條活路,不用再死一次,阿勇,禍從口出,你不知道嗎?”
阿勇聞言不再言語,只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恐懼。
他弟弟就是昨天被水鬼活吃了的,死狀極慘,每每回想起,都讓他作嘔。
村長見狀,搖了搖頭,隨後走進人群中,對一面色蒼白的青年說道。
“大林,你運氣真好,今天本來是你當水鬼的誘餌,要不是恰好今天從村外撿來一人,死的就是你了。”
大林咽了一口唾沫,面色恭敬的朝著老者說道。
“是是,村長,幸虧你從山腳下撿了個人,要不俺哪還有活路,村長你放心,以後有事你隨便吩咐俺,上刀山下火海,俺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了,沒用的話少說,等下天一亮,你就把屋裡撿來那人扔到亂葬崗去,扔的遠點,聽到了嗎?”
“是是,乾爹,您放心,這活我常乾。”
隨著水鬼的屍骸收集完畢,幾人合力將水鬼被刮的乾乾淨淨的骨頭抬起,在村長的帶領下,離開了江邊,除了地上殘留的血跡外,還能隱隱約約從翻湧的江水中聽到滲人的哀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