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過後,葉陽被獄警趕出了牢房,隨後便通過一如既往亮著白光的甬道,來到了食料室。
就在葉陽剛剛到來的時候,白胡子老者卻已經在那裡恭候多時了,見他過來,忙不迭地招呼他陪坐在他的身邊。
“坐我這來。”白胡子老者一面說一面擺手。
“好。”
葉陽便坐到了白胡子老者的身邊,看著他熟練地揀起屍體上的白色蛆蟲後問道:
“人權的故事要不講講?我上午沒聽到。”
“這麽想聽這個故事啊?”白胡子老者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嗯。”
“好,那我就講講嘍,反正是在很久之前吧,說不清楚離現在過了多少年了,一個有錢有勢的人開著一輛大概是在陸地上行駛的車吧,可能是車速太快了,撞了一個年輕的婦女,那位婦女於是沿著洗衣板似的路被拖行了數米,一路上那個鮮血啊,是不要命似的地在黝黑的地面鋪陳開來,待到車停下,婦女自然是死了,可連那最後的遺容,都幾乎是變得,變得就是——”他指了指面前白色蛆蟲下人的身體,“差不多就是這樣面目全非了。”
“所以呢,這有何不妥嘛,有錢有勢的人的生命自然是比我們要高貴,那個婦女死不就死了。”葉陽冷漠地說道,而且眼睛裡瞳孔是沒有發生什麽絲毫變化,就好像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小子,我原來聽也是你這樣的看法,那時我也跟他說是啊,這有什麽嘛。”白胡子老者咧著嘴,有些得意地說道。
葉陽聽著白胡子老者這有些戲謔的話,然後眯緊了雙眼,心想著太陽底下無新鮮事情,再怎麽樣難道權貴會以死給那女人謝罪不成,否則就算是事情演變到哪種程度,他都不會再驚訝了。
“後來啊,那名權貴是被抓進了警局,可是不過數日,在相關人員的運作之下,他是大搖大擺地從警局門口出來了。”
果然,事情的發展果然如他心中料想的一樣,念及此,葉陽聳了聳肩膀,下一秒想出言表達這不過是個老掉牙的故事而已,不必再講了。
可是白胡子老者卻好像了解了葉陽有些意動的心思似的,然後便很快地說道:“那權貴後來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
突然而至的這一句話驀然有點讓葉陽信息爆炸了,是病死,還是怎麽死的,總不可能是抵了婦女的命吧。
“話說後來啊,那事情被捅到了網上,事情一發酵,引得上面的人關注,於是上面的人派來了相關專員進行調查,最後在那人的調查下,不僅僅是那名權貴被處死了,連同相關涉案人員,免職的是被免職,處罰的是被處罰。”
“烏托邦。”葉陽聽完這個故事後,驚呼出聲,然後看著白胡子老者的眼睛認真說道:“絕對是烏托邦。”
“烏托邦也罷,現實也罷,你不覺得這樣的社會很美好嘛?”
“的確很美好,但有些東西或許只是臆想罷了,現實是很殘酷的。”
見狀,白胡子老者便不再繼續跟葉陽說話,然後自顧自地揀起了蛆蟲,或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喃喃自語道:
“或許我正在締造這樣一個世界。”
……
……
畫面一轉,如穹蓋的暗色天空下,街燈的光芒在與一架撲翼飛機探照燈的對比中,顯得委實可微,而在那些連街燈光芒都抵達不了的地方,是響起了可怖的叫聲,在這叫聲中蘊含著鬣狗的嘶吼,女人的慘叫以及男人的哀求……總之是充滿了人性的惡。
而此刻在他們上頭盤旋著的撲翼飛機,是停在了一個鉛灰色建築的天台上,接著,從撲翼飛機上下來一個人,是名女性,筆挺的雙腿先是透過泛灰的塵霧“啪嗒啪嗒”地走了過來,走到瀕臨天台邊緣處,她對面呷著一瓶酒的男子終於轉過身來,然後開口:
“你終於來了。”
女子淡淡一笑,繼而回答:
“此番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叫我幹嘛?”
“去救人?”
“救誰?”
“他。”男子於是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繼而將紙遞給了女子。
“明白了,還有什麽事情嘛?”
“沒有了,你走吧。”
“好。”
於是女子頭也不回地駕駛著撲翼飛機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翌日清晨,葉陽悠悠地從睡夢中醒來,醒來之後在獄警的督促下,他是來到了食堂, 但由於他昨天沒做事,所以自然而然地是他今天沒有相應的食物份額,可他又……又特別地想吃東西,盡管是那東西也無妨。
看來只能餓著了,葉陽無言地想著,可這時白胡子老者倒是夠義氣,將自己的食物份額分給了他一半。
“我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了,小子。”白胡子老者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葉陽小嘴叭叭地將白色漿糊放在嘴裡——便嘿嘿一笑地說道。
葉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反駁白胡子老者了,畢竟實實在在的東西自己確實是吃了,所以隻好轉移話題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唉吧。”
“唉。”葉陽聽著這話疑惑起來,然後問道:“唉,你確定這是你的名字?”
“算是吧,來這裡這麽多年了,名字早就忘記了,反正名字也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唉,那個誰,過來一下?”此刻一名獄警說道,於是白胡子老者便跟了過去,而後便不知道隨獄警去哪了。
同在此時,與白胡子老頭走過相對的那一條甬道,是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一時之間,眾人都是停下了吃飯的動作,因為每一個人都明白,又有一位新人要來了。
過後不久,黑暗處的聲音愈發靠近,當聲音停止時,眾人皆是看見了那個人——一位容貌普通的少女,
於是大家自然就變得興致缺缺,各自便是忙著吃各自的飯來,之後便同往常一樣,去幹活了,至於獄警要怎麽安排她,他們倒是無所謂,畢竟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