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乖,媽媽今天給你講這個...”
被淡藍色光影覆蓋的房間內,一台智能搖籃正輕輕地搖晃著,白霜坐在旁邊的懸浮工程椅上舉著童話話本輕聲念書,這類紙質書在新歷伊始就已經被大面積替代了,也只有身為歷史教授的她會在家中收藏許多。
籃中心智已有幾百個月的娃娃,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但隨著故事的深入,竟然還投入進了故事裡。
“在迪克城的下城區,有個拾荒者少女名叫小紅帽,在學校裡她總愛戴著一頂鮮豔的紅色智能頭盔。”
“一天,正在學校上課的小紅帽突然接到了母親的緊急通訊。母親交給她一項重要任務——穿越危機四伏的城區,將一份至關重要的數據芯片送到位於“鏽淵”的外婆家。”
“在前往外婆家的路上,小紅帽遇到了一位自稱是‘智者’的男子。他提供了一條捷徑,承諾能更快地將她帶到外婆身邊;小紅帽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幫助,並主動提供芯片來幫助他提升運輸效率。”
“當兩人到達目的地時,那男子才暴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利用電磁干擾器將小紅帽和外婆都困在幻夢中,意圖逼出他們的公民帳戶密碼,並把芯片奪走。”
“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講到這裡時,白霜在個人系統接到了一個通知,光幕上的內容提醒她記得明天帶小孩去接入公民系統中。
明天娃娃就要獲得名字了......她心中湧起一絲期待,有點好奇智腦會匹配出什麽名字呢,看娃娃前幾日聽故事的深沉樣,不會叫林深深吧......
若是娃娃知道她這想法,肯定要翻個白眼,他那就是單純覺得她之前講的故事無聊。
白霜有時候還挺感謝現在時代的智能賦名系統的,聽說是能根據孩子的思維方式配對出最合適的名字,為她這選擇困難症提供一個絕佳的選擇。
娃娃看著她深思的模樣有點難過了,他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聽的故事斷章了,這誰受得了。
等了好一會,故事才有了下文...
“在夢境裡的‘智者’以為能掌控一切,卻沒想到小紅帽和外婆都在等著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親眼看見那笑容逐漸擴大,閉上嘴唇身體都有微微顫抖。”
“原來那數據芯片是女孩母親從蒂斯生物偷來的,這次運送的真正目的,是請求外婆這位網絡界的傳奇,將其內部的“牆”徹底破壞,若是貿然接入就會感染神經病毒。”
“小紅帽沒想到在半途就獲得了完美的試驗對象——罹患病毒的駭客,具備一定網流抗性,神經又足夠完整。在幻夢中小紅帽和外婆成了這場試驗的主宰,她們肆意折騰著駭客的神經。”
“那些原本堅固的神經突起,在她們的操控下如同脆弱的泥土般被輕易捏碎。接著她們又將這些碎片重新組合,構建出全新的神經結構嘗試衝破封鎖,最終破解了‘牆’”
“那位被病毒侵蝕,在夢境裡接受神經重塑的垃圾可憐蟲,最終沒能走出那個良夜。”
“迪克城的人不是靠信任活著,獵者和獵物的身份轉變,都在一瞬間。”
白霜輕輕合上書頁,微歎一聲,心中暗自思忖,娃娃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故事中的意義,不過倒也不奢求他理解,故事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往往是要親身體驗後才能抓住玄之又玄的要意。而講給小孩聽的故事評判標準倒是很簡單,就是看能不能將孩子哄睡著。
她微微探頭,便能看到娃兒已經安然入睡,面容上掛著平靜笑容。見此情景,一絲淡淡的滿足之情緩緩在心頭蕩開。
能哄睡也是自己的本事
...應該吧
她俯身溫柔地在娃娃的臉頰上輕啵一口,細致地檢查了一遍嬰兒床,確保睡眠模式已經安全啟動後,才安心地離開了房間。
對於娃娃而言,他熟睡的模樣或許是一種掩飾,但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卻是真實的。在他獲得新生之前,從未有人耐心為他講述過故事,等到他終於能看懂文字時,卻已過了那個年紀;如今這樣的心安時刻,是他夢寐以求的。
更何況,以前當黑客時,公開網絡上流通的內容雖然很多,但大多是精神廢料,提供完情緒後便榨不出新的內容,稍微有價值的內容往往被明碼標價,甚至根本不對外公開。
優質的內容,隻通過母嬰、性和血液傳播。
......
