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鯉坐在雲虯峰這座小樓的一樓會客廳內,看著左右緊挨著自己坐著的這兩位各有千秋的絕代女子,卻毫無賞心悅目之感,隻覺得頭皮發麻,冷汗汵汵。
此時,他只能苦中作樂地想著,還好這兩位女子都不是什麽牙尖嘴利之徒。
連沈鯉和古成蒼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沒有,至少他不用聽到那滿空飛劍穿梭了。
魏拾玉本就是大大方方的性格,平日裡就和沈鯉十分親近,可以說是宗門中除了他師傅之外同他關系最好之人,是秦松那種剛認識不久,本身又是因為有利所圖主動交好的那種一般朋友完全沒法比的。
如今坐在沈鯉的旁邊特別自然,毫無拘束之感。
還特意把椅子挪得緊挨著沈鯉,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沈鯉身上,正一臉委屈地衝沈鯉抱怨,問他為什麽不來找自己,全然忘了自己剛剛還哭哭啼啼地衝沈鯉不停說對不起的樣子。
“我不來找你你就不來找我?你是師叔我是師叔?又皮癢了不是?”
——不得不說,魏拾玉的某些言行舉止,在和沈鯉往日的相處中,潛移默化地被沈鯉學去了不少。
沈鯉如今性格裡那讓古成蒼特別頭疼的頑劣心性,和經常弄險的行事風格,與早年間魏拾玉的言傳身教脫不開乾系。
但沈鯉再頑劣,哪裡敢在魏拾玉面前表現出來。
沒看到掌門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嗎。
可能是剛剛她撲在自己身上哭的時候,自己沒有主動抱她,後面被姬商弦走出陣法當場撞破,自己心裡一慌之下,還把她給推開了,想必她這是懷恨在心了。
所以現在她對著自己耍小性子,沈鯉哪敢不順著她說,只能連連服軟。
“是師侄的不對,沒去早早向師叔請安,還讓師叔為我擔驚受怕了那麽久,還請師叔恕罪呀……”
“哼!還算你懂事!本師叔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
實際上,魏拾玉現在的心裡也是尷尬得不行。
她哪裡在任何一個人面前做過如此小兒女態的事情,心裡自然也是十分羞澀。
但她的性子可不容許她在沈鯉面前露怯,更何況,還是在沈鯉的那個徒弟面前。
哼,一眼就看出這個小東西竟然也對沈鯉圖謀不軌,呸呸呸,什麽也對。
自己得讓她知難而退。
心裡這般想著,便準備用行動來宣誓主權。
只見魏拾玉緊貼著沈鯉猶嫌不足,趁著沈鯉稍稍低頭時,直接站起來把沈鯉的頭夾到自己腋下,胳膊勒著沈鯉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道:
“不得不說,你小子這幾年混得也不賴,這麽快就是元嬰了。我還沒有給你慶祝過呢,說吧,想怎麽慶祝?沈鯉大修士?”
說著,魏拾玉還用另一隻手托起沈鯉的下巴,笑著低下頭和他對視。
這是他們曾經在一起玩樂的時候,經常會做的動作。
不知從何時起,魏拾玉就很喜歡故意找沈鯉的茬,喜歡看他一臉苦兮兮地道歉,說軟話哄自己的樣子,也很喜歡這樣把他圈在自己胳膊下面,哈哈大笑地對他說“以後我罩著你!”
