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大年初一開始，各階層的人都要忙著互相拜年。像麗水這樣的小縣城，縣裡的所有領導、各機關的領導都住在城關這麽一個小小的區域裡，平時由於工作關系就經常在一起開會，回家後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人們更要借拜年之機，進一步聯絡感情。而公社和街道的領導也要借過年的機會給縣領導和各部門的領導拜年，爭取更多的支持。

　　縣革委會趙主任家更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黃崗公社革委會主任黃新生手裡提著兩瓶酒、兩條煙也來給趙主任拜年了。黃新生一進門就將煙酒放到地上，趙主任有點責備地說:“老黃，你這是什麽意思，這不是讓我犯錯誤嗎?”

　　黃新生說:“主任您別誤會，這東西還真不是我買的，這是鄉親們的一點心意。鄉親們非常感謝縣裡對公社工作的支持。本來是想製作一個牌匾的，但是又怕影響您的光輝形象，因此只能低調一點，派我作為代表，務必表示對您的感謝。”

　　趙主任說:“心意我領了，但是東西你拿回去。”

　　黃新生說:“這不是送禮，這是群眾的心意，您不能推辭。”

　　趙主任不再說這事，問道:“今年的情況怎麽樣?”

　　黃新生說:“今年縣裡對我們公社又加大了支持力度，除了補助款之外，縣供銷社還把山果全部收購，而且年前就把錢都發到了群眾手中。群眾手裡有了錢，得到了實惠，都在感謝您呢。”

　　趙主任點著頭說:“那就好，那就好。有什麽困難盡管說，社員同志們為了保證全市用水做出了貢獻，我們理應對此做好補償。”

　　黃新生說:“支援全市是我們的光榮。”

　　趙主任問:“最近身體怎麽樣?”

　　黃新生說:“很好，謝謝您的關心。”

　　趙主任說:“一定要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黃新生說:“謝謝主任。我有個請求，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趙主任說:“都是老同志了，哪有那麽多顧忌，你就說吧。”

　　趙長發說:“我家老二不是在城關中學念書嘛，我想要是能調到城關工作，還可以照顧照顧他。”

　　趙主任說:“有具體想法嗎?”

　　黃新生說:“我都快五十了，還能有什麽想法?聽說電業局的老齊該退休了，您看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趙主任說:“這個事我一個人說了可不算。”

　　黃新生說:“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您也不用為難，有機會考慮一下就行。”

　　趙主任說:“你就踏踏實實地乾吧，你的一切努力組織上都是看在眼裡的，組織上也都會考慮的。”

　　黃新生說:“謝謝主任。”

　　這時又響起了敲門聲，黃新生就起身告辭了。

　　接下來，黃新生又走馬燈似地給縣政府的其他領導、縣直機關的領導們拜年，這都是麗水縣的規矩。

　　麗水縣電業局長齊天保這個年過得比平時還要忙，又是接待縣革委會趙主任的戰友，又要安排市電業局其他領導、縣裡重要領導的親屬到水庫的遊玩活動，更重要的是全力配合市局做好水電部梁副部長的接待工作。

　　當然，梁副部長是不需要齊天保陪同的，可是市局的一把手都來了，齊天保必須在旁邊候著，隨時聽候調遣，因此這個年假把他累得夠嗆。

　　等上面的事都忙活完了，齊天保才開始真正安排自己的事，也就是宴請縣革委會的領導和各個縣直機關的領導們，好在一個小縣城裡，正月十五之前也沒有什麽事可做。

　　這一年，麗水縣有幾名退伍軍人需要安置，縣革委會孫副主任和縣武裝部長就退伍軍人的安置問題召開了一個專題會，會議傳達了上級關於退伍軍人的安置原則，要求嚴格落實國家關於複員轉業軍人的安置要求，非農業戶口的由縣屬各局安排，農業戶口的回原來的村子。

　　縣林業局革委會主任李建國的大兒子李大鵬也要複員了，李建國正在和兒子商量退伍後的安置問題。李建國問:“想好去哪個單位了嗎?”

