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哇啊啊啊!”隨著一聲慘烈的叫聲,蠶絲薄被被一腳踢到半空,飄飄忽忽地落到床邊。一個上身赤裸,隻穿著一條睡褲的青年“騰”地從床上坐起身,原本還滿是繾綣睡意的眸子裡此時無比清醒,滿是怒火。
“到底是誰?!用清心鍾做晨起的鬧鍾的!我一定要弄死他!”男子咬牙切齒地恨恨說道。
清心鍾,中級法寶,誠心正意,蕩盡心魔。
不得不說,這個被男青年記恨上的人也是真的很絕。
用清心鍾來做起床鬧鈴,自從清心鍾被創造出來,應該從沒有人這麽做過,畢竟那可是中級法寶,哪怕是最爛大街的種類也至少價值三百靈晶,換算成靈石要三萬塊不止,而這個青年現在的月俸只有五十靈晶。
每天被價值半年工資的法器喚醒,男青年卻沒有一點受寵若驚的意思,反而恨不得給出了這個惡毒點子的人扎草人點魂燈。
自然是因為清心鍾的功效可絕不僅僅是掃除睡意。
主要被用來在修士閉關突破時護法抵禦心魔的清心鍾,鍾聲之下雜念盡消,整個人不僅會一下子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一點不給人與睡意纏綿的機會,還會一瞬間變得清心寡欲,整個人就像是坐了幾十年苦禪的老佛修。
這對於每天早晨都元氣滿滿的男青年來說,痛苦不亞於每天都來一次冰桶挑戰,無怪乎他會如此怨念滿滿。
青年扯起被子,不甘地躺回床上,緊閉上眼睛,翻來覆去想要再喚起一點睡意,好不容易捱到清心鍾的持續效果快要過去。
睡意剛剛生發,像是破土出芽一般,青年馬上就又要回到那黑甜的夢鄉中了,他俊朗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幸福的微笑。
被千夫所指的罪魁禍首:嘿嘿,我怎麽能沒算到你們還有人想睡回籠覺呢?
“鐺——鐺——鐺——”輕靈悅耳的鍾聲此刻卻宛如邪魔的尖笑,恰到好處地在睡意方起時響起。
“我@#靠¥%你個@*老&@#!!”可惜蠶絲被摔不出響聲,沒法幫助發泄怒火。
“嗷——”不只是青年的房間裡,周圍的諸多住舍中仿佛都隱隱傳出各種淒慘忿怒的叫嚷聲。
……
片刻之後,穿戴整齊,一個神完氣足,卻一臉死氣沉沉的男青年在自己住舍房間門口停住腳步,猶疑著卻怎麽也不想邁出房門一步。
只見,這是一位豐神俊朗的青年,身長七尺,身材修長,一身雲青色文士長衫,顯得十分瀟灑。眉如飛劍,目若朗星,挺直的鼻梁如山嶽,烏黑的長發梳成發髻,用一根劍形的檀木簪固定。
青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透露出心中的糾結,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一卷課本,正隨著心境的波動或緊或松。
“我的親娘誒!我是真不想去上學啊!有沒有人來救救我啊?”
“咚咚咚!”
仿佛是聽到了青年內心的呐喊,面前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出神之下青年被嚇了個虎軀一震。
“老沈老沈!在嗎在嗎?快開門快開門!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一陣急匆匆的喊聲從門外傳來,不說聲音有多熟悉,單是這令人無語的一句話重複說兩遍的語癖,被稱為“老沈”的青年立刻就知道來者是誰了。
青年無奈地打開房門,他知道要是不趕緊打開,門外的來客肯定會繼續給他來上一段魔音貫口,以他的執拗性子,哪怕開了門也還會念叨好久。
房門剛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隻手便迅速順著門縫伸了進來,握著門邊一把拉開,清晨的陽光倏然撒入青年的眼中,讓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不出所料,隨著陽光一同撒入的,還有熟悉的魔音念叨。
“你怎麽這麽慢,這都辰初三刻(注:合7:45)了,今天可是新學期的第一天,大祭酒要講道的,你怎麽還這麽晚才出來?”
