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的鏤空木窗,陽光斜刺下來,雲彩從一個窟窿,飄到另一個窟窿,外面聽見“格拉、格拉”的聲音,不時傳來還有馬兒的嘶鳴。
蘇安醒來時,正躺在馬車上,九方月抱膝坐在長凳上,也許睡著了。
白啟相躺在另一側,面色蒼白,眼底發黑,呼吸微弱,隻簡單經過包扎,身上衣衫破碎,經過血液浸潤,已乾的發黑。
他意識到自己在一輛馬車上,顛簸起伏。
看到大家安然無恙,蘇安松一口氣,雖然不清楚是如何獲救,或許是敬山公他們收到了求救信號,馬不停蹄趕來。昏迷前,一道紫光從眼前掠過,來不及反應,就被打暈過去。
九方月身子微顫,徐徐抬頭,幾縷發絲散落臉龐,眼睛半睜,空洞洞地盯著木窗,看起來十分疲困。
“九月姑娘,你不舒服嗎?”蘇安手肘撐持軟塌,半躺半坐,聲音有些嘶啞,虛弱。
“你還是擔心自己吧...你已經昏迷兩天了。”九方月頭枕著膝蓋,說道。
“已經兩天啦...”蘇安晃晃腦袋,之前的記憶浮現腦海,“大師兄他...傷的好重...”蘇安看著面色慘敗的白啟相,心情沉重。
“放心,他死不了,只是失血過多,氣機耗盡,斷了幾根肋骨,外加中毒而已...”
蘇安一怔,駭人聽聞的傷勢,從九方月的嘴裡平淡吐出,竟然毫無違和感。
“現在是回千機門嗎?”
“千機門?回去那幹嘛?現在在去洛川城的路上。”
“不是千機門救的我們嗎?”蘇安疑惑道。
“不是。”九方月搖頭,“那人將你打暈後,就走了。”她回想起那天情景,如實說道。
走了?是手下留情?不對,他明明是真的想殺死我們...蘇安回想起那人充滿殺氣的眼神,思索找不到答案,腦袋有些脹痛。
“你們兩個不省人事,這輛馬車碰巧路過,它的主人答應把送我們到洛川城。”
馬車主人傳來一聲吆喝,聽起來像個老者,馬鞭輕輕揮下,駿馬嘶鳴,鐵蹄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啟相突然咳嗽幾聲,幽幽睜眼。蘇安連忙翻下軟塌,擔憂看著他。
“這是在哪...”白啟相虛弱的聲音,如若遊絲,在空氣中無力飄蕩。
“在去洛川城的馬車上。”九方月倒了一杯水,遞給蘇安,蘇安喂他飲下。
在喝過水後,白啟相的氣色稍有好轉,蘇安攙扶他,靠著車窗坐起。
“你們傷勢如何?”
“吸入了太多紫霧,現在腦袋還昏沉沉的,大師兄,你傷的最重,等到了洛川城,就找醫師給你療傷。”
“我答應過師叔,要保護好你們,結果,差點食言了...”白啟相咧嘴哭笑。
“是我們拖累了你...”蘇安低垂著頭,陷入深深的自責,感覺到自己是這般無能...
白啟相抬起手臂,手掌放在蘇安肩上,“好了,不聊這些了。”他不想讓蘇安自責,“你們知道那人是誰嗎?”
蘇安搖頭,他對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九方月聽得他們講述,也搖搖頭。
“他叫蕭牧,江湖最神秘的殺手組織,殤的一員,隸屬六大殺手之一,人稱紫災。”
“殤?為什麽要刺殺我們?難道是為了天機樞?”
“很有可能,有人或許知曉了天機樞失竊的消息,派蕭牧前來截殺我們。”
“不去找那楚竹,反而尋上了我們,可恨!”九方月氣鼓鼓道。
“千機門那邊看到信號,趕來卻找不到人,他們會不會擔心?”蘇安憂慮起這件事。
“哈哈,”白啟相輕咳微笑,“那只是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蘇安聽不明白。
“世上人人皆知千機門機關術奧秘無窮,對之始終抱有敬畏,但總有力所不能及,那信號根本傳達不到,在遠方看來,就是一個普通煙火,我是利用蕭牧的對機關術的不明所以,想要讓他知難而退。”白啟相說了一大段話,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氣力,隱隱氣喘。
“但,很明顯,他雖然信以為真,卻沒有退卻,依舊要殺死我們。”
“最後,不知為何,突然停手,自顧離去...”白啟相眼神迷離,仿佛穿越了時空。突然輕松一笑,“也許是我們命不該絕。”
蘇安點頭,暗暗感謝自己的好運氣。
白啟相看向九方月,他知道,紫災的離開,與這個女孩一定存在乾系,她的身份很不一般。
九方月擺弄發絲,明眸撲閃。
洛川城位於風陵郡東方, 與雲溪郡接壤,交通貿易十分頻繁。
老伯將三人送到城內,摘下藤條編成的席冒,露出一頭寸短白發,拉著他的馬,笑呵呵的。
蘇安道了聲謝,給老伯錢,他也不收,直擺手,拗不過,隻好再次道謝,背著白啟相去找醫館。
來到洛川城已是傍晚,街上行人很少,路邊看到一家醫館,卻是木門緊閉,門栓牢牢插在銅鎖上,蘇安上前敲門,無人回應。換了一家,又是相同情況。
蘇安走遍了洛川城,大街小巷,所有的醫館都像是商量好了,沒有一家開門。
天漸漸漆黑,烏雲遮住了星月,氣氛愈加沉悶,似乎要下暴雨。
白啟相傷口發炎,身體燙地厲害,神智不清,稀裡糊塗地胡言亂語。
九方月一家家敲門,祈求他們能夠治療白啟相,有的不願搭理,有的打開一道門縫,狐疑眼睛從縫中探出,審視蘇安幾人,見他們來歷不明,身上還背著一個傷痕累累的男人,都不願麻煩,不耐煩地關上門,催促他們離去。
蘇安累地兩眼發昏,口吐白沫,他們之中沒有人會醫術,白啟相的傷口只是簡單地包扎,有的傷口處理不當,已經糜爛發黑,滲出黑血。
他不相信,偌大的洛川城,就沒有人能夠收留他們!
一個老婆婆見他們神色匆匆,急著尋找醫館,好心告訴他們,今天城裡所有的醫師都不在,要來,至少需要等到明天,說完,就急忙離去。
這時,一個醫館開了門,走出來一個年輕人,提著照明燈,揮手招呼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