　　李大鵬問:“都有哪些單位接收?”

　　李建國說:“有咱們林業局，還有工業局、農業局、電業局、建築局等等，你想去哪?要是想來林業局，我就能定了。”

　　李大鵬說:“我才不來林業局呢，每天都要鑽到山溝溝裡，有什麽意思，您這一輩子還沒乾夠嗎?有縣直機關的嗎?”

　　李建國說:“縣直機關不行，縣直機關現在的人就已經嚴重超編了，說不定哪天還要往下裁人呢。要不去電業局怎麽樣?齊天保跟我說了，說你要是想去，他可以接收。”

　　李大鵬說:“我不去。電業局那些人，每天風裡來雨裡去的，天氣越不好他們的事就越多，您知道人家怎麽形容他們嗎?遠看像逃難的，近看像要飯的，仔細一看是供電的。這種破單位有什麽意思?”

　　李建國說:“你這孩子，這幾年兵是怎麽當的，學會挑肥揀瘦了。那你說，你到底想去哪?”

　　李大鵬說:“不是我挑肥揀瘦，男怕入錯行嘛，我只有這麽一次機會，如果選不好，那影響可是一輩子的事，能不挑嗎?我想去海城啤酒廠。”

　　李建國說:“真沒出息，去那種地方幹什麽?”

　　李大鵬說:“都是一樣當工人，拿著一樣的工資，又不用風吹日曬、還可以免費喝啤酒，有什麽不好?”

　　李建國說:“那可是市裡的企業，他們接收的複員軍人都是市裡直接安排的。”

　　李大鵬說:“那我不管，反正您要給我辦了。”

　　李建國說:“當兵是你自己願意去的，搞了半天還像我欠了你似的。”

　　李大鵬說:“您是我爹啊，父子還有什麽欠不欠的。”

　　李建國說:“好吧，我去求趙主任幫幫忙吧。”

　　李大鵬說:“還用得著求趙主任嗎?別看他們是市屬企業，級別也比您高，可是現官不如現管啊。他們招誰不是招，您是林業局革委會主任，他們怎麽也要給點面子吧，要不然您給他們開點罰單怎麽辦?”

　　李建國說:“你小子出去幾年，別的本事沒長，這種歪門邪道的本事倒是長了不少。”

　　李大鵬說:“這怎麽是歪門邪道呢?這才是社會正道呢。”

　　李建國說:“好吧，我回頭安排一下。”

　　在李建國的安排下，李大鵬放棄進入電業局的機會，進了海城啤酒廠工作。

　　這一天，麗水縣主管電力工作的副主任親自帶隊，宣布了任免決定，原麗水電業局革委會主任齊天保退休，任命原黃崗公社革委會主任黃新生為麗水縣電業局革委會主任。

　　作為縣裡同級別的幹部，黃新生和齊天保之間經常見面，彼此都很熟悉，互相之間的業務大概也都了解一點，但是對其中關鍵之處的了解還是遠遠不夠的，因此借著雙方交接工作的機會，黃新生向齊天保虛心地進行請教。

　　二人例行的交接工作完成之後，黃新生說:“老齊，你在電業局工作這麽多年，肯定有很多心得體會，一定要把這些寶貴的經驗留下來呀。”

　　齊天保說:“哪有什麽經驗，教訓倒是有一些。”

　　黃新生問:“在電業局工作，最需要注意的是什麽?”

　　齊天保說:“當然是安全。電業局是危險程度相當高的工作，特別是高電壓等級，一不小心就會出現人身傷亡事故，所以我每天都會為此事提心吊膽。”

　　黃新生又問:“除了安全呢?”

