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九是被莫牛背著離開河灘的。

　　雙腿肌腱斷裂，手臂大量毛細血管爆裂，三根肋骨骨折，還伴有輕微腦震蕩！

　　用莫牛的話來說就是:“我靠，你怎麽還沒死啊?”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莫九的傷勢以奇跡般的速度迅速複原，甚至背後那條恐怖的傷口都以掉痂，隻是留下了一條恐怖的傷疤而已！

　　這些天來，他都是寄住在莫牛家裡，由於莫九深受重傷，行動不便，所以他的起居也是由莫牛一直照顧著的。

　　這裡說是莫牛的家，但其實也不過就是個茅草棚而已，隻是其為莫九養傷而臨時搭建的居所。

　　莫牛是個孤兒，一直生活在這遷遠星域的蠻荒邊境上，這裡沒有法律，沒有大城市中的高科技，這裡的生活更簡單，也更艱難！莫牛便是這樣的蠻荒之地催生的產物，他是一個乞丐與混混的綜合體，沒啥能力，不學無數，成天遊手好閑，餓了就去乞討，沒人施舍就變身混混去偷去搶。

　　而最近幾天的食物也都是莫牛偷來的，但莫九卻並不會在意這些食物的來源，不知從何時起，對他來說生存已經變的高於一切，為了活下去，他可以強裝笑臉，給自己戴上偽裝的假面，露出任何你想要看到的表情，為了活下去，他可以忍受注射後那幾乎被撐爆的感覺，為了活下去，他不惜傷害自己，用血與肉鋪就逃生的路，為了活下去，他可以，也願意做任何事情！

　　所以當莫牛說起時，他也隻是接過食物默默的大吃起來。

　　不就是偷來的食物嗎?跟活命比起來，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今天我們就該走了，在這裡待的時間已經太長了，偷了這麽多次，這個小村的人早就已經有所警覺了！搞得我每天弄些食物都非常困難！”

　　莫牛就是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這個村子偷搶，混吃混喝，當差不多引起人們注意的時候，就換到下一個村子，當然，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那麽順利，莫牛也會有失手的時候，失手被擒便是他一生面臨的最危機的時刻，那些失主，包括一旁的路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對他劈頭蓋臉一陣狂毆！本就貧窮的他們，是無法容忍任何偷竊行為的！小偷必須受到懲罰！即使打的血肉橫飛，也隻能刺激他們的感官從而使暴力加劇！

　　死在這種情況下的小偷不計其數，莫牛有好幾次都是險死還生！

　　“嗯。”莫九答應一聲，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莫牛看他兩眼，不由嘖嘖稱奇道:“你還真是個怪胎啊！受那樣重的傷不僅沒死，還這麽快就恢復了過來！我以為至少還要照顧你一兩個月呢！”

　　“那可不行啊！”莫九道:“不快點恢復的話一定會被拋棄掉的！”

　　莫牛一愣，撇嘴道:“媽的，你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的?以前住哪裡?怎麽弄的一副飽受虐待的樣子?好像對什麽都很畏懼似的！本大爺可是伺候了你這麽久啊！不要露出那一副小受樣！”

　　莫九連忙搖頭，隻是一個勁的說好的好的。

　　莫牛也搖搖頭道:“算了，看你這熊樣……不過說起來，其實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啊！”

　　說著莫牛好像想起了什麽，自嘲的一笑道:“哈哈，不說了，走吧！今天我們要去下一個村子，

在那裡，牛哥讓你領教領教這個世界的生存之道！”　　莫九點點頭，終於告別了呆了兩周的茅草棚，跟著莫牛向著下一個村子進發。

　　但這一路走來，莫九像個悶葫蘆似的，也不做聲，隻是瑟縮著身子跟在莫牛身後。他幾次想開口，卻是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猶豫了半天，終於小聲問道:“那個，牛哥，你……你真的吃過人肉?”

　　在莫九幼稚的思想裡，他最在意的還是這件事情，吃人，這簡單的兩個字，光是聽起來就足以嚇傻普通人了！這兩個字的意義並不在於表面上的吃人肉這麽簡單，它而是直接把存在於食物鏈頂端的人類拉下馬來，將人變為了一種食材！一種與豬玀無異的存在！它踐踏的是人類的優越感，一直以來的上位者姿態！

　　你可以喜歡吃豬肉，但絕對不會希望變的跟豬肉一樣！掠食者的天性使得人類隻想作為獵人一般的存在！

　　如果某天，獵人突然變成了獵物，那無論是誰恐怕都無法接受！

　　此刻的莫九心中，便有著這樣的忐忑。

　　他在害怕，害怕莫牛是要吃人肉的，害怕變成別人的食物，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莫牛會吃掉他！