第二天一早,娃娃還帶著睡眼惺忪的模樣,就被白霜輕抱著到了陽台。
林霧行也請了一天假,站在浮空車旁含笑地等著他的老婆孩子。
在娃娃的想法裡,相比較於這科幻的時代,更科幻的是他父母的愛情。兩人面對其他人時,雙眸仿佛有遙遠的冬雪,只有在面對彼此和孩子時消解,家中的入口的花卉在林組長一進來時就會被換成更新鮮的。
料理、洗碗、拖地、收納,這些家務本來都可交給智能機器人來管理,可兩人似乎想要給這些行為注入一些人味,抑或是單純享受一起做事的時光,總是要一起來做,娃娃一度不解於這種行為,他從效率出發的理念告訴他,這是沒必要的。
這應該就是愛情吧,他心想。快樂不再來源於成功或取得了什麽,而是來源於荒廢時間並分享了情緒,只要兩人還在一起,向時間裡填充任意色彩進去都能回憶良久。
以上的想法來源於他看過的某句話,他從前只是把它記憶了下來,但一直沒理解。現在似乎能領會一些味道,不過距離能體驗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體驗也無所謂,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了...
在他腦袋裡東想西想時,自己乘著的浮空車經過一段時間的飛行後,開門燈已然亮起,他臀部依靠在母親的臂彎上,眼睛張望著外面。
眼前的建築穹頂高聳入雲,像是一根鋼鐵澆灌出來的柱子。牆壁是由透明的合金材料構成,既能保持堅固的結構,又能讓光線自由穿梭,顯現出裡面來來往往的人群。
白霜和林霧行帶著娃娃,順著眼前的箭頭走了出去,路邊涼亭處的座椅表面有一層模糊的機油層,上面躺著位流浪漢,身上散發著濃厚的鏽味,路人經過時往往會皺著眉頭開啟體表新風系統。
“娃兒你知道吧,”白霜細聲說道,“以後不要輕視這些人,也不要招惹,嗯...也不必同情。”
“都是公民身份過期的亡命徒,”林霧行接過她的話,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流浪漢的機械關節,“身上義體化過高,精神值和人性值都跌到安全性以下了,魯米諾模擬測試顯示身上有血跡,我調一下檔案。”
他在虛空中開啟操控台,經過一番查詢後,露出無奈的表情,“昨天幫派鬥爭從鏽淵逃過來的,由於自身有公民身份也享有在此處待著的權利。”
沉思片刻的他繼續說道:“不過一直讓他們待在這裡確實不利於維護來往公民的‘心境穩定’。我現在就聯系人員,給他們換個位置。”
不得不說,身為穩定委組長的林霧行,在調動手底下的權力前都會先想好說得通的理由, 單憑這一點就領先了同行不少。
穩定委的很多執行員隻對“穩定”負責,可以憑“懷疑”治罪,在維護穩定的過程誤判造成的殘疾、傷亡都是維穩的成本而已。
穩定委在附近的巡視人員很快趕來,在執行命令時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拒絕,但對方也沒有暴力反抗,而是利用機械螳螂刀狠狠地刮了座椅一刀,然後立刻停止義肢的運行,自覺戴上電子鐐銬。
“又是想進去躲災的…”
林霧行對這樣的行為已然見怪不怪了,看這架勢估計這流浪者的幫派在昨日的鬥爭中落敗了。破壞公物的罪責能送他高強度勞作半年,倒也好過在清算中傷亡。
娃娃的烏黑大眼緊緊盯著這次平靜的抓捕,他在用緊緊地盯著流浪漢手上的螳螂刀型號——VN071,這是上一世追殺他的組織薩羅燁的標配裝備。
怎麽這麽多年不見,這麽拉了?
說到年份,娃娃的內心湧現出的語是無語。
現在的迪克城發生了些微妙的改革,數據終端成功實現在視網膜的安裝,久而久之取代了以往的電腦終端模式,鍾表等時間設施也逐漸消失。
這一個月他數次想問時間,但心裡的衝動化在嘴邊就成了“咿呀咿呀”的嬰語,他父母隻覺得是孩子又餓了,忙不迭地給他喂奶。
終於他在父母某次的日常碎語中知道了自己也即將獲得系統,在滿月那天錄完公民系統後會領著自己安裝。
看著漸漸接近的柱形建築,娃娃的眼睛裡似乎有名為“期待”的火焰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