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飛,生於萬歷87年蒲月廿四、卯時四刻、重九斤九兩,巨嬰。”
“雖家境貧寒,但自幼聰慧無比,11歲即熟通經義,歲考和科考兩試成績優異過院試成為廩生,秋闈中舉時僅14歲,是大淵朝當年良籍中僅有的15歲以下中舉的神童。可惜沒有靈根,並不受朝廷重視,至今未有一官半職。”
歷朝歷代,按道理中了舉人搖身一變就是官身,這個身份只要被舉薦下放到有職位空缺的地方,立馬就可以擔任縣丞、主簿,甚至做個縣令也毫無問題。
但是,大淵朝,重道輕文。沒有靈根的人,即使進士及第也只能做個文官,處理一些雞肋的朝廷瑣事,一輩子碌碌無為,根本沒有機會位極人臣、出人頭地;自開朝以來,歷屆狀元、探花、榜眼不僅要有學問,更重要的是要有仙籍、靈根出眾,朝廷認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有機會問鼎道法更高的境界,做了官能文能武,也能夠為朝廷做出更大貢獻,往往才會被委以重任、才配的上高官厚爵。
因此更高層次的會試和殿試選拔人才時,學識反而是最次要的了。
這是一個修真的世界,大淵皇朝也是以道法定鼎天下的。自穿越以來,擁有二十一世紀領先古人超前的思想和智慧,遲飛一直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深深幻想過自己能夠得道飛升甚至法力通天回到地球也絕不是空談,這讓他起初一度陷入意淫的狂喜中無法自拔。但是,苦熬15載,到頭來單單沒有靈根這一塊,就直接戳到了遲飛的痛處。
他在這個世界沒有歸屬感,大淵是個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二十一世紀的民主和自由在這裡是不存在的。學習不了道法就不可能有自由和超脫。沒有靈根,就是廢人一個,只能一輩子做奴才!這滿腦子超前的現代人思想和對自由的渴望反而變成了枷鎖,讓他無時無刻不感到彷徨,甚至是絕望。
“你們究竟對我有何企圖?為何連我的生辰八字甚至是我的經歷都知道的如此詳盡!”遲飛聽著矮道人的話語,臉色再也無法保持淡定。
要知道他今天才滿15歲,在問仙館也是才做的最後一次靈根測試,這是白天才發生的私密的事,而眼前的人素未蒙面就已經知道了,心中震驚可想而知。
矮道人見狀,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亦未作答,而是又一字一句的道:“你的母親,孫蘭,因難產而亡;父親,遲貴成因驚嚇過度亦卒於當月;叔父遲貴清於去年冬月初九,離家拜入南山律宗,從此杳無音訊。”
“胡說八道!我父親是思念亡母,積念成疾,並非是被嚇死的!你根本就是在放屁!雖然兩位是仙師,而我只是個沒有靈根的讀書人,地位懸殊,卻也不是沒有脾氣的。”
“二位深夜到訪,如果只是來查戶口的,恕我不能招待,就請離開吧!”
雖然是穿越一場,但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任誰對死去的雙親不敬,都不可能不動怒的。正所謂:拿我開玩笑可以忍忍,拿爹媽開玩笑,誰TM能忍?
遲飛這會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氣,脾氣上來管他什麽仙師邪修的,全給老子滾球。
反正罵都罵了,索性也不裝了,冷冷的看著二人,指著門口喝道。
“查戶口?是查戶籍的意思嗎?這個用詞卻是沒有聽過,倒是有些新穎。”
“是了,我如今這般模樣,你大概是認不出了。”
矮道人見遲飛出言不遜卻沒有生氣的意思,而是目光追憶的想到了什麽,有些唏噓的說道。
話畢,只見他抬起雙手在臉上輕輕一撮,身形左右扭動,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有節奏的從身體中傳來,在遲飛震驚的表情中,他的身形像是憑空拔地而起,眨眼間個頭就長高三尺有余,從侏儒變成一個挺拔巨漢,個頭竟然比胖道人還要高上一分的樣子,渾身肌肉隆起,面容也是大變了模樣,臉上的麻子和黑痣也消失不見了,臉上像是舒展開了一般,變得劍眉星目,頗有英俊成熟之氣。
“我丟!班納變浩克,綠巨人大變身!”遲飛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的心頭狂呼。
“你我師兄弟輪回轉生,一別百余載,真身相見,不知道你可能認得出我?”巨漢此刻目光期待的看著遲飛問道。
來不及整理表情又由震驚轉為錯愕,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問道:“輪回轉生?師弟?你說我是你的師弟?”
