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乖巧地拿來筆記本給他,筆畫清晰,是極端正的小楷,讀來賞心悅目,可見范蠡為了科舉也是苦費一番心思。
這麽好的字,放前世語文老師要端起來供著,這樣的人會去賭博嫖妓?人心真是善變啊。
范范蠡翻開筆記,和腦海中隱約出現的記憶互相對照,更讓范蠡感覺原主絕非一個頑劣子弟。
他終於得知這具軀體原來主人的具體信息,
原來他除了本名范蠡,還字少伯,在這個生產力水平低下的封建秦王朝,是商人的孩子,和貧賤的農民相比,雖然比不上官宦世家,也算是含著半個金湯杓出生的,不愁吃也不愁喝。
而且天資聰穎,六歲時就經過童生試,成了秀才,還有個貌美如花的丫鬟,青梅竹馬,親密無間,相當於是父母給他挑選的童養媳。
這不妥妥的天胡開局嗎?我一個現代人都覺得是科幻小說開篇。范蠡不覺對這個同名人的運氣怎舌。
只可惜好景不長,原主年僅七歲時,二老北上檢閱揚州的產業,一隻地境4品實力的蛇妖一口吞了商隊的一半人,恰好包括他的父母。
結果由於蛇妖突破到了天境3品,朝廷竟然也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沒有派兵圍剿。
范立心情沉痛起來,這好像不是一個簡單的封建王朝,根據筆記上的隻言片語,可以推斷出來。
這世上上有大妖,魑魅魍魎,天地諸神,詭霧邪神。
下有兵法道儒諸子百家的強者,幫助大秦穩定江山,平定禍亂,大秦自從始皇帝開始,已經傳了百世。
原主說的大仇,就是向那隻至少天境3品的蛇妖復仇,用他的身軀把同名同姓的自己喚了過來。
世間修行之路,無論儒釋道,還是諸子百家,都是大同小異。
首先是凡塵三境九品,前三品稱為人境,中三品稱為地境,後三品稱為天境。
至於之後的境界,太高太遠,連原主父母也不知道。
而原主之所以對科舉情有獨鍾,歸根結底,這是他唯一一條打破階級壁壘,成為強者,向蛇妖報仇的道路。
原主屢試不中,深感科場的腐敗灰暗之後,就隻好賭博嫖妓,借酒消愁,最後傾家蕩產,羞愧難當之下隻好上吊自殺。
范蠡現在這樣走路都身體漂浮,明顯被掏空的弱雞,一看就是原主這年輕人做不到先苦後甜,直接就先甜後死。
那他還復仇個毛線呀,現在范蠡除了與生俱來的帥氣一無所有。所以范蠡對原主的經歷感到悲慘,卻也是愛莫能助。
就是可惜如此一個漂亮多姿的童養媳,卻要陪著原主守活寡。
范蠡暗歎一口氣,心中甫定,只要不是靈異事件就好,只要你的死沒有和邪神惹上關系就好。
這個世界上普通人活著要銘記兩點,第一不要招惹神,第二不要招惹天。
區區一隻至少天境三品的大妖,應該不會記得原主這種小人物吧。
所以稀裡糊塗穿越過來的范蠡,他兩個都沒有招惹。
原主你就安心上路吧,范蠡望著恬靜如處子的施夷光點了點頭,原主好像還沒有拿一血。
相比那些清純少女,原主好像更喜歡成熟的青樓女子。
其實他也理解原主這種愛好,少婦好呀,男人都知道,懂事溫柔會疼人。
不過蘿莉也有3好,身輕體柔易培養,況且目光長遠一點,以後不就成少婦了嗎。
所以范蠡再一次重申了一遍,原主你放心去吧,汝妻子吾善養之。每逢清明,我多給你燒些紙錢便是。
順便思索了起來,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李白杜甫,也沒有白居易之類的大詩人。
導致詩詞十分貧瘠,而詩詞的意境又和人們破鏡有關。
地境讀符合自身處境的千古名句,就能增加突破天境的概率,導致這世界上文人士子對詩詞歌賦無比追捧。
詩人在這個社會簡直就是全民追捧的大明星,相當於是前世的愛豆。
我剽竊幾首千古名句,不求成為萬民敬仰的詩仙,千古留名,當個二線小鮮肉,靠臉吃飯,保證我和夷光兩人溫飽終生應該是沒問題的。
畢竟在這個社會,只有讀書人才能成為主宰一方的強者。商人隻配當一團誰都垂涎三尺的肥肉。至於詩人,更是人人都想巴結討好的存在。
誰tm還經商啊,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要麽人死了錢還沒花光,要麽錢沒了人還活著。兩者都讓人痛不欲生。
范蠡心中篤定,看著夷光的嬌豔動人,他范蠡從此決定騙吃騙喝,至死方休。
從此有了一個偉大的夢想,那就是一直沒有夢想。
畢竟人生苦短,如果一直沒有夢想那跟一直無憂無慮有什麽區別?