逆著光,門外來人的不甚清晰,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卻十分明亮。身高要比房間中的青年矮上兩寸,但更為健壯,肩背寬厚,將一身武服撐滿,和沈姓青年站在一起顯得他身形看上去更加單薄起來。
不待門內青年回話,健壯青年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握住沈姓青年的手腕,轉身便走,沈姓青年不慎之下一個趔趄,直接被半拖著往外走去。
“誒誒!老秦!快松手!你要把我手腕捏斷了!”
沈姓青年一陣踉蹌,終於跟上健壯青年的步伐,一路驚呼不斷。
不過健壯青年卻沒有理會他的叫嚷,埋頭飛奔,腳下步伐反而更快起來。
“哈——呼——秦松,你慢一點,讓我施個神行術啊。”青年感覺自己被秦松抓著手腕飛奔,都快要雙腳離地,被他像紙鳶一樣拉著飛起來了,隻好直呼其名,讓他給自己一個施法的空隙。
聽聞這話,被稱為秦松的健壯青年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武修,不修術法,而自己的好友則是術修,肉身孱弱但法術眾多,單憑肉身速度肯定跟不上自己,但是加上輔助的術法就可以了。
秦松連忙停下腳步,松開了一直握著的手腕,轉過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著說道:“哈哈我忘了,隻想著趕緊拉著你趕過去別遲到了,對了,你也給我加持一個嘿嘿。”
沈姓青年大早上起來,飯還沒吃就經歷了這麽長一段狂奔,此時累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聽到秦松的話,翻了一個白眼,但還是老老實實連續捏了兩回法訣,給自己和秦松都加持上了神行術。
二人又並肩狂奔起來,這回,加持了神行術的他們從容了許多,一步邁下就能跨過數丈距離,猶有余力的他們聊起了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終於開始新學年了,我期待了好久了,之前那麽長時間一直在培訓,悶得我都要長蘑菇了。”秦松一邊奔行,一邊笑著對身邊的俊朗青年說道,“這回終於好了,就是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帶外勤,真希望能早點出去闖蕩一番啊。”
相比於武修的秦松,加持了神行術的青年作為術修,想保持和秦松一樣速度奔跑還是有些難度,他沒有搭理秦松,正忙著捏訣,給自己又加持了輕身術,回元術等好幾個輔助術法,又抽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發髻和長衫,招來火靈力蒸幹了之前奔跑下留下的汗水。一通忙碌,看得秦松不由得又笑了起來。
“不是我說你,老沈,就算你是術修,可也是經歷過鍛體的,還有著靈力不斷滋養體魄,怎麽體質還這麽差,感覺和凡人都沒什麽區別了吧?只是跑了這麽一小段路就累成這樣。”
青年剛整理好,聞言無語地看了一眼秦松,沒好氣地說道:“你丫怎麽不說你用血氣壓製了我的靈力,我要想掙開你就要用全力了,怎麽?你又想找打了?”
秦松聞言,訕訕一笑,沒有接話,他又不傻,這話他怎麽會接。
老沈這個人,看上去很好說話,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但是他只是對朋友這樣。
實際上,這個人一肚子壞水,特別腹黑,老謀深算的樣子總讓自己感覺他不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青年,而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
曾經自己和他嘗試著切磋過幾次,他發現修真界公認的真理——
“三丈之內,一個武修=十個術修;十丈之內,一個武修=一個術修;百丈之內,十個武修=一個術修;百丈之外,一百個武修也沒用”
這條公認的理論在他們兩人身上卻一點不作效,他們二人哪怕是面對面站著開始比試,老沈他也有數不盡的辦法讓自己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更讓秦松吃驚了很久的是,他從沒見過老沈使用什麽高深的術法,全都是最基礎最簡單的術法,在老沈的手裡卻被玩出了花兒,哪怕是輔助術法乃至生活術法,在他的手裡都能發揮出秦松完全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能想象,一個最簡單的馥馨術,一個還沒入品的只是讓房間空氣清新芳香的生活類術法,在他的手上,竟可以變得惡臭無比。
第一次遭遇到臭氣攻擊的秦松,當時竟然直接被熏昏了過去,後面哪怕很快醒來,也乾噦了好久,一連半個月都吃不下飯。
回想起曾經那些堪稱慘烈的記憶,秦松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望向沈姓青年的目光飽含複雜的情感。
這回反倒是輪到沈姓青年打了個冷顫,秦松的目光滿是異樣的情緒,搞得他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老秦,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不會是個受虐狂吧?”
