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起。
徹夜未眠的虞騫拉開房門,就看到房門兩側分別站著一個年紀嬌小的丫鬟。
“小姐。早!”
“夫人早!”
兩道銀鈴般悅耳的聲音,瞬間將虞騫整晚的疲倦衝散一半。
「果然大戶人家啊,水忘憂和孟薑女的丫鬟都快趕上騫哥的前女友了。」
虞騫用目光快速打量了兩個丫鬟一眼,隨口說了一聲“早”,便在兩道詫異的目光中關好房門退了回去。
兩個丫鬟看著彼此不敢出聲,但眼神裡都似在確認:某人今日是不是有點不大對勁?
虞騫轉身,背對房門走出幾步,在孟薑女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略顯緊張地小聲開口:“娘子!如你昨夜所言,面帶梨渦的是玉兒,我的貼身丫鬟。有美人痣的是蓮兒,你的丫鬟?”
虞騫就像熬夜背了一夜英語單詞,此時正不確定地等待著孟薑女聽寫。
孟薑女的聲音透著些許困意,從水忘憂的嘴裡傳出。
“誰是你家娘子?還有,玉兒是妾身的人,請先生不要打她的主意。畢竟,她還小。”
「唉呀,我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麽。不過好在,他還記得假扮妾身的要領,希望今日不要露餡兒才是。」
虞騫嘴角彎起弧度,又迅速收斂。
“是,水郎!妾身跟祖母請過安之後,便動身前往都水監。”
虞騫嘴上說著,眼睛不停地往自己胸口看。
此時的胸口哪裡還有什麽多余的“贅肉”,放眼所見,一馬平川。
「不愧是錦鯉禮包,這調整型的效果簡直出奇的好。不過話又說回來,女妝大佬需要裹胸之後再扮男裝,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虞騫在心底梳理著從孟薑女那裡得到的海量信息,用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飛魚服底色為紫,上繡莽紋,威嚴中透著霸氣,和虞騫向往已久的明朝飛魚服並無太大區別。即便晉朝服飾和明朝服飾樣式質地都不同,在虞騫這個玩家眼中也能自圓其說,並未引起他在意。
如果硬要說區別的話,虞騫覺得自己缺一把廠公專用繡春刀。
「威武有余,霸氣不足。得,以孟薑女這個角色假扮水忘憂,沒有繡春刀還真就成是不帶八兒的。」
虞騫啊虞騫,趕明兒真得去燙個頭咯。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虞騫撐開雙臂面朝孟薑女,突然的詢問令孟薑女疑惑不解。
“水郎,這就沒默契了不是,昨夜我們可是......”
虞騫故意加重了語調,柔聲柔氣地調侃。
孟薑女眉頭一皺,就見水忘憂坐直了身子,嚴肅開口:“夜盡,天明。每逢初一十五日落之前,他吃不到那種魚,你知道後果的。”
霎時,虞騫臉上的調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我這就去。”
轉身剛要離開,又被身後之人叫住。
“等等。”
正當資深宅男腦補著臨行前會有一個飛吻的時候,就感覺後背被什麽東西砸中。
東西尚未落地,傳來銅錢碰撞的聲音。
虞騫憑借豐富的踢毽球經驗,小腿一勾,東西在空中劃著拋物線落在他手裡。
那是兩枚五銖錢,用特製的紅繩穿著。
「這是,水忘憂的,都水監身份信物?!」
盡管孟薑女給他上過課,但見此物的虞騫仍一頭霧水。
沒等他來得及多想,身後那不屬於水忘憂的聲音傳來:“滾吧!”
哇可靠!這是一條床......船,船上求人辦事的態度?
