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涵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清晨,她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又一圈的棉布,感受著棉布下的東西,應該就是金瘡藥,估計那瓶藥只剩個底兒了。
“是小青給包扎的,也是她給你脫衣服的,我可沒有玷汙你啊。”
冷月涵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平石阡坐在椅子上,正拿著一截削尖了的黑炭柱,在紙上不停地畫著什麽,這幾日學堂正忙著翻修,自己也有時間忙活一些賺錢的法子。
“出去。”冷月涵坐起身子,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說道。
“換好衣服了叫我。”平石阡放下“鉛筆”,離開了房間。
冷月涵面不改色,她相信平石阡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深吸一口氣後,取過一旁的衣服穿在身上,這衣服跟著她也受了多處傷,上面都是七七八八的口子,或許該換一件了。
平石阡在外面等了許久,裡面卻遲遲沒有動靜,要是有煙他都能抽上三四根了,最後實在忍不了,打開門偷偷地往裡面瞄去,卻發現冷月涵正看著自己的畫作出神。
“不是說好了換好衣服叫我的嗎?”平石阡推門而入,略微不爽的說道。
“忘了。”冷月涵直率道。
這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平石阡無語,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這畫的是什麽……”冷月涵指著紙上的圖案。
“衣服,我自己設計的。”平石阡略微得意地說道。
“好醜。”冷月涵顯然並不是很喜歡。
平石阡剛想懟她幾句,卻突然意識到她說的居然有道理。
醜!確實醜!
自己這個現代人的審美怎麽能和這些人相比?這身衣服做出來走在大街上太扎眼,誰肯願意穿呢?
大家都看慣了長衫,而且在這個不發達的社會,長衫的製作相對現代服飾更為簡單,百姓幾乎都是買布回去自己做,那自己做的這身衣服褲子的現代服飾手工製作複雜,也會產生很多的邊角料,成本高,價格也肯定高,價格高就意味著要與那些貴族的服飾一同爭市場,古代貴族的服飾……呵呵,隨便拿出來一件都是高級貨,平石阡自己都挺喜歡的,那辛苦做出來的衣服怎麽可能會有人買呢?
“你說得對。”平石阡坐下沉思,破天荒地挺了一次冷月涵。
冷月涵站在一旁沒有吭聲,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我不會殺你……”
“你說什麽!”
陶龍端著飯菜剛來到門口,就聽見了這樣一句話,頓時感到無比憤怒,再怎麽說,陶寨也是好心收留了她,她就這樣回報?
冷月涵沒有言語,她不擅長解釋,這種情況下,只會越說越亂。
“別衝動,不是你想的那樣。”平石阡見陶龍就要動手,急忙攔了下來。
“出去忙你的,我和她說。”平石阡接過陶龍手上的飯菜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把陶龍推了就去。
“大哥,她……”陶龍剛想說什麽就被平石阡堵了回去。
“說了沒事的,你誤會了,有機會跟你解釋……”
平石阡把門關上,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冷月涵還是一言不發的樣子,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
“我昨天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就是讓你好好養傷,你是吳國人,我是齊國人,將來走向對立面不是很正常嗎?至少現在是朋友,對吧?”
“……”
對牛彈琴。她不說話,平石阡也不想再多費口舌,便坐回原位繼續忙著他手裡的事。
“我真的不會殺你……”冷月涵似乎忘記了她剛剛已經說過一遍了。
平石阡深感無奈,這人怎麽這麽喜歡鑽牛角尖?
“我知道了,你趕緊吃吧,傷還沒好呢,多補一補,我得繼續改我的東西。”
冷月涵似乎也不想再說些什麽,一邊吃一邊觀察平石阡的動作。
平石阡眉頭緊鎖,外衣製作不行,只能找找一些特別的衣服了,旗袍?在這麽保守的時代有些太大膽;睡衣?老百姓用不到,大戶人家都有專門的睡袍,冬天有貂,夏天有紗,這古人還真是的,面面俱到,做什麽都感覺沒有出路。
等等!
貂和紗普通百姓哪裡穿的上,尤其是夏季,街上老百姓大多穿的衣衫是麻布製的,穿布帛的都很少,可以試著做T恤衫啊!
平石阡立刻興奮起來,在紙上畫了一副構思圖,用料絕對不能太貴,得讓普通百姓也能穿的起,所以彈性比較好的絲綢就直接pass掉了,可T恤必須要有彈性,這該怎麽辦?
突然,平石阡靈光一現,可以試試把T恤做成那種用扣子的形式,這樣就不需要用絲綢類的彈性布料,而絲綢製的T恤專賣給達官貴人,正好一舉兩得!