不然怎麽我一說要揍你,你的眼神就變得這麽奇怪。
“滾滾滾!老子才沒有那怪癖,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麽髒東西?”秦松看到青年古怪的眼神,差點發作,要不是知道自己討不到好,絕對要請老沈吃一頓拳頭。
“咳咳,再走快點吧,你總這樣踩點到,大祭酒可是看你不順眼很久了。”秦松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說道。
“不順眼不順眼唄,反正我這幾次的評級都是甲等,大祭酒那個老幫菜又拿我沒辦法。”青年一臉無所謂,完全沒把自己的頂頭上司放在眼裡。
秦松聞言,無奈一笑,誰不知道你老沈“掐點狂魔”的諢號?
那可是敢在大祭酒講自己當年如何雄姿英發講得正開心的時候直接離席不伺候的真勇士啊,一句“下課了我要準時回去”,噎得大祭酒面紅耳赤卻全無辦法,後面被大祭酒各種針對,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舊我行我素。
沒想到最後竟然和大祭酒形成了均勢,大祭酒該拖堂照樣拖堂,口若懸河絲毫不受影響,而我們沈大哥到點該走人直接走人,互相都像看不到對方一樣。其他小弱雞們訥訥不敢發一言,心中無不對二人的臉皮厚度暗暗欽佩不已。
“這次不一樣啊,這次可是新學年的開學儀式,那麽多新生要來呢,總要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啊……誒?老沈你停下來幹嘛?快走啊快走啊,要遲到啦要遲到啦!沈鯉沈鯉,你怎啦你怎啦?”熟悉的語癖雖遲但到,甚至頭一回直呼其名。
但是這次,沈鯉卻沒有一如既往地吐槽回應。因為他的社恐屬性被喚醒了。
只見沈鯉呆在原地,身子僵硬,正在緩緩地向後轉動,一副要轉身回去的樣子。
雖然他面對大祭酒, 敢於重拳出擊,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對大祭酒毫無所求,雙方是平等的交易關系,你出錢我出力,僅此而已,他自然不用為對方的無理舉動留什麽面子。
但是,新生啊,沈鯉一想到那些稚嫩的新人,想到那些清澈的愚蠢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想到自己將要承擔的責任,他半個身子都麻了。
我還是個孩子啊!我不想去上學!
秦松見沈鯉停住腳步,呆在原地不動,心中奇怪,但是時間緊迫,本來自己去喊他的時候就有點晚了,再要拖延一會真要遲到了。
雖說沈鯉是掐點大王,自己跟他沆瀣一氣,也愛上了在截止時間線上反覆橫跳的感覺,但他們一直留了心眼,對於各種可能的情況都做了很多準備,所以哪怕天天掐點,卻也一次都沒遲到過,硬是沒讓大祭酒抓到他們的小尾巴。
但是今天這回已經較平時晚了一些,之前在路上也有些耽擱,如今要是沈鯉再拖延一點時間,怕是真要達成首次遲到的成就了。
想到大祭酒那張每每被氣得發綠直到最後都快麻木了的老臉,秦松不敢想象真要遲到了會受到怎樣的可怕懲罰,連忙過去拽沈鯉的胳膊。
可剛抓住他的手腕,沈鯉卻渾身一震,轉身往回的動作反而加快,力度之大,讓以力氣見長的秦松都差點脫手。
沈鯉一邊轉過身,拖著被拽住的胳膊往回走,一邊還激動地喊著。
“我不去了!我不想去上學了!”
“???老沈,你清醒一點!”秦松滿臉問號。
“你可是導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