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森秘境,是山海仙宮掌握的一處微型秘境,只有大約十裡方圓,其中林海密布,各種生靈生活其間。
如今,這片靜謐的山林,迎來了新一批的訪客。
這回的新來客們,看上去有些莽撞,在山林之中迅疾地奔跑著,找尋著什麽的同時,也在警惕地互相提防著。
偶爾被驚起的鳥雀,宛如林海泛起的層層漣漪。
百余個小則八九歲,最大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少男少女們,投入森林之中,就像往水中撒了一把鹽一般,瞬間消失不見。
而在外界,觀海閣外的廣場上,如今已經擺上了眾多座椅,三十余名本屆的導師,分坐於其間,背對著觀海閣,此刻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半空中的圓光鏡面。
鏡面分成了百余畫面,每個畫面中都是一位被投入秘境中的新人學員。
此刻,他們每個人的動作在畫面中清晰可見。
如果導師關注哪個學員,只需要將靈識投入對應的畫面之中,便能直接身臨其境地全方位觀察該學員的全面表現。
這次學員試煉並不困難,畢竟都是些還未踏足修行路的童稚少年,所謂試煉主要考察的也是他們的觀察力和判斷力,捎帶手也可以看看每個人的心境如何。
學員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散落在森林各處的一些令牌。
令牌會持續散發著淡淡靈氣,一般都會在各種動物棲息的地方出現。
這就要求學員們既要努力感應令牌特殊的靈氣,還要善於創造機會,用各種手段,越過守護的動物來拿到令牌。
山海仙宗在這片秘境中投放的動物,其中沒有入階的靈獸,頂多是一些稍稍開智的凡獸,這些學員們都有著一塊進入秘境前發到他們手中的保命玉佩,一旦受到危及生命的創傷就會彈出一層保護罩,當然,如果到了那一步,自然就是試煉失敗了。
所以他們最多只會受一些皮肉之苦,並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畢竟是經過了多次篩選才挑出來的內門弟子,每個都是精英種子,損失了哪一個都是傷筋動骨的事情。
當然,就算真的有危及生命的情況,外面有著三十多個至少是元嬰期的修士時刻緊盯著圓光鏡面裡學員們的一舉一動,秘境內也有長老在空中隱身觀察,只怕是連他們跳崖自殺都能救得回來。
導師們認真地看著各個學員不同的反應,時而和身邊的同僚低聲交流幾句,點評著其中幾個出彩的學員。
“喂,老沈,你看那個穿著一身獸皮的小男孩,看上去應該是獵戶出身吧,這麽小的年紀竟然還會做陷阱設伏,這個應該合你胃口吧,畢竟你也是這種喜歡搞埋伏偷襲的家夥。”
“還有那個羊角辮小姑娘,嘶,她頂天也就十歲吧?就這麽赤手空拳和赤角牛角力還贏了?她這是什麽體質,還是天生神力?”
“還有那個看上去年紀最大的,應該已經開始鍛體了吧,看上去家裡給打底子還算不錯,不過人蠢了點。一個一個獸穴打過去,才能得多少分,效率低不說,動靜還這麽大——嘖,果然有人黃雀在後。”
秦松目光盯著圓光鏡面,時不時拿手肘捅一捅身邊坐著的沈鯉,卻始終不見回應,不禁有些疑惑。
轉頭看向沈鯉,卻發現,他正襟危坐著,卻好像失了靈魂,雙眼睜大望向鏡面,卻明顯是在放空。
“不是我說你,不就是被點名第一個上前自我介紹嗎?有啥大不了的,我還想第一個去自我介紹呢。”
秦松對沈鯉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
他知道沈鯉性格上總有些古怪之處,很多別人在乎的事情他往往不在乎,而別人趨之若鶩的很多東西他卻避之不及。
但是這回,大家都提前被告知了要去做自我介紹,沈鯉也是知道的。又不是臨時提出來的,怎麽沈鯉反應還這麽大,沈鯉的怕生性格還真是古怪。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沈鯉的內心裡,確實在因為不久前的自我介紹而不斷哀嚎,但卻不是秦松想的那個原因。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每個人都要介紹自己擅長的領域,卻沒想到還能像你們這群禽獸那樣搞花活。”
“你們一個個上去的時候哪裡只是介紹?一個個都成了玩雜耍的了,就連秦松這個濃眉大眼的也是一臉臭屁地上去虎虎生風地打了一套拳法。”
“合著就我一個人乖乖地站在那裡說了半天是吧?”