　　那樣的事他不想要遇到，因為他還不想死！

　　他想要的僅僅是活著，哪怕是卑微的，卑賤的活下去……

　　莫九緊緊的盯著莫牛，他的答案，在此時顯得格外重要！

　　莫牛沒想到他又問出這個問題，思考了一下，便大聲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不吃活人的肉！所以你沒必要害怕，隻要你還活著，我是不會吃你的！但如果你死了的話，那我肯定會把你煮熟了啃的只剩下一堆骨頭！”

　　莫九的心，隨著莫牛的話上下起伏，連忙答話道:“我不會死的，不會死的！所以請不要吃我！”

　　莫牛瞄他一眼，不屑道:“說什麽蠢話呢?人都是會死的！死掉的人，就跟死掉的豬沒什麽兩樣！死人的肉是可以吃的，記得我上次吃人肉的時候，那味道……嘖嘖！那叫一個鮮美！”

　　莫九呆呆的聽著，臉色都逐漸變的煞白起來！當聽到莫牛說出鮮美二字時，他突然感到胃液一陣翻騰，喉嚨一酸，差點就將剛才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莫牛很滿意他的反應，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想被我吃掉嗎?那你就努力的活下去啊！活著，我就不會吃你了！”

　　想吐的感覺令莫九非常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嘔吐時的生理反應，莫九眼眶盛滿了淚水，堅定的答道:“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我會活下去的！”

　　莫牛道:“嗯，知道就好，但我還要告訴你，這個世界可是很殘酷的！僅僅是有想要活下去的信念還不夠，更要學會活下去的手段！不過你可以放心，隻要你跟著牛哥混，這些手段，我都會交給你的！”

　　“走吧！我們得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村子，沒時間踩點的話，今天就得餓肚子了！”

　　莫九立馬加快了步伐，唯唯諾諾的跟在了莫牛身後。

　　…………

　　蠻荒邊境地域遼闊，這裡零零星星的散布著幾百個小村落，即使一直生活在這裡的莫牛也從沒有將這些村落走個遍，因為這裡並沒有什麽地圖供他參考，他隻是依稀記得周邊的地理環境，從而大致的判斷出，這裡來過，那裡沒去過。

　　“這片區域一共有兩條河，一條環形的，我們沿著這河走，就一定能找到下一個村落的位置，人們的生活是離不開水的嘛！順便我們還能休息一下，走累了就在河邊喝口水。”

　　莫牛說著，已經是走到了河邊，蹲下身子便一頭扎進水中牛飲起來，示意莫九也趕快來喝水，順便休息一下。

　　“我那天就是從這條河裡把你撈起來的，你漂在河面上，就像條死狗一樣，我還以為是什麽動物的屍體，結果遊近了老子才發現是個人！”

　　“真是晦氣啊！”莫牛發泄似的吐了口唾沫，他隨意仰躺在河灘上，還暢快的打了個隔，緩了口氣之後才繼續說道:“別人都是撿到金子，老子卻撿了個人！”

　　“不過也好，省得我一個人天天無聊的很！”

　　“嘿……嘿嘿。”莫九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隻好乾笑兩聲，表示自己在聽。

　　莫牛不由翻了個白眼，怒罵了句傻逼！

　　他這一怒倒是把莫九嚇的不輕！

　　莫牛歎了口氣，對這個傻逼孩子很是無語，這麽一來，不還是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嗎?那撿個人的意思何在呢?他不由琢磨著，怎麽樣才能讓莫九正常的開口說話。

　　莫牛突然一翻身坐了起來，對著莫九說道:“小子！你這樣可不行！半天放不出來一個屁，那是不可能活的下去的……我乾！沒有叫你真的放屁！”

　　看見莫九撅起屁股準備放屁，莫牛飛起就是一腳，把莫九踹翻在地！

　　“你這智商太令人捉急了！”莫牛搖了搖頭，坐回原地，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五……五歲。”莫九也爬了起來，坐在一旁。

　　“五歲?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能夠乾翻十幾歲的人！而我十歲的時候，就是那些大人我也能一次放倒幾個！店鋪裡的東西我隨便拿，他們看見了也不敢吱聲！我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想怎麽喝就怎麽喝！”

　　莫九眼睛一亮，問道:“這麽厲害?怎麽才能做到那樣?”