　　齊天保說:“那就是保電了。我們是農業縣，電力指標很少，電力很緊張，再加上我們縣沒有什麽像樣的工業，季節性用電特征就非常明顯。春天最重要的是農灌時節，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因為一旦造成損失就會影響公社一年的收成。二是春節保電，因為春節期間需要保證全體居民和社員們用電，家家戶戶除夕之夜又都有開燈的習慣，所以這是我們電業局最忙的時刻。這時的保電任務就非常重要，如果這時出現停電，輕者會用戶被罵，重者會被領導批評。”

　　黃新生說:“是啊，春節前你代表電業局做的發言，我到現在印象還非常深刻，從那時起我才真正了解我們縣供電的真實情況。”

　　齊天保說:“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我們的常規工作，已經形成習慣、形成套路了。我們供電企業的責任無非就是把電安全可靠地供給用戶，所以一要有電可用，二要把電送到用戶家裡。我所做的一切工作無非就是圍繞這麽兩件事:一是增加供電指標，爭取有電可用;二是保證電網安全可靠，把電送到用戶家裡。”

　　黃新生說:“聽著只是這麽簡單的兩句話，可是真正做到也很不容易吧?”

　　齊天保說:“可不是嘛，有些事外人看起來越簡單、越正常，其實代表著事做得越多、準備得越充分。不過準備得充分些，總好過臨時抱佛腳吧。”

　　黃新生說:“是啊，正所謂未雨綢繆，事事都提前準備好了，關鍵時才不會掉鏈子，但是這樣的人往往乾不過那些會救火的。沒辦法，領導的水平往往製約著管理的水平。”

　　齊天保說:“那也不能怪別人，誰讓咱不會做表面文章呢?我就是一手抓用電指標，一手抓電網搶修。為了搞好電力平衡，就需要兩條腿走路，一方面積極向上級爭取指標，這是開源;另一方面要求下面節約用電，這算是節流吧。表面上看是缺電，其實根源還是缺錢啊。”

　　黃新生說:“為了爭取指標，我們也沒少給你添麻煩。”

　　齊天保說:“你們那算什麽，我們那才叫難呢。我們要向市局爭取指標，各個部門一起出動，我是專攻市局高層和實權部門，各位副局長和部門負責人對上面的各個部門對口做工作。上級各個部門的人都不一樣，你還要有針對性地開展工作，有愛好的都好辦，最怕那些嘴上什麽都不說的，你還要費勁去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各區縣哪個不缺電，大家都去做工作，你不做行嗎?”

　　黃新生說:“這麽一比較，你可是太清廉了，我就沒有給你送過東西。”

　　齊天保說:“咱們都是鄉親，那能一樣嗎?我們對上面可真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了。其實不光我們在跑，縣領導也在跑呀，他們既要跑市局，還要跑市裡和有關部門，爭取市革委會和有關部門的支持，因為市裡的指標分配權名義上還是掌握在市經委手裡嘛。大家都在努力，因為電力指標實在太緊張啊。”

　　黃新生說:“唉，這可是我的弱項啊。”

　　齊天保說:“誰是強項?不過是不跑不行罷了。除了向上級爭取指標之外，還要內部開源，比如我們的水電站，到關鍵時刻不但要滿發，還要爭取超發。為此我們每年都要和市局調度和用電部門搞好關系，一是爭取調度部門安排我們多發，二是爭取用電部門把指標留給我們。”

　　黃新生說:“還好有你打下了基礎、形成了慣例，以後我們就簡單多了。”

　　齊天保說:“這些都算是開源，但是光有這些還不夠，所以內部我們還要抓節流。一是請縣裡落實各工廠、商店、機關、學校放假期間的節約用電工作，還要我們電業局派出用電監察人員進行檢查，如果發現私自開工、浪費電力的情況，予以嚴厲罰款。二是要求各家各戶嚴格限制用電負荷，每個燈泡的功率不得大於25瓦。同樣我們電業局也要派出用電監察人員對各公社和村莊進行檢查，對超過用電負荷要求的予以罰款。三就是給各電管站下達任務，要求他們對每個村都要負起責任，對因超負荷用電原因引起的電力事故，要對所屬的電管站進行罰款，並扣減來年的用電指標，對情節嚴重的將予以停電處理。最後還要號召全縣人民群眾發揚大公無私的革命精神，采取進一步的節電措施，以彌補我們仍然存在的電力指標不足。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才能勉勉強強地將春節保電應付過去。年年都是如此，因為缺電和電網薄弱的根本問題解決不了，所以年年難過年年過，不過總算年年過得還不錯”

