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寶十年,華山腳下金安鎮一個無名的小村子發生了一件怪事,村裡有一戶人家,是以飼養家禽為生的,戶主人姓張,村裡人都叫他張禽,他家裡養了很多的雞鴨鵝,平時賣賣雞蛋鴨蛋,或者殺點肉賣給村裡人換點米糧,日子過的倒也過得去。
但是最近他家的搖錢樹經常被什麽東西咬死,剛開始是雞,後來是鴨,現在連大鵝都開始出現死傷。奇怪的是死去的禽類都是在頸部被咬開,然後吸乾血液,身體卻沒有任何的缺失。
很顯然的是,這種事官府肯定是不管的,又不是被偷了,村裡人都說是有什麽邪祟作怪。沒辦法,老張只能去附近的道觀裡請了一位老道士前來做法捉妖。
這天一大早,前來村子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老道士,身後背著一把桃木劍,腰間掛著酒葫蘆,細看葫蘆身上的包漿,起碼已經傳了三代還多。後面跟著一個小道童,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打扮的倒還是挺精神的,雙眼炯炯有神,眼神卻有帶著些許的好奇,打量著村子裡的人。
“何天師,您看這怎麽辦,咱家的雞已經死了二十多隻了,再這樣下去,俺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老張對著剛進村的老道士作揖道。
老道士捋了一下胡須,輕輕撚了一下道:“無妨,先帶貧道去看看屍體。”
老張前面帶路,何天師帶著小道童在後面跟著,再往後是一群看熱鬧的村民,簇擁著到了老張家的雞舍。
“前面被咬死的已經挖土埋了,這是三天前咬死的,這是昨天晚上咬死的兩隻鵝。”老張指了指地上放開擺放的屍體。
老道士在雞舍上掰了根樹枝,扒拉了幾下屍體,看了看牙印。卻一愣,意外,跟他想的不一樣。
起初老道士以為不過是一下吸血的蝙蝠,或者黃皮子之內的玩意,但是不管是什麽玩意,咬斷頸動脈也都是上下開合的嘴,用牙去咬的,那麽通過牙印就能辨別出是什麽種類的玩意,不同物種有不同的牙印。
但是,這個牙印卻沒有明顯的上下開合,而是呈現一個圓形的吮吸口,洞口周圍有八個小洞,很深,好像就是為了固定自己和獵物的鏈接處。
“你一般發現屍體都是什麽時候”老道士臉色嚴肅了起來,眼睛一咪,緩緩問道。
老張趕緊答道:“都是早上起床的時候,俺每天早上要去雞窩裡拿蛋到村頭去換些湯餅吃。”
“那今天早上沒發現有什麽東西死了嗎?”老道問了句。
“說來也奇怪,今天沒有雞鴨鵝被咬死,一定是那邪物知道天師要來,不敢來作祟了。”老張奉承了一句。
老道沉吟片刻,撇了小道士一眼,發現小道士看著傷口位置,眉頭緊鎖,似是發現了什麽端倪。剛要開口詢問,卻聽到村子另一邊喊道:“天師,天師,去俺家看看,俺家的那頭小羊羔也被咬死了。”
老道扭頭看去,只見一年輕男子往這邊跑來,還邊跑邊喊著,手指著自己家的方向。
“走,過去看看。”說完,老道帶頭往那青年家走去。
年輕男子名叫李壽,但是他家養了好幾頭牛羊還有豬,所以村裡人都以為他叫李獸。
老道士帶著小道士來到了李壽家的獸欄邊,看著死去小羊羔的脖頸處,一下驚住了。這個吮吸口比老張家鵝身上的已經大了不少,如果是同一個玩意做的案,那就說明那東西在成長,之前隻吸雞鴨的血液,只是因為自身還小,需要的食物不多,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少,所以需要的血液就多了,小雞鴨的已經滿足不了它的需求。
“有妖氣”小道士輕輕吟了一句。
老道士拍了一下小道士的肩膀,扭頭對李壽說道:“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邪祟在作怪,不過基本可以肯定的是這玩意每天夜裡會出來覓食。”
接著轉身對著大夥村民保證道,“大夥放心,今天晚飯時分,老道會再來,幫大家拿下這個妖孽,現在老道我要去鎮上準備一些法寶,大夥稍等半日。”
老張和李壽趕緊作揖道:“感謝天師,這是給天師的謝禮。”
老道看著老張手裡的一籃子雞蛋,笑道,“不急,待我收拾了這個孽畜,再給也不遲。”
說完就帶著小道士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村裡的情況暫時按下不表,在回小鎮的路上,老道開口問小道,“你確定是妖氣?”
小道童肯定的點點頭道:“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的牙印,但上面隱隱浮現的暗紫色氣息,絕對是妖氣不會錯。”隨即又看了看老道背後的桃木劍笑著說:“那東西嚇唬嚇唬人還行,想要收拾那妖物,可能有點勉強。”
老道老臉一紅,“你懂個屁,老爺子我是抓鬼的,捉妖的事還是要交給純陽宮的那幫牛鼻子,我們速去純陽宮報告這事,讓他們來解決,我們爺孫還是去抓抓鬼。”
小道童扭過頭不理他,嘀咕一句:“也就會倆手裝神弄鬼的把戲,還是我教你的,得意啥。”
倆人緊趕慢趕的,終於在午飯後上到了純陽宮山門。
倆人沒能進到山門裡,便被欄了下來,把事情的經過告知了山門的接引道士就匆匆下了山。
“老頭,你說純陽宮的牛鼻子會管這事嗎?”小道童問道
“他們乾的就是這個活計,他們不乾,我們乾?你別忘了,你我這身道袍是怎麽回事,要不是你小子,我現在還在洛陽城裡給人家寫字賣錢呢。”老道士憤憤的說道。
原來這二位不是真正的道士, 老頭原本是個考了一輩子功名的落魄書生,在洛陽城裡幫人寫寫書信,抄抄詩詞賺點吃飯的銅板。
十多年前,在回家的時候,路過一座野橋,聽到橋下有嬰兒啼哭,便下橋探望,發現了當時還在繈褓裡的小道童,帶回家撫養,取了個名字叫何菁,到八歲的時候,小家夥突然說要教他發財,於是二人就做了這身行頭,不過那個酒葫蘆倒真是這個落魄書生的家傳之物,至少是前隋的物件。起先是測字算卦,後來幫人看看風水,最近又乾上了抓鬼的營生。
上個月,一個大戶人家家裡鬧鬼,說是半夜有人敲門,開門卻什麽人都沒有,還有家中花園竹林裡經常傳來咳嗽的聲音。嚇得一家人搬到城外的別院去了,房子掛在牙行一個月都沒賣掉,買家一聽說這家裡鬧鬼,誰還敢買。
然後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的消息傳到了這家員外的耳朵裡,說是一老一小二位神仙會抓鬼,便請他們去試了試,果然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當天之後就再也沒鬧過鬼。
“我們晚飯之後去那村子看看那些牛鼻子是怎麽捉妖的,學倆手,順道看看哪家富裕些,乾完這票,我們去長安,那裡有錢人更多,撈一筆,夠老頭子我養老了,再過幾年,給你討個媳婦。”老道士碎叨叨的念著。
“看看你葫蘆裡的長魚血還夠不夠這票的。”小道士提醒了一句。
老道士拔開葫蘆口的軟木塞看了看,點點頭道:“小地方的人,膽子小,保管他三天就受不了了,這些足夠足夠。”
說完就已經進了金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