沒有太多廢話,虞騫將兩枚五銖錢揣進懷裡,意馬心猿的衝出房門。
「任務到手!哀默康明。」
虞騫出門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努力感受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院裡並沒有花草假山亭台樓閣,人工開鑿的水池從他所在的西廂房延伸至後花園,稀疏的蓮葉間,偶有紅鯉魚遊過。
幾株枯樹上築著不知是烏鴉還是喜鵲的巢,看那樣子許久沒有鳥兒來過了。
水家宅院很大,卻一反常態顯得十分蕭條。
但這一切在虞騫眼中不過都是遊戲美工偷工減料的結果,還沒到影響他遊戲體驗的程度。
虞騫一路走向東廂房,腦子裡不斷複盤著水家的人物特征、人際關系,以及孟薑女在這些人面前的行事風格。
孟薑女水家童養媳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說,兩小無猜,看孟薑女表現他們感情不錯。
水忘憂,三房長子,其父水易年正是都水監在武陵的現任少監;水母為人低調與世無爭,深居簡出;有一幼弟名為水見心,今年十歲。
「任何時候,投胎都是門學問。」
十幾年前,水忘憂因意外留下隱疾,每逢初一十五必須吃武陵河裡的一種魚,才能緩解症狀。這也就能解釋孟薑女時常假扮水忘憂去都水監。
可昨夜孟薑女為何喚靈?虞騫並不認為“水忘憂隱疾加重魂格有破碎征兆”這樣的解釋能自圓其說。若果真這樣,水家不得炸開鍋,怎麽會由著孟薑女胡來。
至於水忘憂的生母,水母?這奇怪的稱謂,以後暗地裡還是叫她“水媽”好點兒。
大伯水易寒,上一任都水監少監,十幾年前失蹤。孟薑女不知具體原由,只知道同樣是那一次意外,大房長子水忘年身死,精明能乾的大嬸自此吃齋念佛不問世事,大房長女水知月從此怨恨水忘憂,處處針對。
二伯水易署,都水監武陵主簿,用孟薑女的話:就是一個怕老婆的老實人。所以二房真正厲害的角色是二嬸,或許是因為自己生了兩個女兒的緣故,一心想要將自己侄女介紹給水忘憂,視孟薑女為眼中釘。
至於二房的兩個姑娘,孟薑女並未多說,隻說一個知書達理的書呆子,一個吃喝玩樂的二傻子。
最後,就是兩位在水家重量級的存在。
水家祖母,當朝一品誥命夫人雨老太太。在水家,門外的事男人們說了算,門內的事她說了算。孟薑女能成為水忘憂的童養媳,那必然是雨老太太首肯。
至於這最後一位,水家千金水易節,那可是整個武陵的女中豪傑,雙十年華已達靈溪九階,用孟薑女的話概括:男人們配不上,女人們酸溜溜。
這女人們其中,應該也包括孟薑女吧?
虞騫暗自腹誹,正準備把都水監的信息在腦海中再複述幾遍,就聽見身後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蓮兒,還不快讓開!你不在西廂房伺候二哥,總跟在二嫂身後當絆腳石。”
虞騫的思緒戛然而止。
驀然回首間,目光掃過三個丫鬟,最後落在身著綠色羅裙的少女身上。
就是這麽下意識地一瞥,虞騫身上那不屬於孟薑女的伶俐,便被眼前少女敏銳的捕捉到。
視線交匯刹那,虞騫鎖定對方身份的同時收回目光。
“是知魚啊!你不跟著知雨讀書,跑這裡作甚?”
水知雨和水知魚,正是二房兩姐妹。既然孟薑女沒有告知太多關於兩姐妹的信息,虞騫也不願過多糾纏。
「小妹妹!不是哥哥不陪你玩,只是哥哥現在女妝大佬附體,強的可怕~」
虞騫甚至都沒打算等來水知魚的回復,轉身就要離開。
他雖然從孟薑女那裡拿到了水家的“劇本”,但作為資深宅男玩家,對宅鬥提不起絲毫興趣。
更何況,虞騫不想進一步將自己的審美幼齡化,尤其是水知魚都還沒開始發育。
水知魚本就從“二嫂”身上察覺出一絲違和感,如今見對方著急甩開自己,急忙上前幾步,胳膊挽著虞騫左臂,故意在自己一馬平川的胸口來回蹭。
“二嫂說過今日從都水監回來,要帶知魚去靖節先生那裡,那裡......”
那裡什麽?你倒是說呀!騫哥我還以為你有支線任務交代呢!
「不過看樣子,水知魚跟孟薑女的關系,好像沒那麽差啊。」
【水知魚觸發孟薑女專屬被動技能心有靈犀,獲得狀態,持續10分鍾。狀態持續時間內,狀態共有者只需簡單言行即可達到心領神會的效果。】
沒等水知魚有下一步動作,虞騫尷尬的老臉一紅,差點鼻血狂噴。
她,她,她,她想知道孟薑女是怎麽發育這麽好的!
