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最知名的一劍,叫做醉星河。後來天仙居裡賣得最好的酒,貪的也是這名。
真正見過醉星河的人不多,但只要見過它的人無不吹得天花亂墜,至少天仙居裡的店小二阿生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是些許潦草的劍意揮揮灑灑,頂多快些,也就比劍聖的劍快一點點。”
“說到底,劍聖的破長空才堪稱是神跡。醉星河不過是以強擊弱的打法,血花、劍氣飛散彌漫,端是好看。”
“破長空卻是劍聖還未大成時在瑤山頂上與長空比鬥時出的一劍,三天后才有人發現端倪,給平白無故做了三天蠟像的長空收了屍。”
收屍人並非是職業的收屍人,只是一個半月前受了長空真人一飯之恩的小乞丐。
但小乞丐也真是有乞丐的骨氣。
“我當是不受嗟來之食的,否則...”
“否則怎樣?”長空真人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全然不顧高人的形象,彎著身子,白淨的胡須垂落到地上,毫不避諱沾染著泥土。
“你...”小乞丐惱羞成怒直要發作,半晌卻隻憋出一句,“你胡須髒了!”
於是長空真人裝模做樣的咳嗽了幾聲,直起身子,又隨手扶了扶自己長長的胡須,“不妨事,不妨事,那麽你幫我做件事情。就當是這頓飯的報酬,這樣你該是可以接受罷。”
“自然...這樣...自然可以。”小乞丐結結巴巴,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原本就有這樣的症狀。
“如此,你便帶著這個包裹,裡面還有些銀兩,半月之後到那瑤山之巔來見我,到時候你自然就知我要你辦的是何事了。”
“我...不要你的銀兩。”
“拿著吧,你路上總要吃飯的。”
說到吃飯,小乞丐也不再拒絕,畏畏縮縮的伸手接過了長空真人的包裹。“就算,算是我借你的。到時候我會還你的。”
“之後的事再說罷,好了,我也該上路了。”長空真人歎了口氣,步伐輕飄飄的,在小乞丐的眼中漸行漸遠,終於消失不見。
長空真人走後,破敗的寺廟再一次的恢復了往日的光景。
佝僂的、殘缺的、肮髒的、血腥的身影們像是再次從斷壁殘垣中吸取到養分的雜草般從四面八方冒出頭來。
“把東西交出來!”冷漠的聲音從西邊傳來。
“那老頭已經走了。”陰森的聲音打東邊響起。
“勸你識相。”虛弱的聲音自北邊若現。
“跟他廢什麽話?”粗暴的聲音和他的主人一起由南邊竄出。
於是餓鬼們紛湧而至,小乞丐瑟縮著試圖保全那包裹,卻終於無濟於事。
此起彼伏的布匹撕裂聲,伴隨著奇形怪狀的興奮與激動。
原本就已是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如今說是赤身裸體也不為過,遍體鱗傷的軀體更加印證了這場不對等的戰況的慘敗。
小乞丐突然的一聲慘叫,竟喝得一眾餓鬼一時齊齊平靜,遂即更加慘烈的爭鬥再次開始。
“小垃圾,還敢嚇唬大爺!”
“弄他!”
很快,餓鬼們的目標就從小乞丐轉移到了彼此身上,此起彼伏的慘叫響起,小乞丐反倒愈加的平靜了。
此時,沒人再注意那癱倒在地的身影。
翻飛的銀錠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不等落地,便又急不可耐的投入到下一道弧線中。
布條與紙張的碎片飄散如落花,下了一場別樣的雨雪。
紅色的液體拋灑,落紅不為護花,只是拋灑。
最後,慘叫漸息,隻余一兩道粗重的喘息,終於背道而馳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