所以當時一看到沈鯉低頭服軟的樣子,魏拾玉的身子下意識的就這麽動了起來,一把就將沈鯉脖子鎖在自己的胳膊裡。
但當她托起了沈鯉的下巴,沈鯉那張已經完全長開的青年面孔映入她的眼簾時,她卻一下子慌了。
這是一張在俊男美女遍地的修仙界也足可以稱得上俊朗的面容,與自己記憶裡的那個還是個小屁孩的沈鯉相比,變化相當之大。
如果不是她太熟悉沈鯉這張臉,在外面那七年裡更是像翻書一般每天都在回憶,她甚至都會有些不敢認了。
小鯉魚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魏拾玉聽到自己心底的喃喃。
是啊,七年時間,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段平平無奇的片刻光陰,卻是沈鯉從一個半大男孩長成為男人的全過程。
她突然更加後悔,自己為什麽會在外面耽擱那麽久,錯過了參與他如此重要的這七年。
自己記憶裡那張奶裡奶氣,滿是青澀的小少年的臉,與眼前的青年面孔緩緩重疊,逐漸融合為一,讓她不由得看得癡了。
“呃……”
突然被魏拾玉一把摟住,熟門熟路地被勒住脖頸,沈鯉第一反應竟是有些懷念。
但當他被托住下巴,抬起頭和魏拾玉四目相對時,看著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那張面容離自己的臉只有一尺之遙,就連自認為定力尚佳的沈鯉也是一陣心搖目眩。
但隨即他就感覺到自己正處於一個相當尷尬的姿勢。
屁股被魏拾玉拽得離開了座椅,身體前傾著,像是撲到了魏拾玉的懷裡一樣。
更別提因為自己下意識的反抗,讓她手臂勒得更緊,自己的半張臉,都貼到了她的胸口上。
——魏拾玉早在因為沈鯉理解錯她道歉原因而憤怒出拳的時候,就又幻化成了成人模樣。
成人模樣的魏拾玉與沈鯉身高相當,只有這樣後面魏拾玉才能撲到沈鯉的懷裡嚶嚶哭泣,若還是女童模樣那就只能抱著沈鯉的腰了。
魏拾玉的這門幻化之術,並非簡單的幻術,只能欺瞞他人的眼睛。
相反,這是一門真正的仙法,乃是上界仙人所傳的大天罡之術,是從內而外完全真實的變化之法。
魏拾玉僅僅拿來演化自身長大後的模樣,實屬明珠暗投。
但至少現在,被魏拾玉摟在胸前的沈鯉,側臉感受到的,是真實的溫香軟玉的觸感。
他當時就全身一僵,呼吸都驟然停止,眼睛裡哪裡還有尷尬,滿滿都是驚恐。
——他怕萬一魏拾玉覺得自己佔了她的便宜,那他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曾經的慘痛回憶,還歷歷在目。
哪怕魏師叔大概率是有些喜歡自己的,但她作弄起自己來反倒也是最狠的。
可有誰能來解救於他呢?
還真有。
“……師叔祖,還請您放開我師父!”
——你說怪不怪,之前在小樓外,聽到她叫自己師父,自己差點嚇了一哆嗦,可現在聽到她喊自己師父,自己卻恨不得熱淚盈眶地握著她的手說“喊什麽師父,我們倆以後就以兄妹相稱吧”
不過確實是姬商弦按捺不住的忿忿開口,才救下了陷入尷尬境地的沈鯉。
魏拾玉也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對著沈鯉的臉犯花癡了,心中也是一陣尷尬。
但師叔的面子還是要的,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放開了沈鯉。
直到放開,她才反應過來——是不是剛才被沈鯉佔便宜了?
但此刻她也沒法發作,依舊繃著臉,輕瞥了一眼湊到沈鯉身邊的姬商弦,拿捏著腔調淡淡開口道:
“什麽放開不放開的,我和你師父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作為徒弟,管得未免多了點吧。”
哼!臭丫頭,裝模作樣,早晚讓小鯉魚把你趕走!
“小鯉魚”是魏拾玉給沈鯉起的綽號,倒也不算是專屬的綽號,沈鯉師父有時候也會跟著這麽喊。
姬商弦被魏拾玉不鹹不淡地頂了回去,憋得一陣胸悶,但是本就沒什麽城府的她哪裡知道該怎麽反擊,只能繃著俏臉,神情冰冷地望向沈鯉。
不過沈鯉卻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委屈,連忙出聲打圓場,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徒弟和自己的師叔關系鬧得太僵、
“……哈哈哈,商弦啊,沒事的,知道你關心師父。你師叔祖她只是愛開玩笑,是師父除了自己師父之外最尊敬的人,在師父少年時幫了師父太多太多,之前離開宗門了一段時間,最近才回到宗門,師父也是今天才又見到她的……呃那個,你忘啦,之前就是我拜托的師叔在你沉睡突破的時候幫忙照看你的。”
說著說著,沈鯉感覺自己像是在和姬商弦解釋自己和魏師叔的清白一樣,這奇怪的既視感讓他連忙轉移開話題,說道。
“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你能這麽快就控制好力道,還能自己從陣法裡……咳咳,看來為師是真的沒有看錯你,你的天資果然不錯,悟性也非常值得稱道。”
說起修行,沈鯉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之前那如履薄冰的滋味他真不想再體驗了。