「這問題我虞騫怎麽會知道!我要說自己花了三個小時捏的,她會不會信?」
略一思索,一堆餿主意浮現在資深宅男心頭。
只見虞騫湊近水知魚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水知魚面色羞紅,松開抱著虞騫的雙臂,轉身便帶著兩個丫鬟匆匆離去。
蓮兒比水知魚還大兩歲,站在原地愣是沒明白發生了何事。但看到水知魚帶著兩個丫鬟離開,心裡暗暗松了口氣。
「二郎鮮少出門,若是看見少夫人已然能獨當一面,又作何想?」
虞騫不知道蓮兒在想什麽。
蓮兒身為水忘憂的丫鬟,自然是要跟在水忘憂身邊,哪怕大家都知道這個水忘憂是孟薑女假扮的。
「可是誰又知道,假扮水忘憂的孟薑女是我虞騫呢。不可大意,不可大意,說不定這水家,就有其他玩家!」
【丫鬟蓮兒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40%;
水知魚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65%;
無名丫鬟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0%。】
幾個意思?正經遊戲不讓玩,全靠蹭好感度是吧?!
虞騫現在隻想問候策劃爸爸,“任務”都接到手了,劇情進展怎麽這麽慢?
其他玩家可能都出新手村踏上雙修之路了,我虞騫還在水家大宅裡玩。
正經玩家都受不了,何況虞騫一個資深宅。
於是,虞騫不再理會蓮兒,徑直走到東廂內院規規矩矩地開口道:“薑氏,前來給祖母問安。”
【水家祖母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82%;非魚提示:角色好感度達到80%可嘗試ID綁定,若角色已被其他ID綁定,可通過贈與、交易、強製PK等途徑獲取。】
虞騫聽到提示音,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不確定水家祖母背後有沒有玩家,就算沒有,他對水家祖母這個年邁的角色一無所知,拿來做什麽?
何況此時的虞騫,是個沒出新手村的菜雞!難不成攻略水家祖母,可以增長年邁的雙修經驗?
就在虞騫內心思量著其中利害之時,房門拉開,走出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婦人。
她先是衝著虞騫微微頷首,繼而柔聲道:“老夫人昨夜偶感風寒,剛睡下不久。”
“老夫人讓我帶話:我晉朝女子凡有婚約者,日落前必須歸家。但念你此行是為二郎,又有易年及都水監的聞魚們照拂,可晚歸!諸事小心。”
虞騫還禮,退出東廂內院。
一路蓮兒走在前面開道,虞騫心不在焉地跟走後面。
「水家祖母的話是何意?水忘憂不就是要吃水裡的魚,又不是要吃天上的龍,怎麽聽上去跟著都水監渾水摸魚如此危險?」
不過正好。
這才有點修行類遊戲的樣子,要是不讓玩家打打怪,光靠挖角色牆角蹭好感度算什麽扛鼎大作。
眼見走到水家大門口,蓮兒的身子頓了頓,站在一側彎腰低頭,儼然是在恭送自家少爺的模樣。
幾名家丁見到孟薑女假扮的水忘憂,互相遞著眼色,隨即無聲地打開正門。
虞騫一步邁過門檻, 轉身看了眼蓮兒,故意調侃道:
“你,不跟本公子一起?”
“回公子,內侍輕易不得外出,違者杖五十。”
“若是本公子應允的呢?”
“都水監需要身份信物才可進入。”
“無趣。”
蓮兒輕輕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二郎從不自稱公子。
她這個年紀哪有不想出去瘋的道理,只是水家門規森嚴,就算是真的水忘憂說出這話,也不作數。
“跟玉兒兩個人把夜壺洗乾淨!”
虞騫丟下一句話徑直走下正門台階,留下蓮兒在原地咬著銀牙躲著腳。
大門外幾個身穿飛魚服的年輕人騎在馬上,目睹著同樣身穿飛魚服的虞騫出現,從始至終一言未發。
他們的使命是每逢初一十五護送“水忘憂”去都水監,其他一概不過問。
虞騫本著“少說話就不露餡兒”的準則,抓住韁繩躍然馬上。
“駕!”
馬如離弦箭矢,朝著幾十裡外的高塔馳去。
【孟薑女熟練度+5%。當前熟練度25%;
孟薑女獲得基礎屬性點:騎乘+1;
孟薑女獲得臨時職業:聞魚;
孟薑女獲得特殊屬性點:水系親和+1;
角色道具:破邪五銖錢(已自行裝備);
備注:破邪五銖錢流傳至今已有千年,非晉朝專屬造幣,可在特殊地域流通。都水監常用道具之一,兼做身份象征。】
熟悉的提示,意外的收獲,讓虞騫找到了那麽一點點在玩遊戲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