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
“舟,你怎麽不說話?”
“舟,我想你了。”
“舟,嘻嘻,我明早十點的動車到遂文市喲,你來接我好不好?”
“舟...你,在哪?”
顧舟緩緩的睜開眼睛,縈繞在腦海中的聲音漸漸模糊,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昏暗的房間,散落一地的物品,斑駁焦黃的木板門,忽閃忽滅的老舊鎢絲燈,牆壁上不斷滲下的血跡從掛鍾上滴落,乾涸,最後在地上凝結成黑紅色的一團血漬......
睡夢並未帶他逃離這座血腥的城市,夢醒之後的現實令他更為絕望。
他靠著牆壁坐在地上,拾起地上的水果刀,長久未怎麽進食的饑餓感讓他的身體變得軟綿癱軟,他竭盡全力才在牆上刻下了一道淺痕。
他數了數,算上今天,這已經是第七天了。
他被困在自己的房間中已經七天了。
七天前,他正準備去遂文市火車站接給他過二十七歲生日的異地戀女朋友,但還沒出門就突然遭遇了意外,整座城市的人像是瘋了一樣,陷入了自殺與廝殺之中。
他自問自己也算個理智且鎮靜的人,但看著平時對自己慈眉善目,照顧有加的鄰居提著刀發瘋似的砍向自己時,他被嚇得當場杵在了原地,連邁步逃跑這種事都不會了,若非這一刀砍中的是他挎包中的手機,今天他正好過頭七。
可身上唯一的通訊工具被損壞,躲在這間物資匱乏,面積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間裡,他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信息,也不知道他的女朋友現在怎麽樣了,更不知道自己這種等待救援的方式有沒有用。
“咚...咚...咚。”
“有...人...嗎?”
先是一道嘶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接著是緩慢而低沉的腳步聲,聲音的主人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一樣,不僅是說話和走路的動靜,就連敲門都是慢半拍的三道“咚”聲。
有人?
顧舟愣了愣,他所住的是一棟上世紀的老舊廠房家屬屋,牆壁與房門並不怎麽隔音,再加上周圍一片寂靜,即便那道聲音嘶啞且微弱,他還是能清楚的聽到。
敲門聲還在繼續,可沒有人開門,更沒有人回答。
顧舟並不意外,這層樓裡獨自居住的人就他一個,經過這七天的血腥廝殺和自殺,目前除了他,恐怕已經沒有活人了。
咚...咚...咚。
“有...人...嗎?”
破舊的木板門砰砰作響,顧舟所在的位置與門相對,外面傳來的聲音無比清晰。
這是他七天以來第一次聽到除他之外的人的聲音,人類作為群居動物的本能和心底的壓抑令他想要開口回答,但理智告訴他這個人的行為方式和言談舉止都極為不正常,貿然回答,不知道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
他屏住呼吸,沒有回答,靜靜的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三聲敲門聲過後,腳步聲並未停留,外面那人機械且固執的重複著,再度敲響了下一扇門。
顧舟在心中默默回憶著,這一層樓共計有九間房,外面那人敲門的順序是從左到右,這樣來算的話,自己的房間是第七間房。
還有兩間房。
等外面這人將這九間房全部敲完後會怎樣?離開嗎?
雖然這人行為不正常,但目前來看除了行為舉止怪異之外,好像並無危險。
既然他能在外面如此肆無忌憚的行動,是不是證明外面已經安全了?
究竟要不要回答他,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
太多的疑問環繞在他的腦中,讓他難以判斷究竟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咚...咚...咚。
“有...人...嗎?”
咚...咚...咚。
“有...人...嗎?”
“你...你是誰?”
一道聽上去驚懼且發顫的聲音在敲門聲後響起,顧舟猛的一怔,這層樓裡除了自己,居然還有活人?
他張了張嘴,想要告訴對方不要說話,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此刻開口,非但救不了對方,同時也會暴露他自己!
按照敲門聲的次數來判斷,此時外面那人敲響的應該是第九扇門!
“開...門。”
“你,你先告訴我,外面還有沒有【喪屍偽人】和【怪獸】!為什麽救援隊到現在都沒有來!”
聽著對方沙啞扭曲的叫喊聲,顧舟眉頭緊皺,他想起來了,住在第九間房裡的是一個大學剛畢業,沒找到工作,靠著父母每月寄錢勉強度日的無業遊民,因為太過沉迷網絡遊戲,每天過著美國時間,所以自己才對他沒什麽印象,連名字都不知道。
不過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那無業遊民剛才說的話。
【喪屍偽人】?
【怪獸】?
還有他口中那什麽所謂的救援隊......
聽上去像是無稽之談,但轉念一想,他此刻不就在經歷一場在旁人看來是無稽之談的事件嗎?
顧舟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既然是網癮少年,電腦和手機必然是必備之物,他肯定在網上看到了相關的視頻和消息,否則不可能憑空說出這幾個抽象不實際的詞匯。
而且,無業遊民的語氣雖然驚慌,但說話的邏輯卻並不亂,不像是無的放矢。
“開...門。”
回應他的仍舊是單調的重複聲,任憑無業遊民怎麽問,門外那人的回答都只有這兩個字。
“閉嘴...你閉嘴!你他媽的閉嘴!你閉嘴啊啊啊啊!我要回家!爸!媽!這是什麽鬼地方啊啊啊!”歇斯底裡的吼叫聲回蕩在樓道裡, 還伴隨著一陣打砸東西的聲音,看來無業遊民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顧舟搖了搖頭,他很能理解無業遊民的心情,處在極度壓抑狀態下的人總是期盼著會有希望降臨,但比起毫無希望,反而是內心期待的希望變成失望後,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才最折磨人。
砰。
“你,你幹什麽?”
砰。
“你滾啊!你就算把腦袋撞破,我也不會給你開門的!”
砰......
用腦袋撞門?
顧舟怔住了,他仰頭看著天花板上不斷掉落的灰塵和顫動的門窗,眼皮微跳。
隔著兩間房間都能受到波及,這種力量,是用腦袋就可以辦到的嗎?
如果是的話,那這無業遊民,必死無疑!
這棟舊廠房家屬院年久失修,不僅樓房破敗,連門都是那種老式的木板門,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撞擊。
哢嚓。
顧舟的心咯噔一跳。
果然,這才沒多久,他便已經聽到了木板開裂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驚慌失措的尖叫。
“別,別過來!滾開!滾開!”
哢嚓...哢嚓...
顯然無業遊民的話並沒起到任何作用,木板破裂的聲音還在繼續,顧舟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人已經在門上撞出了一個洞,身體正隨著頭顱往裡“蠕動”,門板的裂縫受重量擠壓,變得越來越大......
“你別過來...別過來...我,我把吃的都給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求求你不要......”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