宦海沉浮,商海更是險惡,當個中產階級,做個詩人舒舒服服一生,混吃等死才是明智之道。
原主父母身死蛇腹後,那些管事家仆就趁亂分了家產,做鳥獸群散,飛了個乾乾淨淨。
只有平日裡親如姊妹的女婢夷光還跟隨著范蠡,兩個只有六七歲毛頭娃娃,無依無靠,只能相互依偎取暖,多虧家父生前在越地苧蘿村購置一些田地。
范蠡和施夷光兩人回到老家,靠著出租田地,一生不求大富大貴,但能保證衣食無憂。
真是不得不感慨一句世態炎涼,人情淡薄。
不過近一個月,原主由於沉迷賭博,將這近百畝的田地都輸個乾淨。
既是天災,還是朝廷的不作為。
但原主。就不懂得樂天知命,珍惜福報。於是就淪落到只能住在茅草屋,一日三餐只能靠夷光浣洗衣衫來勉強度日。
關鍵你上吊就上吊吧,夷光本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范蠡撫摸著少女紅腫的手指,心中疼得像是要掉下一塊肉。
弄得他簡直想要狠狠打原主幾個巴掌,讀書讀不下去,你安安穩穩繼承家裡的金礦不就行了。
真得是有多作,就有多作,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想到原主已經死了,應該是明白這個道理。他歎了一口氣,不是我苟道中人
他心中決定,等一下就去面見男主的老師徐玉田先生,厚臉皮借幾升米,想辦法熬過寒冬,畢竟原主有錢時也沒少孝敬過徐玉田先生。總之他絕對不能讓夷光再跟他受委屈。
她從5歲跟著男主,就算7歲家道中落,靠著之前的百畝田地,也沒吃過這種浣洗衣裳的苦頭。
寒冬苦楚,天寒地凍,她那芊芊細指,真不知道是怎麽忍受得了浣洗衣服的操勞。
范蠡讀著讀著,讀到原主近一月來的日記,開始細細研讀,他總覺得原主這個作死的性格,不會罷休。
憑范蠡敏銳的第六感,他總覺得原主是個作不死就往死裡作的人。他行,他行,他一定能行對吧。
也是,不經一番寒徹骨,怎知寒冷能徹骨。弱者抱怨環境,強者深諳苟道,死者已經僵硬。畢竟世間萬道,唯有苟道長存。
10月16日
我自幼立志科舉,明天就放榜了,老師明說我的文章可圈可點,我總不會再一次榜上無名,難道天地之大,就沒有我范蠡的一錐立足之地嗎,不行我一定要去問問徐玉田先生,心裡才安穩。
范蠡甚至能聽到原主寫這些話時,我行,我行,我一定能行的呐喊聲。
10月17日
不是我不努力,徐先生說,只是本朝法度,販夫走卒這樣的賤類下民,不配考取功名。他見我志堅,不忍心打擊我,可他不知道這已經是我第九次參加會試,人生又能有幾個九年。
是主考官見我籍貫是商人之子,商人再富有也是下民,何況我家道中落,他連我辛辛苦苦的10年的策論,看也不看,就丟到一旁。如果不能成為舉人,就不能加入雲鹿書院,不加入雲鹿書院,我就無法修行,血海深仇就一日不能報,我活著生不如死,只是連累夷光和我一同受苦。
范蠡心中不免吐槽,原來原主心裡還記得他有個奴婢叫夷光呀。
10月18日
自5歲開始,父親就告誡我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因為讀書才能成為名震一方的強者, 掌生殺予奪之權,我不甘心,難道我只能通過向邪神祭祀,才能報身上背負的血海深仇嗎?
少年,路走窄了,范蠡不免吐槽到,其實小時候都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長大後才發現,除了吃飯外,三百六十行,行行乾破防。
10月25日
殺殺殺把他們都殺光,我現在反覆通讀儒家經典,覺得所有的加在一起不過一張薄紙,這薄紙上密密麻麻地只寫著兩個字,殺人。
直到今日 10月30日
我曾與死亡立契,靜候它的到來,今夜它終於扣響我的門扉。
范蠡放下了筆記,面容有些沉重,第五篇日記雖然表達原主自殺的願望。
但前四篇日記,每一段第一個字單取取出,就恰好組成了一句話——我不是自殺。
原主是真行啊,伴隨范蠡閱讀這篇日記,他就知道原主不會放棄作死。
原主的記憶不斷複蘇,他並不是自願上吊的。
他望向床板下面,那裡用原主的血液畫上妖豔的五芒星,雖然已經風乾。
還有一行細若蚊蠅的小字,偉大的盲目癡愚之神,究極混沌之核,那字跡還泛著紅光。
范蠡手一抖,沒有看到最後,趕緊給擦了,擦到只有血紅的一片,才感覺少許的安心。
這原主利用邪神祭祀,妄圖獲得足夠的力量,去斬殺蛇妖,是既招惹了天,又招惹了正統神明。
結果在某種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不得已才懸梁自盡,短命夭亡。
古往今來,單論作死兩個字,他范蠡願稱原主為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