巨漢師兄見遲飛一副懵懂的樣子,眼神中的期待逐漸暗淡下來,看著遲飛點了點頭,道:“不錯,師尊座下共有七個徒弟,根據入門時間,你轉生前排第五,我是你三師兄。”
“師兄在上,請受小弟一拜,我沒有靈根,請問師兄可否傳授我修道超脫的功法?”得到確認,遲飛頓時心頭大喜,納頭便拜。
巨漢見此情景歎了口氣,急忙收拾了失望的心情,彎下腰托住遲飛的雙手,阻止他行大禮的動作,搖了搖頭道:“看來你的確還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因而無法通靈根殼,靈根不通就感應不到靈氣,所以修道的功法並不能讓你修煉。”
遲飛很清楚自己是地球人,根本不可能是巨漢口中轉生的師弟,逢場作戲確實有些下作,但是出於自保心態和對修仙的渴望,就想著能夠白嫖得到修仙的功法也是不錯的。然而這便宜師兄的話,卻如一盆涼水,把他從頭到腳潑了一遍。
不過,巨漢接下來話鋒一轉,卻讓遲飛又重新燃起來希望。
“不過我體宗一脈修的是鍛體的法門,這次師尊耗費大法力,讓我帶著遮掩天機的天隱符,就是要接你回山門的,師尊神通通神,會親自傳法教導你,我卻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敢問師兄,師尊他老人家是什麽境界?是不是傳說能夠移山填海的元嬰期或者化神期的大能?我何時能夠當面拜見他老人家?”
“師尊千年前就已經登臨當世絕頂了,在修仙界又被尊稱為薑靈王。而元嬰期、化神期的煉氣士雖然在一些偏遠的地方也勉強算是一方諸侯,但是在修仙界中也只能算是中流貨色罷了,卻是給師尊提鞋都不配的!”
和巨漢難過複雜的心情對比,這時一旁的胖道人卻是沒忍住咧嘴笑出了豬叫聲。
在巨漢師兄瞠目結舌的狀態下,只見他狂笑之後肉山般的身軀隨著笑聲一陣抖動,一臉興奮的說道:
“師兄,我看老五現在的樣子與我相比更是不堪,確實是沒開竅的樣子,應該是轉生腦子出了問題。以前他比我先拜入師尊門下,我只是稍稍晚了些,不得已做了小弟。這一世他轉生又變了憨批,你看,這排名大小前後順序卻是該換一換了吧!”
“剛認下個便宜師兄,又莫名其妙得了個沙雕師弟。鍛體士?體宗?這不就是妥妥的前朝余孽嗎!這是攀的哪門子親戚,全特麽是怪胎!”
遲飛心中翻江倒海,頓時被雷的是外焦裡嫩!
而且他剛剛也說了,沒有靈根就感應不到靈氣,根本無法修煉,自己沒有靈根,那所謂的師尊傳他個哪門子法?
別忽悠我做反賊啊!
當今,只要是讀書人都知道大淵是以道法滅體宗,從而推翻前朝統治定鼎天下的,鍛體士之流更是被當今朝廷視為禍亂朝綱的“邪魔外道、大道竊賊”,人人得而誅之!徹底淪為了末流和禁忌。這下莫名其妙的和他們沾親帶故,自己豈不是被動變成了人人喊打的亂臣賊子了嗎。
要是讓旁人知道了,自己平凡的“狗帶”恐怕都成了一種奢望。
“咚!”
剛想到這裡,就看到巨漢蒲扇般的大手向著胖道人當頭一拍而下,頓時發出巨大的聲響。
“莫非這個老六練的是鐵頭功?不,這便宜師兄的手好像更厲害,像是鋼做的。”這普通一擊,聽在遲飛耳朵裡,就像是寺廟裡鋼杵搗在銅鍾上發出的洪鍾大呂的聲音一樣,不是巴掌拍在肉體上的悶聲,竟然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這一擊要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沒死也殘了。
“師兄,這麽多年你最疼我了,今天你竟然打我......”胖道人當場懵在原地,半晌才訥訥的睜大眼珠,摸著腦袋,巴巴的看著巨漢問道。
“你個不知輕重的憨貨,打你都是輕的!再胡言亂語,待回到宗門我便告知師尊,請他老人家罰你面壁三年!”巨漢師兄面色鐵青的說道,顯然動了真怒。
“那個,仙師......師兄,貴宗宗法嚴明,小子我甚是佩服,但是這位小仙師的說法也不算全錯,雖然憨批之說不敢苟同,但我確實是個沒有靈根的普通讀書人而已,自問不大可能是貴宗轉世的弟子,小子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們為此大動乾戈,傷了和氣?不若今夜到此為止,兩位從哪裡來回到哪裡去,可好?”遲飛遲疑了一下,適時地開口打斷了尷尬的氣氛。
其實他說這番話,更深層的是想委婉的達到自己擺脫“反賊”帽子的目的。
巨漢聽遲飛這麽一說,面色一怔,愣在原地,顯然沒有預料到遲飛會這麽一說。
一旁的胖子這時反倒急了:“老五,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知道我和師兄一路上不遠萬裡前來接你回山門進這長安城要冒著多大的風險嗎?你卻要趕我們走?”
“師弟,是與不是,你說了不算。自己抬頭看清楚了,現在的你當是受了胎中之謎的影響,但這前世頭蓋骨所化的玄關魂缽,感應可是不會出錯的。”
遲飛抬頭一看,那金缽此刻正安安靜靜的懸在他的頭頂,他一動,這圓缽無聲的跟著動,就像是自己身體上脖子動的時候,頭也跟著自然而然移動一般,正散發著陣陣毫光。
“時間有限,天隱符中的靈力耗盡,我們就該暴露了。這裡也不是解釋的地方,今夜我們二人無論如何也是要帶你走的,將來的事,你會明白的。”
說完,便大手一回,那金缽“嗖”一聲就被他招到腰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