“你們這群禽獸。”
“我真傻,真的。”
沈鯉轉過頭,一雙死魚眼把秦松盯得渾身發毛,連忙低聲轉移話題。
“別想了,你也看看這次的學員們啊,他們這些人,要是最後成了我們班的學員,至少要和我們朝夕相處五十年呢。”
一直以來山海仙宗的培養規則,是以五十年為一代進行劃分的,每代的學員和導師會長期相處,每五十年會根據學員的最終境界進行劃分。
如果在五十年間達到元嬰境則算完成培養計劃,學員可以選擇成為宗門執事,由宗門安排參與宗門事務,執行宗門任務。
如果沒有達到元嬰境,則需要再次進行考核,重新安排學員們的宗門弟子身份。
一般情況下,築基為外門弟子,金丹為內門弟子,而後會根據境界重新劃分班級,安排導師,繼續培養進程。
由此往複,一般會以二百年,也就是四代弟子為一個輪轉。
畢竟未成金丹,是基本沒有可能活過二百歲的,而成了金丹之後,哪怕是最下等的資質,依照現在仙道大聯盟合力研發出的萬全破丹成嬰功法,在資源堆積下也是可以在五十年內成為元嬰期的。
只不過這種成嬰的方式會磨損修士靈魂,導致這些元嬰期的壽命也無法達到理論上的極限——一千年。
所以這種方法是最後的選擇,但對於道途無望的修士來說卻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壽命再短的元嬰也要比金丹的三百年壽命長上很多。
不過這一屆,古成蒼在原有的培養系統基礎上,額外增加了一批新銳導師,又優中選優地挑選出了天資最佳的一部分學員直接升為內門弟子,集中起來特殊培養。
這算是創造了一種介於師徒製和導師製之間的,精英學員培養方案,當時古成蒼拿出這份規劃的時候,滿堂驚訝,沈鯉聽說時更是為之拊掌大讚,毫不遲疑地直接加入新晉導師隊伍之中。
當然,後面培訓過程中,和古成蒼的各種不對付,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古成蒼的這一規劃之所以會被沈鯉如此讚賞,在於這個方案不僅僅是單純根據山海仙宗的現狀,為其找出的一條最合適的發展道路——既然數量很難有擴展空間,那便追求質量的更高水準,用彎道超車來追趕上其他宗門的發展速度。
更是巧妙地借用了修真界的大勢。
如果沈鯉所料不錯的話,古成蒼如此急切地上馬這個計劃,尤其是在突發《雙減意見》這種黑天鵝事件的情況下還堅持推行,正是為了劍指二十余年後的天祿世界宗門大比,想要在大比上一舉成名,由此扭轉宗門數千年來的頹勢。
仙道大聯盟的輪值盟主每千年一換,新任的盟主宗門依照常例,會在接任後的五到十年間舉辦一次千年內最大規模的宗門大比。
而今年已經是神武885年,神武是這屆聯盟盟主真武山定下的年號,885年意味著這屆盟主將在十五年後卸任。
宗門大比是宗門之間亮肌肉秀底蘊的重要方式,而隨著換屆帶來的數萬宗門之間權力和話語權的重新分配,也往往都會在這次大比期間暗中發生。
這是千年中屈指可數的超大型活動,大祭酒古成蒼便是想在馬上要到來的這場最頂尖大比中嶄露頭角,由此為宗門掙得聲望和好處。
想到未來的宗門大比,沈鯉不由得又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仙道大聯盟這種最頂級的權力系統,最關鍵的換屆中潛藏的暗流湧動,那些權力的傾軋,藏在幕後和水下的不安定分子們,沈鯉想象都有些頭大。
他不知道,自己將會在即將到來的天地大勢中,處於什麽位置,扮演什麽角色,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了這麽多,到最後能不能派上用場。畢竟自己還只是個小小的元嬰。
看來,我也是時候突破了。
最後,沈鯉以這個念頭結束了他信馬由韁的思索。
他終於也將注意力投向了半空中的圓光鏡面。
——不管之前自我介紹的表現如何,總要提前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學員。說是雙選,總歸導師的權力會大一些。
就在秘境中少男少女們逐漸開始相遇,爭鬥也趨於激烈的時候。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古成蒼忽然輕咳了一聲,吸引了周圍正在觀看圓光鏡面的導師視線。
只見他微一沉吟,便笑著說道。
“各位,這回試煉,除了秘境中的這些學院,我剛剛決定,臨時再加上一人,同樣納入這次內門弟子名列。”
看到大家都一臉疑惑和驚訝的樣子,就連沈鯉都將目光投了過來,古成蒼輕笑了一聲,也不再賣關子,衝著身側侍立的宗門執事點了點頭,袍袖一揮,空中瞬間又展開了一面圓光鏡。
畫面中,是一個俏麗的灰衣少女,正在一片陡峭的山崖上不斷攀爬著。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到了新的這面圓光鏡上,稍一辨認,便是一陣驚呼。
“這……這是主峰雲下?”
“竟是獨自爬上雲犁山的?”
“好俊的女子!不過,看上去年紀是不是稍大了些?也是來拜師的嗎?”
“年紀是有點大了,不過這少女膽識和心志都屬頂尖啊,看她所在周圍,這是已經快爬到雲下大陣了。”
沈鯉也略帶好奇地將目光投了過去,哪怕是以他穩如老狗的心境,也不都得小小震撼了一下,哦不是兩下。
一下是因為這少女確實有著傾國之姿,哪怕此時只是穿著一件略顯狼狽的灰色衣袍,也難掩絕色面容和身上繚繞著的清靈氣韻。
第二下則是直接將目光鎖定在了少女身上的穿戴,尤其是那件灰撲撲的厚重衣袍。
“發簪是仙寶,鞋履看上去怕也品級不低,嘶——這件衣服,我是不是在哪本書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