“看看這個,覺得如何?”平石阡特意等冷月涵吃過飯後,把T恤的構思圖推到她的眼前。
“哢”的一聲,冷月涵冷冷地盯著平石阡,手裡的筷子被她握成兩截,隨後直接把這張圖抓起來扔到了一邊。
平石阡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這什麽態度?不喜歡就說不喜歡,扔了作甚?怎麽說這也是別人的勞動成果,這種行為有一絲絲的尊敬嗎?
冷月涵沒有理會,拿起碗筷便走了出去。平石阡心裡窩著火,又不知如何發作,默默的把構思圖撿回來,平鋪在桌子上,紙張上道道褶皺讓他心煩意亂。
不過很快他便冷靜下來,意識到冷月涵剛剛的表情似乎是動了真怒,冷月涵雖然生性冷淡,但她不是無緣無故會做出這種行為的人,這T恤有什麽讓她生氣的地方嗎?
平石阡仔細端詳著T恤圖,左看右看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裡有問題,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改進。
就在此時,陶龍趁機走了進來,他必須弄清楚冷月涵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
平石阡有些無奈,便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給陶龍複述了一遍,陶龍聽後也很無語,冷月涵居然因為一句玩笑話就選擇離開這裡,然後被打成重傷,這怪她嗎?從這件事就能看出來她就是那種不開玩笑的人,要說過錯,其實應該算在平石阡的頭上。
“這麽說的話,冷姑娘即便在咱們齊國也逃不過追殺,她到底得罪了什麽人?”陶龍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得想辦法探探她的底,不然我怕連累陶寨。”平石阡面色凝重的說道。
“我倒不怕什麽,我只是在想,冷姑娘是咱們主動邀請來的,咱們卻要探她的底,這會不會有些……”
“這也是沒辦法。”
平石阡歎了口氣,冷月涵來到陶寨就是為了躲避追殺,誰成想冷月涵前腳剛剛離開陶寨,後腳就遇刺,明明已經來到了齊國,對方居然這麽快就探到了冷月涵的行蹤,這背後的勢力肯定不容小覷。
萬一這股力量導致整個陶寨陷入危機,那罪過就大了,如果知道對方是誰,好歹可以有所應對。
“既然如此,陶寨以後就日夜巡防,多盯緊一些,一旦有什麽異動可以早些準備。”
“人手少了些吧。”平石阡對這個決定有些不認同,陶寨現在也就周平帶回來的那些人能繼續用用,陶龍不可能讓陶寨百姓去巡邏的。
“這個我來想辦法,我先去找周大哥安排一下這方面的事。”陶龍說。
“好,那我一會兒探探冷月涵的底兒。”平石阡說。
陶龍走後,沒過多久冷月涵也返回房間,不過她連正眼看平石阡都沒有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坐到床上,開始調整呼吸,閉眼打坐。
這就是生氣了,反正平石阡是這麽認為的。
“我畫出來的那件衣服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嗎?”平石阡問道。
冷月涵沉默。
“你不說我怎麽改啊?”
冷月涵睜開雙眼,微微張開嘴唇,可想說什麽卻又憋了回去,似乎又不想說了。
算了,平石阡也不想浪費時間,直接搬起椅子坐到床邊,開始說正事。
“到底是什麽人在追殺你?來到齊國都躲不掉?”
平石阡問的極其直接,對於冷月涵這樣的人,旁敲側擊、牽繩下套都不管用, 想說的她自然會說,不想說的她就是一言不發,根本就不會回答你的問題。
果然,冷月涵又把眼睛閉上了,她並不想回答平石阡的問題。
“你在哪裡受的傷?”平石阡又問。
“離這裡十幾裡的山上,那裡有個山洞。”冷月涵回答道。
“你從寨子裡出去然後打算住山洞嗎?”平石阡真是搞不明白這姑娘的腦回路,正常人就算走投無路也會找個什麽破廟、無人居住的破房間之類的住所,她怎麽就能想到住山洞呢?
“是你趕我走的。”冷月涵理直氣壯的說道。
“都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平石阡真是感到心累,“這件事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冷月涵沒有吭聲,平石阡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昨天拉著我胳膊好像要說話,但沒發出聲音,你當時想說什麽啊?”
“我不會殺你。”冷月涵說。
無語,大寫的無語二字刻在平石阡的臉上,昨晚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就為了說這句話?
“殺你的有多少人?”平石阡回歸到正事上。
“八個,都死了。”冷月涵說。
“你確定?”
“確定。”
冷月涵從床上站起來,來到桌子上給她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就坐在桌邊拿起一塊布仔細地擦拭著佩劍。
“追殺你的是你們吳國的某位權貴嗎?”對方有這樣的能力,平石阡不得不往那些位高權重的人的身上去想。
“唰”的一聲,冷月涵瞬間拔出寶劍,劍鋒抵在平石阡的咽喉上,“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