　　黃新生說:“是啊，國家實在困難，我們也實在沒錢啊。”

　　齊天保說:“所以我們只能增加搶修力量，我們可以因為沒有用電指標而停電，但是不能因為搶修力量跟不上而停電，因為前者還可以說不是我們的責任，可是後者卻是我們跑不掉的責任了。我們的保電工作已經積累了一套成熟的經驗，還建立了幹部帶崗值班制度。除夕之夜，主任、主管生產的副主任要在局裡執班，其它副主任分赴各供電所檢查指導工作，並慰問在崗職工。各部門負責人必須安排好春節值班工作，保證每個重要部門都要有人執班。這些已經形成標準模式，經過多年的磨練，每個人都不用領導發話，就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了。”

　　黃新生說:“聽你這麽一說，我心裡好像有點譜了。不過，你以後還要多多幫助啊。”

　　齊天保說:“你也用不著擔心，局裡有這麽多人呢，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不會讓你為難的。”

　　黃新生忙說:“那就好，還要多謝你多年來打下的基礎啊。”

　　正式上班這一天，黃新生剛到電業局門口，就看到辦公室主任趙立國已經在大門口等他了。黃新生來到大門口便下了自行車，隨後被趙立國引導著將自行車放好，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趙立國問:“黃主任，您的這間辦公室我已經找風水先生給看過了，您看這麽布置行嗎?您有什麽想法直接告訴我就行，我馬上安排。”

　　黃新生說:“就這樣吧，你先把局裡需要我處理的事和我簡單說說。”

　　趙立國說:“局裡每周一八點都會召開一個碰頭會，各部門說一下本周的工作安排，然後領導再提一下工作要求。每周五下午是政治學習，然後是班子碰頭會，說一說本周需要向領導班子匯報的大事，再討論一下下周的重點工作。這兩個會需要您主持，其它的工作和會議就看您的安排，其它部門召開的需要您參加的會都會提前和我們辦公室商量。今天是周一，八點正式召開碰頭會，我們提前給您準備了一個稿子，您看看能用嗎?如果您有什麽意見，我們可以抓緊修改。”

　　黃新生說:“不用了，我剛來，主要是熟悉工作，具體想法還沒有想好，你們還是按照以前的規矩做吧。”

　　趙立國說:“謝謝主任。”隨後又指著玻璃板下面壓著的通訊錄說:“這是各部門的設置和通訊錄，你有事可以隨時叫他們。”

　　黃新生說:“準備得不錯，以後有什麽情況多跟我說說，我人生地不熟的，全靠大家支持。”

　　趙立國說:“您放心吧，服務好您是我們的職責。”

　　黃新生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開會吧。”

　　趙立國說:“還有五分鍾呢，我建議您稍微晚一點到。”

　　黃新生說:“搞這些有什麽意思，我們抓工作就要從嚴守時間觀念開始，要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從小事做起。”

　　趙立國趕緊說:“是，我懂了主任。我陪您去會場。”

　　黃新生在還差三分鍾八點的時候走進會議室，他和在場的人員點頭示意後，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然後拿起桌子上準備好的材料，一邊看材料一邊向會場看著，顯然是給現場的人員對號。他看到現場還有空座，有的副主任也還沒有到，雖然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人們從他停留在空座上的目光仿佛讀懂了什麽。

　　八點整，黃新生不管還有人沒有來，便直接宣布會議開始，隨後各部門按照順序開始匯報。那些來晚的人看到會議已經開始，頓時覺得十分尷尬，但是黃新生卻低頭看材料，什麽話都沒有說。

　　各個部門匯報完畢，各位副職也提了要求之後，黃新生說:“同志們，我非常高興能夠到這裡和同志們並肩戰鬥。咱們電業局長期以來為縣裡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多次受到縣政府的表揚，能到這樣一個優秀的集體工作是我的榮幸，我希望我們全體電業職工，在市、縣兩級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市電業局的大力支持下，牢記‘人民電業為人民’的服務宗旨，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努力奮鬥，爭取做出更大的成績。