　　“哼哼！”莫牛發出兩個得意的鼻音，說道:“那是因為我會偷會搶！我會打架！他們打不贏我，自然就很害怕我！所以我吃他們的喝他們的，他們也不敢做聲！”

　　“以前我在有個村子裡遇見一個當地的惡霸，那個人才叫凶狠呢！足有三個你那麽高！手臂就像你的大腿一樣粗！光是瞪你一眼，就得把你腳嚇軟了！他搶別人的東西，都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誰敢反抗他就打誰，按在地上打，一直打到吐血！”

　　“凶到他那種程度，連我都不敢去惹他！”莫牛說到這裡，眼睛裡也浮現出了興奮和崇拜的光芒。

　　“所以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你想要生存，就要變得比別人凶，變的比別人惡！你比他們凶惡了，他們就會害怕，心裡發虛，讓他們害怕你，你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莫九也是跟著莫名的激動起來，他爬到莫牛跟前，激動的問道:“我也想活下去，我要怎樣才能變的讓別人害怕呢?”

　　“額?”莫牛能感受到莫九情緒上的激動，顯然他被當成惡霸那一級別的人物，這一瞬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莫牛想了想，說道:“你問我怎麽讓人害怕嗎?那你還是問對人了呢！”

　　其實他並不太清楚該怎麽回答莫九的問題，不過既然被捧的那麽高，也不能說出我不知道，不是?不然那面子往哪擱啊?莫牛打了個哈哈，又想了一會，支吾道:“這個嘛！要讓別人害怕，這個嘛……其實很簡單，怎麽能讓別人害怕呢?”

　　莫牛抓了抓腦袋，突然又想起了那個惡霸的樣子。

　　“對了！首先，你要長的很凶惡才行！惡人嘛，自然要有惡人的樣子！”

　　“你額頭上那道傷痕就不錯，對，就是那個，頭髮撥開一點，對，把那傷痕露出來！嗯……這麽一看，還是有點樣子了！”

　　“其次就是說話，惡人嘛，一開口就要把別人鎮住才行！嗯……我想想，就這樣吧！以後我們說話都用老子，說話之前先罵一句混蛋！”

　　“好，我來試試，啊不，老子來試試！”莫牛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對著莫九突然一聲咆哮:“混蛋！給老子站起來！”

　　莫九渾身一激靈，頓時就被嚇了一大跳！他連忙站起來，慌慌張張的說道:“我，我……”

　　“混蛋，給老子用老子！”莫牛再次大吼道。

　　“老子，老子……”莫九已經被嚇壞了……

　　“混蛋！給老子再加上混蛋啊！混蛋！”

　　“混蛋，老子……混蛋，老子……”

　　莫牛抄起雙手，裝模作樣的點點頭道:“混蛋！就是這樣！給老子記好了！”

　　莫九慌忙點頭道:“混蛋！老子，老子記好了！”

　　“混蛋！不錯嘛！”莫牛拉著莫九走到河邊，“下面跟我……啊不，跟老子一起說。”

　　“老子要成為惡人！”莫牛大聲道。

　　“混蛋！老子……老子要成為惡人！”莫九跟道。

　　“混蛋！老子沒加混蛋，你怎麽加了?”

　　“老子……老子習慣了……”

　　“算了，再跟老子說一遍！”

　　莫牛搖了搖頭，再次清了清嗓子，朝著河面吼道:“老子要成為惡人！要讓全世界的人都恐懼！”

　　河谷空地， 頓時一片回聲傳來，這空谷回響，一遍一遍重複在了莫九的耳邊，他一下子楞住了！

　　莫牛催促道:“混蛋！老子都說了，你在等什麽呢?”

　　莫九回過神來，“老子要成為惡人！要讓全世界的人都……恐懼，嗎?”

　　莫九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居然還變成了疑問句！

　　莫牛吼道:“混蛋！給老子大聲一點！吼出來！”

　　莫九一愣，迷茫的呆看向莫牛……

　　莫牛頓時怒吼道:“猶豫什麽！你不想活了?”

　　莫九被駭得後退了一步，眼睛瞪的圓圓的！

　　你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

　　怎麽可能！

　　不想死，所以才想活著！不想變成怪物或者碎肉，所以才想活著！因為恐懼，所以才想活著！

　　但現在，居然要成為恐懼本身嗎?

　　活下去，這幼稚的、純粹的，熾烈無比的執念！早已在少年心中根深蒂固！

　　我要，活下去，以前是，現在也是……

　　莫九慌張迷惘的雙眼逐漸安定下來，他堅定的踏回一步，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是傳遍整個河谷的嘶吼聲！

　　“老子要成為惡人！老子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害怕！”

　　萬道回音響徹，他終於是釋放了出來！

　　為了活下去，惡人，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