“現在你可以不用再擔心自己起步比其他人晚了,如今的你,無論是體魄還是靈魂強度,都是最頂尖的水準了,而且這次幫你提升,我用的都是最溫和的靈藥,不會增加你身體的負擔,你很快就可以繼續修行了。”
這次為姬商弦打熬體魄,沈鯉下了血本,光是溫補體魄的靈藥就用了幾十株,更不用說價值更高的滋養靈魂的靈藥了,甚至,這些都還不夠,還是魏拾玉用自己的收藏才補上了最後一點。
沈鯉為姬商弦一一講來自己雙管齊下幫她拔升資質的全過程,他還是蠻有成就感的。
因為他敢說當今世上能做到他這般幫別人無任何副作用地迅速提升體魄強度和靈魂質量的絕對少之又少,這也算是他丹道之路上的一個裡程碑了。
不僅是藥性藥理的搭配結合,更兼之以他天才般的將六藝結合到一起的巧思,除了他這般六藝兼修的修士,其他人是絕難做到的。
換句話說,看上去只不過是把姬商弦丟到池子裡用藥湯泡了一會兒,但實際上,既是在用靈食之法滋補,又是在用丹道之法調養,更是還在用水煉之法將身體當作靈材一般煉製。
——只是可惜當時時間來不及,只能在傳音中拜托魏拾玉為雲池中畫下幾重法陣,沒有根據姬商弦的情況為她設計最合適她的陣法,更是沒有辦法在她身上刻畫上自己研究出來的靈符,如此種種,留下了不少遺憾。
盡管如此,最終沒有依照沈鯉預想的那樣鑄成金身,這讓性格相當淡薄的沈鯉也不免有些失望,原以為應該是有三四成的幾率的。
“……只可惜你醒得比我預料的要早上了幾刻,不然依我推算,以你當時的狀態,是有很大概率一步登天鑄成金身的,可惜差了一步只有一點微茫……哦哦你別多想,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這種事情本身就是天賜的機緣,得失都是天意,你可不要有什麽負擔。”
說到後面,沈鯉忽然發現姬商弦原本乖乖望著自己的眼神變得飄忽不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是把自己心裡的失望帶到話裡被她聽出來了,連忙補救道。
他確實有點失望,畢竟這回可能是自己最接近實現這個天祿世界流傳最廣的傳說之一的機會了,但他確實沒有一點要怪姬商弦的意思。
因為他知道,這東西既然是傳說,實際上根本就是天意,沒什麽道理可講的。
——當然,姬商弦突然的視線飄忽並不是聽出來了沈鯉話中隱含的失望情緒。
其實她從沈鯉開始講靈藥的時候就聽不進去了,後面都只是在安靜地看著自己師父認真地為自己講著那些聽不懂的東西,心裡卻越發平靜下來。
這就是自己的師父,如此博學,如此認真,如此……帥氣,對自己又是如此的好,自己該怎麽報答他呢,他可是自己的師父啊……
這裡還要補充一句,直到此時,姬商弦也並不知道自己的師父只有區區二十二歲,比自己隻大了六歲——實在是因為魏拾玉給她帶來的震撼太大了,看起來那麽小的一個小姑娘竟然是自己師父的師叔。
這讓姬商弦頭一次對修士們外表上的欺騙性有了真切的感受,由此也以為自己的師父說不得也要一兩百歲了——比自己的祖父還要大好多了。
原本一直乖巧地望著自己師父,聽著他說著自己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事情,可聽著聽著,當聽到師父說自己醒來的有些早了時,她立刻反應了過來。
因為如今她的靈魂已經變得相當強大,她對於自身的記憶再不會有太多遺漏,所以她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時她在黑暗的識海深處逐漸清醒的整個過程。
她發現自己就是因為回想起了師叔祖的臉後, 才突然加快了蘇醒的過程。
當時潛意識裡的她,生怕醒來的慢了自己師傅會被那個漂亮得嚇人的美豔女子給搶走了……
想到這裡,羞赧得她再也不敢看向師父,眼睛像是做錯事了一般,四下掃動著。
不想卻是被沈鯉誤會了。
“說到這,師父還要和你說聲抱歉。沒有提前通知你就自己做了決定,暗中引導你在身體和精神的極限上不斷堅持突破,雖然是為了你的道途考慮,而且當時情況比較特殊,來不及再做詳細的準備,但是畢竟是沒有征求你的同意,師父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也大概能知道,那種在極限邊緣徘徊的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師父!商弦願意!”
“……啊?”不知道姬商弦腦補了什麽,怎麽突然蹦出來一句自己願意出來,自己剛剛不是在問她在身心極限邊緣的體驗嗎?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有什麽意思!沈鯉,剛才我問你的事情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想怎麽慶祝? ”
坐在一邊聽了半天的魏拾玉實在聽不下去了,站起身,走到正你儂我儂的師徒二人中間。
在沈鯉略顯疑惑、姬商弦害怕夾雜著警惕的眼神裡,她抬起手,狠狠戳了幾下兩人之間上方的空氣。
戳破了她恍惚間看到的他們二人頭頂的粉紅泡泡,魏拾玉氣鼓鼓地抱著雙臂,衝著剛冷落了自己半天的沈鯉說道。
“師叔之前出去……錯過了你進階元嬰,現在回來了,一定要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