　　“對於電力我是外行，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幫助我，讓我能夠盡快融入到這個優秀的集體中來。我曾經是一名軍人，我希望能夠繼續發揚軍隊的優良傳統和作風，和大家一道把我們電業局打造成一個愛憎分明、紀律嚴明、作風過硬、團結協作的隊伍，為黨和國家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黃新生回到辦公室，趙立國又跟了過來，對黃新生說:“主任，最近有什麽重要事情需要安排嗎?”

　　黃新生說:“你覺得呢?”

　　趙立國說:“我覺得融洽的關系很重要，您應該拜訪市局的領導和各個部門的領導。另外，縣裡的領導和各部門的領導都要搞好關系。”

　　黃新生歎了口氣說:“這些本來是我最不擅長的，不過為了工作也不得不入鄉隨俗了，縣裡的領導還好說一點，畢竟我都熟悉，但是也要按照電業局的規矩重新來過，否則顯得我們不懂事。市局的領導和部門一定要打點好了，他們直接關系著我們的各項指標，有他們的支持工作就更容易開展了。只不過我們離他們太遠，我又不像老齊，他在這工作了十多年，上上下下都很熟悉，我對電業系統的人不熟，就全靠你了。”

　　趙立國說:“主任，您放心好了，我們這裡有全國聞名的風景區，全國各地到我們這兒來旅遊的領導很多，都需要我們幫著安排，所以我和他們負責接待的同志都很熟，我讓他們安排，畢竟他們也離不開我們。”

　　黃新生說:“那就麻煩你安排吧。”

　　趙立國說:“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黃新生說:“還有什麽事需要提醒的嗎?”

　　趙立國說:“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清楚，就是招待費的事。”

　　黃新生說:“你說。”

　　趙立國說:“從財務上來講，業務招待費可以在成本列支，可是我們地處風景區，需要接待的人員太多，成本上的那點招待費根本不夠。市局也知道我們這種情況，所以會在躉售電價上給我們讓一點利，但是解決不了招待費的問題，我們還會克扣一些電管站經費，但也是杯水車薪。”

　　黃新生說:“你說的這個問題確實很實際，我在黃崗公社的時候也有這個問題，確實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但是工作還是要做的，都是為了給局裡爭取更好的發展環境，在沒有更好的方法之前，還繼續你們原來的做法吧。”

　　趙立國說:“我們以前的做法是……”

　　黃新生沒讓趙立國繼續說下去，而是直接打斷他的話，說:“以前怎麽做的你不用跟我說，我現在還沒有精力顧這塊兒。”

　　趙立國說:“那好吧，我們科也要召開碰頭會，您要是沒有什麽事，我先去把會開了。”

　　黃新生說:“你去吧，一個小時後讓人事科長來一下。”然後低頭研究通信錄和人事科給他準備的幹部簡歷。

　　人事科長正在組織召開科內碰頭會，各個科員匯報之後，人事科長說:“各位，我可要提醒你們一下，今後大家都小心點。今天黃主任雖然什麽狠話都沒說，但是上來就給大家來了一個下馬威。他差三分八點就到了會議室，然後八點準時開會，根本就不管還有人沒到。會後做總結的時候，提出要打造一支‘愛憎分明、紀律嚴明、作風過硬、團結協作’的隊伍，黃主任的要求就是我們人事科今年的重點工作任務。

　　“我想今年的幹部隊伍建設就以‘向解放軍學習，努力打造愛憎分明、紀律嚴明、作風過硬、團結協作的幹部隊伍’為主題，開展整風運動，你們三天之內拿個方案出來。”

　　黃新生辦公室，人事科長敲門走進來，對黃新生說:“主任，您找我?”

　　黃新生說:“你坐吧，把幹部情況跟我介紹一下。”

　　於是人事科長從頭到尾，按照簡歷上提供的情況向黃新生做了介紹。

　　人事科長介紹結束後，黃新生問了一句:“還有別的嗎?”

