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逸沉浸於美好的未來之時,國王已經翻身下馬,將那匹駿馬交給侍衛。而王后母親則迎了上去,挽住了國王的手臂。在陸逸心中他暫時還無法將那個國王與“父親”這個詞重合起來,憑心而論,作為一個國王來說那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已經對他的家人非常好了,至少他所在的這個王室家庭完全沒有那種前世古裝劇裡那種冷漠。他不止一次見到這個身為國王的男人在自己的小書房裡悉心教導他的兄長和姐姐,那種對孩子的疼愛就連兩世為人的陸逸都能打動。隻是有礙於對前世父親的記憶,陸逸很難在心理上將這位國王與記憶之中父親的形象重疊。
至於王后,不知是因為人類漫長進化史中保留下來的遺傳還是因為這個王后與他前世的母親有許多相似之處使然,陸逸很容易就接受了她作為自己“母親”的身份。陸逸覺得應該是人類的遺傳記憶起到的作用更大,因為在對比之後,陸逸發現這位國王與前世的父親有更多的相似。同樣都那麽溫和,非常疼愛自己的家人,對親戚充滿了戒備,有時候不是那麽有主見。在男人身上這種相似並不常見,而王后與前世母親的相似則是大多數女人的通病。
“陛下,今天收獲如何?”緊挨著國王,王后欣喜地問道。
“還不錯,夫人,今天獵到了一隻鹿,我應該寫到我的日記上。”顯然,今天的收獲讓國王很滿意。“您呢?夫人,您可不常到這邊來。”
“哈哈哈……”聽完國王的話,王后揚起頭開心地笑了起來,此刻她並不在意這樣的笑容是否符合這個宮廷的禮儀,因為她的丈夫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最疼愛妻子的國王,有這樣的丈夫他可以不顧一切。
而此時在侍女懷中的陸逸已經看到一旁的中年夫人已經皺起了眉頭,顯然是對王后的儀態有所不滿,但是他卻不能表現出來。平心而論,這位夫人盡職盡責,但是的確太過於死板了。
笑完之後,王后回頭瞄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命婦們,當視線觸及侍女懷中的陸逸時,王后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連雙眼都變得猶如彎月一般,眼神之中充滿了疼愛。
“啾啾啾……”突然,王后眯起雙眼,嘟起嘴像個小姑娘一樣朝陸逸做了個鬼臉。這個突如其來的表情把那群命婦嚇壞了。但是王后的家人們一點都不介意,國王、陸逸的姐姐與兄長都開心地笑了起來,陸逸也很開心。當然,他的開心與他的兄長以及姐姐不同,他開心的是重生之後能夠在這樣一個家庭裡。
就在命婦們不知所措之時,王后已經回過頭去對國王說道:“陛下,如果您有一個聰明的孩子,為什麽不向整個凡爾賽展示呢?尤其是在這個孩子生日的時候。作為一位母親,小特裡亞農宮所能給我的樂趣遠不如一位母親的驕傲。查理很聰明,而且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夫人!”國王微笑著刮了一下王后的鼻子,接著提醒道:“不過您不應該厚此薄彼,約瑟夫和特蕾西亞也很聰明。”
“不!”王后將頭從國王的肩膀上抬起來,皺著眉頭嘟起嘴對國王撒嬌道:“約瑟夫屬於整個法蘭西王國,隻有查理和特蕾西亞隻屬於我們。約瑟夫和特蕾西亞都是聰明的孩子,不過查理真的很特別,您應該在他身上多花一點心思,您就會發現我所說的聰明,那是普通的孩子身上所沒有的。雖然侍女們說他經常發呆,但是我看得出來那不是發呆,更像是……是在思考,對。而且他思考的時候習慣將拿小拇指撫摸下唇,而發呆的時候則不這麽做。您知道嗎?隻要您能夠讓他明白那是什麽東西,那麽隻要教他一次他就能夠說出那是什麽東西。特別是法語,您知道那有多麽難學嗎?”
