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心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後低頭輕笑。
真是個善良的女人,怕我再尋短見,還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他起身追出去,想告訴她自己沒有自掛東南枝的想法了,可追出病房卻不見了鄭心顏的蹤影。
“鄭心顏,我記住了,謝謝。”李木心覺得這個名字應該不是假的吧。
他低頭看看手上五百塊,看來要用這五百塊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小意思,我可是二十五歲就拿到了三次世界冠軍的大魔術師,想贏得好生活,重回巔峰不要太容易了。
魔術界,等著我再次歸來吧!
李木心自信的想著。
然後他腳下就一陣踉蹌,眼前天旋地轉,他趕緊扶住門框才讓自己沒有摔倒。
“這是……低血糖?”李木心想起大夫說自己營養不良,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
“這可不行,走兩步路都要暈,更別說變魔術了,還是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
醫院門口的大樹下,兩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蹲在樹蔭裡,打量著進出醫院的人們。
其中那個身形瘦高的,拍拍瘦小的說,“孫貝,一會兒就用我教你的招,假裝沒看見人,撞上去,然後把錢包捏出來,一定要快,而且不能慌。”
身材瘦小的孫貝縮著脖子,不安的說,“謝哥,能行嗎?我以前沒乾過,要不咱……”
原本和顏悅色的謝哥臉色一下就垮下來了,他捏著孫貝的脖子惡狠狠地說,“孫子,今天是你逃學跑過來,說要跟你哥我混社會,想掙大錢,這就慫了?
快點,別廢話,就那個病秧子,看他那晃晃悠悠那樣兒,你一準能得手,他左兜是鼓的,去掏他左兜,快點。”
孫貝一下被推出了樹蔭,他回頭看見謝哥沙包大的拳頭,只能硬著頭皮走向那個面黃肌瘦,頭髮打綹,衣服髒汙,卻還是很帥的青年。
看著青年慢慢靠近,孫貝一咬牙撞了過去,青年馬上被撞倒,而他的手則十分靈巧的從對方兜裡掏出一隻老舊開線的錢包。
“你,你沒事吧?”孫貝緊張的扶起青年,原本按照謝哥教他的,他應該在得手之後快速離開,但他看到對方那憔悴虛弱的樣子,還是忍不住上前攙扶。
“我沒事。”李木心抓著孫貝的手臂站了起來,搖搖恍惚的腦袋,然後笑著拍拍對方肩膀,“放心,我沒事,不會訛你的,你走得這麽著急,是來醫院看親人嗎?不用管我,快去吧。”
孫貝看著李木心離開的背影,想著對方說的話,直感覺手中的錢包越來越燙,直到謝哥來拍了他一巴掌,他才回過神來。
“行啊,小子,第一次就能成,你真是天生乾這行的料,給我,我看看有多少錢?”謝哥誇獎了一句之後打開錢包,可裡面除了一張紙條之外一毛錢都沒有,連張身份證都沒有。
他臉色不好的打開紙條。
“爸媽走了,奶奶走了……靠!這是張遺書,真晦氣!”謝哥像是觸電一樣丟掉錢包和遺書,飛速衝向廁所要去洗手。
孫貝顫顫巍巍的撿起遺書,看著上面的字跡愣了好久,直到一陣病人家屬的哭嚎聲響起,才把他叫醒。
回過神來,他猛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我真該死啊!”
……
李木心一張一張數著手中的鈔票,“十七塊五,這小偷怎麽這麽窮?是他今天的收成不好,還是說我是他今天第一個客戶?”
“身體還是太虛弱,也沒有前世那麽靈活,隻來得及翻一個兜,也不知道他別的兜裡還有沒有錢,算了,少點就少點吧,應該夠吃碗面。”他搖搖頭,走向遠處的面館。
李木心不是反扒的同志,他沒有能在人群裡一眼看出誰是小偷的本領,但他是個魔術師,魔術師最重要的幾個本能裡的第一條,就是控制。
控制自己的表情神態,控制自己的動作,控制自己的周圍,不然怎麽變硬幣消失又出現。
要是連有人摸到自己身上這種事,魔術師都發現不了,還是趁早回家吧。
想想,一個魔術師在上台前,跟觀眾握了一下手,擁了一下抱,魔術道具就被觀眾順走了,這像話嗎?
這不魔術師秒變小醜嗎?
這得多可笑啊。
這種事可不是沒有發生過啊。
所以李木心專門訓練過,對所有接近自己,觸碰自己的人,保持戒心,因此他在看見孫貝靠近自己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對方。
他發現這個半大小子視線一直盯著自己裝錢包的口袋,並且表現的非常緊張,一副隨時要跑的架勢。
當時他就斷定,這是個小偷,於是來了個將計就計。
李木心右手捏著鈔票,拍拍左手,“其實靠這手藝,我好像也能過上好日子。”
隨後他笑了笑,他是有底線的,違法亂紀的事情是不會去做的,要不然他去賭場一下午就能贏出一座房,當然,前提是他能活著把錢拿走。
這次出手,也是因為對方是小偷,再說掏包哪有變魔術掙錢。
“老板,來碗招牌面。”
李木心坐在面館裡,抬頭看向店裡的電視機,那上面正在播報晚間新聞。
二零一八年三月三,下午十八點三十三分。
所以我現在是十九歲,還在上學的年紀。
他在心裡計算著。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魔術師水平怎麽樣?要是能上網查查就好了。”李木心從兜裡掏出一部還在隱隱滲水的直板機,無可奈何的苦笑兩聲。
“一會兒找個網吧查查吧。”
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沒有繼承前身的記憶,真是個麻煩事啊。
比如現在,李木心連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他只能祈禱身份證上的地址是自己家,不然他都沒處兒去換掉這一身黏黏糊糊的衣服。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面館門口的電子迎賓器響了,孫貝邁步走了進來。
李木心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內心裡嘀咕這麽不巧的嗎?
他到是不認為這小偷是來把錢要回去的,畢竟他對自己的手法絕對自信,哪怕現在身虛體弱,也不會被這麽個半大孩子發現的。
於是,他非常自然柔順的收回了目光。
哪成想, 孫貝徑直來到了他的桌前,“那個……”
李木心緊皺眉頭,額頭青筋暴起。
我居然被一個小屁孩察覺到了?!!!
我就幾年沒表演街頭魔術,手法退化這麽多嗎?!!!
我現在這麽菜了嗎?!!!
正當他懷疑人生的時候,孫貝開口了,“那個,哥,你錢包掉了,還你。”
“?”
偷完錢包又送回來,這操作李木心沒看懂,你是來挑釁的嗎?
他抬頭看向面前的孫貝,發現對方臉上流露著膽怯,畏懼,還有羞愧,就是沒有挑釁。
隨後他想起來,這個錢包裡放著前身的那張遺書。
對於打算重新登頂,開啟璀璨二周目的李木心,他顯然沒有保留前身這一份遺書的心思,於是出院時就順手塞進了錢包。
看孫貝現在這神情,明顯是看過遺書,這是怕晦氣,或是感覺良心不安,所以主動送回錢包嗎?
“哦,謝謝,你還有什麽事嗎?”李木心微笑接過,沒什麽表示,人之常情嘛,滿足了對方的需求收下錢包,見對方還沒走又問。
“哥,你……我……”孫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正巧這時老板送上招牌面,他才眼前一亮,“哥,這碗面我請你吧。”
“啊?”
孫貝剛才的舉動李木心還能猜到,這次他可一點也看不懂了。
“哥,我請你吃麵。”
“為什麽?”
“我請你吃麵,你答應我一件事行嗎?”
“什麽事?”
“你能不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