　　人事科長問:“沒有了。”

　　聽了這話，黃新生不禁皺了皺眉頭。人事科長看到黃新生這個表情，心裡不禁忐忑不安起來，但是又找不到原因，隻好問:“您指的是什麽?”

　　黃新生說:“我想知道他們的主要社會關系情況。”

　　人事科長這才恍然大悟，說道:“這個還真比較複雜。我們就是這麽巴掌大的一個小縣城，幾乎都是關系套關系的，要說誰和誰沒有點關系，那還真不多。”

　　黃新生抬頭看了看人事科長，說:“那你的關系呢?”

　　人事科長自豪地說:“縣組織部長是我姐夫。”

　　黃新生說:“哦，那可是不簡單呢。還有其他什麽關系嗎?到時候可不要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人事科長說:“誰說不是呢?到時候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甚至是得罪不起的人，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隨後，人事科長半是認真、半是炫耀地介紹了各人的背景。

　　黃新生邊聽匯報邊做著記號，人事科長的介紹讓黃新生的頭都大了，他雖然知道縣裡的官場關系複雜，可是真沒想到會複雜到這種程度，幾乎每個幹部背後都可以通到縣裡，這管理還怎麽嚴格得起來呀！

　　黃新生說:“謝謝你提醒了這麽多，以後這些方面的事你還要多提醒我。”

　　人事科長說:“沒問題，我會隨時和我姐夫保持聯系，有什麽風吹草動的，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黃新生說:“我對你還有一條要求，就是職工的收入不能降，所有國家給予員工的工資和福利必須吃滿了。”

　　人事科長說:“我明白了主任，我代表全體職工謝謝您。”

　　黃新生說:“行了，謝我幹什麽?那是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人事科長走後，黃新生陷入了沉思，電業局再不好也是在縣城，絕不是黃崗公社那種窮鄉僻壤可比的，因而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把有關系的人安插進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些人進來之後佔據好位置也是必然的。當然也有自己憑本事上來的，可是這樣的人肯定又會被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看中，最後還會和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糾纏在一起。

　　“唉，看來這裡最難的問題是如何突破人情關，搞不好自己都要折在這裡啊。”黃新生不由得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接下來，黃新生又叫來財務科長，聽取財務情況的匯報。財務科長是個幹練的女同志，三十多歲，思路清晰，說話清楚，這讓黃新生還比較滿意。

　　財務科長匯報了一大堆財務數據後，又說:“咱們這兒實行的是收支兩條線管理，收入全部上繳縣財政，支出我們報預算，縣財政局審批後執行，遇有專項支出時可以臨時申請，收支還是比較簡單明晰的。我們的收入只有一項，就是售電收入。支出的大頭一個是購電費，另一個就是人工工資。其它的像什麽辦公費、差旅費、招待費都有定額，至於基建費、技改費、大修費，每年報計劃，給多少錢就乾多少事。”

　　黃新生問:“每年的招待費夠用嗎?”

　　財務科長說:“不要說招待費了，哪項費用也不夠啊。”

　　黃新生說:“那怎麽辦?事總是要做呀。”

　　財務科長說:“沒事，辦公室趙主任有辦法。”

　　黃新生說:“那會不會違法違規呢?”

　　財務科長說:“違法倒不至於，至於違規嘛，上面的規定那麽多、那麽細，如果不違規，那就什麽事都不用做了。”

　　黃新生說:“好吧，我對你的要求就是嚴格財務紀律，堅決不能違法。另外，職工的福利要保證，我們的福利不能比以前低，以後還要逐步提高，所有關於職工福利的政策一定要吃足了、錢一定要留足了。”

　　財務科長說:“謝謝黃主任，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接下來，黃新生又聽取了調度科對地區電網運行情況、供電科對生產運行和設備檢修情況、基建科對基建項目情況的匯報。

　　至些，黃新生對麗水電業局的人事和財務管理，以及生產和基建管理情況也有了基本的了解，下一步，他的重點是了解用電管理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