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縱然對方是地階六品的陰陽師,范蠡也是不卑不亢,不囂張點,別人怎麽知道他身後有個地階四品的大儒撐腰。
就算大儒現在還不認識。
“你說“對面的少女微簇娥眉,語氣帶著淡淡的嫵媚之意,隔著珠簾,還增添了朦朧的美感。范蠡卻絲毫不受影響,上次見到一個這麽漂亮的,還是在他的床上。
“如果我作出來了,我在黃鶴樓的一切花銷由小姐買單,如何?”
如果我做不出來,我在黃鶴樓的一切花銷由接下來的丁一買單,范蠡心中沉思良久,畢竟他兩袖飄飄,素來沒有分毫黃白之物。
“可以,如果公子真作出來了,無論好與不好,我都得替公子買單,才是待客之道。”
一旁的小二仍然鞠著躬,范蠡前踏一步,胸中慷慨之情頓生,每踏一步就吟詩一句,轉眼間已經踏出了兩步。
“娉娉嫋嫋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
蘇靈不禁沉吟起來“娉娉嫋嫋十三余。”她恰好就是13歲,說明范蠡真是為她所做。
“豆蔻梢頭”聽起來也怪像那麽回事,不是尋常的花鳥蟲魚,二月初對十三余,開篇倒是極好。
最關鍵的是少年將少女的稚嫩和二月的豆蔻作類比,語意還極優美動人,創新,這是前無古人的創新,以後的來者要將1213歲的女子比作豆蔻,都要由這兩句來用典。
兩步之內,就能做出這樣的兩句詩歌,就算對面的少女再有心刁難,也知道少年才華橫溢,他的才情遠遠頂得上一萬個相識,一億年的交情。
他說他認識丁一,說丁一字博汝,就憑他兩步展露出來詩情,斷然不錯。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外面一片北風卷地聲,百草淒迷,上面裹著厚厚一層寒霜。
范蠡不慌不忙,仿佛是睜眼說瞎話,又向前一步,這一步走得卻是偏了,步子邁得太大。“春風十裡揚州路。”
少女歎息了一聲,果然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早知道她就不說一定要出現揚州這兩個字了。
前面寫少女,後面寫揚州,這怎麽可能對得起來嗎,後面他又怎麽可能轉到少女身上,都怪她的任性,讓一篇才情不俗的佳作,硬是由於非要牽強附會而分崩離析。
店小二抖著身子,他也聽出不對了,外面明明是陡峭的寒冬,范蠡卻說春風十裡,那裡有什麽春風十裡,明明刮得是西北風,快要把人凍死了。
你們以為我寫的是揚州嗎,錯了我寫的從來都是少女,這就叫文散而神不散,把握中心主旨,才能直搗黃龍。
范蠡又堅定不移踏前一步。
這一步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咯噔一聲輕響,因為這句話決定整首詩的成敗。
“公子的詩句不必出現揚州”蘇靈剛想如此勸說,她不忍心一句好詩,由於她的故意刁難而中途夭折。
那一刻,她恰好卷上了珠簾,露出不遜色夷光的嫵媚容顏,連十裡春風也能比下去,只是胸脯稍貧。
那一刻她聽到極遠又極近的聲響,明明遠在天邊,卻仿佛又近在眼前。
那一刻少年走到她的近前,看著她的容顏
那一刻最後一句話是“卷上珠簾總不如。”
“卷上珠簾總不如。”少女跟讀了一遍,這寫的是她優美的動作,她有點癡了。
此詩不得天時,不得地利,卻得人和,沒有直接寫她的美貌,卻把什麽也寫出來了。
屋裡四下都寂然了,連外面的雪風也被馴服了,店小二楞了半響,身子都不抖了,莫名其妙直起脊梁。
連珠簾也忘記了垂下,有時間的凝滯感。
“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少女情不自禁又讀了一遍,又再此拜讀一遍,直直讀了三遍。
越讀就越是呆若木雞,怎麽會有如此完美的詩詞,不像是作的,倒像是自然所賜,天地生養。
緊接著又把全詩通讀了一遍
“娉娉嫋嫋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清酒還在殷殷冒著熱氣,吐著厚重的霧。
兩人隻覺得一道冷電嗖嗖地從心底起來,遊走在皮膚的表裡。
千古名句這四個字,重若千鈞,直接從心底升起來,而且全詩都是千古名句。
他范蠡,五條規矩,四步成詩,酒且尚溫,千古名句。
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大秦。
“不如這首詩就叫做次黃鶴樓之贈蘇望舒”少女心中機靈靈一顫,仍是覺得青史留名這麽輕易達到,讓她如踩棉上,險些站不穩。
掌聲呢?打賞呢?月票呢?范蠡有些茫然,店小二和面前少女表情呆滯,就像木人一樣。看來是失敗了,范蠡心中有些心虛,杜牧的詩入不了他們的法眼,是杜牧不行,不是他范蠡.李白.杜牧不行。
杜牧,你小子坑隊友呀,不過就這樣走了,也未免太虧,這十年份的竹葉香,可不能浪費,范蠡舉杯一抿, 全都下了肚,感覺身心有點飄飄然。
仰天哈哈一笑,打開門就要出去,他還是那句話,他雖然想成功,但成功他媽的六親不認啊,就他這樣除了帥氣,一無所有的現代人。此地不留爺,爺自去地府。
就在他腳步還未踏出門檻的瞬間,一道急切的呼喊突然傳了過來
“公子請留步,奴家”蘇靈這才恍然大悟,本來她心裡想的只有兩種方案,少年做不出來就亂棍打出去,少年就算做的出來,以她的身份地位也不必深交。
只是防止這個來歷不明的少爺是否白嫖她的黃鶴樓而已。
可現在他不但做出來了,還是四步之內作出來的,甚至一整首都是千古名句。“奴家能否請教公子的高姓大名。”
范蠡趕緊轉身作揖,把心裡罵杜牧的話收回來,杜牧你小子還是挺不錯的嗎,我就知道我把李白放在你的肩膀上,我再站在李白的肩膀上,我就是無敵的。
“小姐言重了,在下范蠡,字少伯。”
那朱簾再也沒有落下,雙眸異色的少女望著他,笑意盈盈,讓他心中一殤,糟了,他聽說陰陽家有嫵媚人心的妖法,何況眼前的少女是至少地階六品的陰陽師。
“范少伯,好名字,奴家姓蘇名靈,字望舒,公子不必客氣,喚人家望舒即可。”
范蠡笑了笑,嘴角隱約的猙獰一閃即逝,論白嫖,他當然不會客氣的。
望舒又用望氣術看了少年一眼,
發現范蠡除了帥氣,真誠,才華高,有錢外,那脖頸處還有隱約的黑氣纏繞,那是招惹了迷霧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