“呵呵……”聽完王后的話,國王笑了起來:“是的,或許我也應該花點時間在查理身上,嗯……我應該教他數數,從小培養他對科學的興趣。或許不遠的將來我們會有一位親王科學家。”
聽完國王這段似是帶著敷衍的話,王后沒有笑,而是皺起眉頭瞥了國王好長一會,直到國王用一聲輕咳掩飾自己的尷尬之後,王后才開口說道:“您對鹿的關心顯然超過了您的孩子,陛下。”
“不,我隻是……”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尷尬,這個疼愛妻子的國王竟然一時啞然,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找到了一個恰當的回答:“隻是……覺得有些驚訝,這太不可思議了。”
國王過關了,王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得意地笑了起來:“您若是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來試試。”說完,王后離開了國王的身邊,走到侍女面前接過陸逸,留下了一臉無奈的國王。不過國王並沒有讓他的妻子等待太長時間,出於對妻子的疼愛,他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王后抱著陸逸來到了宮廷之中的一個房間裡,讓侍女吩咐宮廷侍衛們去取來筆、墨水及紙張,待國王進來之後將筆交給國王。
國王知道自己惹妻子不開心了,訕訕地笑著坐在了桌前,拿起筆來在紙張上寫下了一列數字。寫完之後,國王站了起來。將紙張拿了起來走到王后及陸逸面前,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對王后說道:“書寫對他來說是不是太難了?”
“嗯哼!”王后看著國王點了點頭。顯然,她把難題都丟給了國王。
“那麽……”國王轉身在房間裡找了一下,找到一副撲克之後走到王后面前:“看我找到了什麽?”
“咯咯……一副撲克。”
“我真擔心他也會像你一樣喜歡賭博。”國王笑著搖了搖頭從撲克裡面抽出所需要的牌。
在這個過程中陸逸也在盯著那副撲克,這種撲克和前世的撲克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不同的隻是上面並沒有標示出阿拉伯數字,隻是以黑桃,紅心,梅花,方塊的數量來標示。國王從撲克之中抽出了十張方塊……
“咯咯,為什麽是方塊?”看著國王抽出的十張牌,王后笑著問道。
“我喜歡方塊,它代表了……工藝。工藝是一種複雜的技術,他需要許多科學原理的支持。”
“那為什麽不讓查理試試呢?說不定他比較喜歡象征牧師的紅心,而不是匠人。”對於國王的喜好,王后有著不同見解。
“好吧!”說著國王又從牌堆裡挑出了三張牌,分別是黑桃A、紅心A與梅花A。然後跟方塊A放在一起,擺開呈扇形放在了陸逸的面前,對陸逸說道:“來,我們來選一張。”
雖然不太清楚國王與王后之間在說什麽,不過陸逸還是很乾脆地伸出手去抓了一張黑桃A,不因為其他,隻是因為他本來就喜歡黑桃這個圖案,而且從牌面上看,這張最大。
“喔~~一張黑桃。”在陸逸抽完之後,國王又將牌從陸逸的手中拿走。“長矛,呵呵。”說著國王又將牌面翻過來向王后展示了一下。“或許將來我們的小查理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將領,幫助他的哥哥約瑟夫鏟除一切敵人。”
“呵呵,可能他隻是習慣了宮廷裡的鳶尾花裝飾。”顯然,王后不怎麽喜歡陸逸的選擇,或者也隻是不期望自己的這個孩子將來上戰場罷了。
“可能……”國王又將那張黑桃A拿起來看了看“的確很像鳶尾花圖案。”對於陸逸所抽取的牌,國王和王后並沒有在意。他們的習俗之中並沒有“抓周”的概念,但機緣巧合之下他們卻完成了一次簡陋的抓周儀式。如果他們知道那個東方古國這個流傳一千多年的習俗,那麽他們肯定不會如此草率。
至於國王,他現在已經重新抽好了由黑桃組成的十張牌。將十張牌放在手中,拿出黑桃A對陸逸說道:“un(一)”
“呃漢――”雖然口舌還有一些吐詞不清,但是陸逸還是用盡量精確的吐詞將這個數字念了出來。
“好!”當陸逸念完第一個詞之後,國王喜上眉梢,立即又抽出第二張牌:“deux(二)”
“德――”念到第二個數字,陸逸開始懷疑不是自己吐詞不清,而是他的這個國王父親有一些吐詞不清。
“很好!”國王開始興奮了:“trois(三)”
“妥啊――”念到第三個數字,陸逸已經無所謂自己的吐詞是否標準了。現在陸逸很肯定法語全部都是這樣,因為在數字上,沒有人會吐詞不清,除非那種語言本來就是把數字念成那樣。
接著……
“quatre(四),cinq(五),six(六),sep(七),huit(八),neuf(九),dix(十)……seize(十六)……”
“噶太,喪,習,謝本,又衛,呢符,吉……森澤……”一路吐詞不清。
不知道是否因為重生之後擁有了一個全新大腦的緣故,陸逸的記憶特別好,很快,他就將國王教給他的十六個單詞全部背了下來,然後又重複了一遍。聽著陸逸口齒不清地將那些數字重複,國王以及跟隨而來的命婦與侍女驚呆了。隻有王后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在這個房間之中,洋溢著她的歡愉與得意。的確,作為一位王后,從異國嫁來的公主,還有比生下這樣聰穎的男性王室繼承人更得意的事情嗎?
國王盯著手中的撲克牌,不知在想著什麽,過了一會又將牌面黑桃數為十和六的兩張牌放在了陸逸面前。
陸逸盯著國王拿出的兩張牌看了一會,然後將視線從牌面上移開,環顧四周。四周的宮廷侍衛及命婦們都一臉期待,他們和國王一樣想要看到陸逸更為驚人的表現。
事實上陸逸覺得這愚蠢之極,作為一個有著成年心智的人來說,扮演一個天才兒童並不是那麽有趣,至少這在陸逸看來跟故作低調一樣蠢透了。但是當他的視線觸及王后那充滿期盼的眼神時,他心軟了,對於這個疼愛他的王后還有……國王……陸逸又回頭看了一眼國王。
“十六!”無奈之下,陸逸還是將數字念了出來,他可以不用理會所有人,但是唯獨不能回避這對夫婦期盼的眼神。
“喔嗚~”齊聲的驚歎之後,房間裡開始嗡嗡作響,侍衛與命婦們紛紛交頭接耳。王后此時已經樂開花了,連連在陸逸的臉上親了幾口。而感受到王后那種歡欣之情的陸逸也咯咯笑了起來。為了她的歡笑,陸逸值得為之做任何事情。因為這對夫妻是在他與前世父母兩世相隔之後,唯一能讓他感受到親情的人。想著,陸逸又朝溫和的國王看去。
但是此時的國王看起來並沒有那種驚喜,他正在低頭皺眉思考著什麽,直到房間裡的人都注意到國王的異樣停止了嗡嗡低語之後,國王才抬起頭來正色道:“不,夫人,查理比您想象的還要聰明得多。”說完,國王用右手拿起那張黑桃十:“這是一張十,而這……”說著國王將其他的牌放在了桌面上,用左手拿起那張黑桃六:“這是一張六。”
不等國王說完,王后就點了點頭:“是的,seize(十六),你剛才教過他怎麽讀了,他很聰明。”正如王后的回答一樣,對於國王奇怪的舉動,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明其意,陸逸也不明白國王在幹嘛。
就在所有人都一臉疑惑的時候,國王自信地笑了笑,平時溫和靦腆的國王很難得會露出這種微笑。
“看著……”說完國王將那張黑桃十單獨拿了數來,擺在陸逸的面前。
“dix(十)。”陸逸輕松地念出了那個單詞。
“很好!”國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那張黑桃六丟在了桌子上,將黑桃四拿了起來擺在陸逸面前。
“quatre(四)。”陸逸還是不清楚國王在幹嘛,不過出於對國王行為的好奇,他還是念了。
“然後……”國王將兩張牌放在了一起,用一臉鼓勵地表情看著陸逸。
“quatorze(十四)。 ”
當陸逸念完之後,他聽到身後的侍衛與命婦又開始竊竊私語了。
“再然後……”國王得意地從牌堆裡抽出了黑桃二,將三張牌一起拿在了手中。
“seize(十六)。”陸逸很順口地答了出來,但是就在說出口的一瞬間他馬上明白了國王的這種怪異的行為是在幹嘛。在他答完之後,房間裡哄的一聲開始傳遍侍衛及命婦們嘈雜的低語。
“我們的小王子會加法!”國王大聲地宣布了答案,而王后則吃驚地用左手掩住了雙唇。
這不能怪陸逸的後知後覺,因為在之前國王拿著十加六兩張牌的時候,陸逸根本沒有意識到十六這個詞的漢語念法與法語有多大的不同,他隻是將法語的“十六”這個單詞當成漢語語法之中的十加上六來念。換成一個正常人,沒有人會刻意去想這種觀念的不同之處,因為正常人不會隨時都去記著自己會不會加法,隨口將幾個數字加完之後的答案念出來。而正這種還未轉換過來的觀念差異被細心的國王發現了。
在法語之中從十一到十六都是一個單獨的單詞。而牌面組合十加六對於他們來說,若是陸逸能夠念出“十六”那個單詞則是代表已經通宵加法算法了。放在一周歲的小孩身上,會數數或許不夠驚駭,但是會加法就有點駭人聽聞了。而偏偏後面十加四再加二的算法又為國王證明了這一點,雖然陸逸那時候腦子隻是想看看國王準備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