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正堂之上，雅雀無聲。

　　刺王殺駕的案子，雖然少，但也絕不是沒有。

　　將張守禮的名字遮住，原本一團亂麻的案子……嗯，更亂了。

　　只不過這一次亂的不是案子。

　　而是案子背後的牽扯。

　　“如若真的都如崔參議所說，王上、承政院都是衝著這個張守禮來的……?”

　　崔權搖了搖頭，徑自將手中茶盞放下。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能想到這裡，而且想到這裡就夠了。”

　　“既然那些仙人們都是衝著張守禮來的，那咱們這些當下屬的遂了仙人們的意，盡早將此案了解，聯署上繳便是，弄那麽清楚幹嘛。”

　　“況且，仙人們既要打點，肯定不只是提點你我，想來上下都已然安置妥當，茲事體大，大事大約，這案子沒府尹想的那般棘手。”

　　經崔權這麽一說。

　　整個案子都豁然開朗起來。

　　張守禮是郕人，行刺的那幫刺客也早已逃竄的無影無蹤。

　　壓根跟高麗人沒有半點牽扯。

　　既然無關痛癢，上面還跟催命一樣在催，不妨就做個順手人情，趕緊早早了事，回家吃飯。

　　及至此時，堂下有吏通稟道:“稟三位堂尊，事涉郕人，依製天使館已遣專人旁聽，已過外衙將至後堂。”

　　天使館，也就是天朝使館。

　　正常情況下天使館並沒有案子的主導權，但該講的禮數還是講，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畢竟張牧雲父子是天朝的人。

　　堂上三個老油條對視一眼。

　　“那就……一切從簡?”樸正載道。

　　“妥當。”崔權附議道。

　　兩個文官都已然這麽說了，柳矩自然是在側旁附議。

　　還未過堂，三人已然敲定了張牧雲的結局。

　　就在三人表態之後不久，在後衙便傳來了一個清脆好聽的漢話女聲。

　　“三位先生，我二人已至，可以過堂了。”

　　“喏。”樸正載正襟起身，將手舉過頭頂，面朝大郕京師唱了個喏。

　　隨著驚堂木一聲脆響，這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過堂正式開始。

　　只不過先被帶進大堂的，並不是張牧雲。

　　而是一個被抽打的渾身是血汙的高麗獄卒。

　　“啟稟三位堂尊並二位天使，獄中失察，致使人犯被割去舌頭，已然口不能言，還請堂尊依律治罪！”

　　此話一出。

　　堂上三人均是一驚。

　　獄中發生的一切應證了崔權的猜想。

　　讓他們過堂，只是走個程序，案子背後藏著的大人物要的，就是盡快結案罷了。

　　三人對視一眼後，由樸正載在一拍驚堂木，而後擺手道:“既此，免其死罪，活罪難饒，終究系天朝之人，刺配……”

　　話音未落。

　　後衙的女聲再次響起。

　　“樸府尹，這好像不對吧，早前家父曾知會，要照規製過堂，怎可連人犯都沒見到直接宣判?”

　　樸正載聞言不由得看向了崔權，卻見崔權同樣是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隻得笑道:“也是，這不是本案事實清楚，本府也是想節省二位姑娘的時間，既然二位天使開金口，那本府便循製過堂。”

　　畢竟你手都伸到大獄裡去了。

　　這天使館這邊不可能沒提前打好招呼，照章辦事便是了。

　　“來人，帶人犯！”

　　樸正載一聲令下，為了能早點下班吃酒的兩班衙役很快便行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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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為……修為。”張牧雲的腦海中不斷的默念著。

　　張牧雲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方世界自北宋之前的一切歷史。

　　與張牧雲課本上學到的一般無二。

　　一切的一切。

　　在趙宋徽宗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余杭民方氏霞舉飛升，而後臨凡舉事，靖康二年初，興兵三十萬，北破汴梁，徽欽禪位，建國曰順，改元永樂，繼而北伐，先破幽燕而後定遼東，天下重歸一統。

　　永樂百五十年，狼煙複起。

　　自遼東至江南，遍地民亂，東宮篡其位，宮破之時，年近二百歲的順太祖於宮中自焚，享國一百五十年。

　　而後又二年，天下大亂，順亡，而後九十八年共歷十二朝，每朝太祖登基之時皆是百歲高齡，皆歷一世，享國不逾十年便身死國滅。

　　直至四百年前。

　　淮西乞兒張重六不到十年間縱橫南北，一舉翦平群雄，建國大郕，天下遂定。

　　自郕太祖以降，再無百歲之君。

　　君王壽長者，不過八十余歲。

　　臣子壽長，也不過堪堪百歲。

　　而今之郕帝，隆嘉天子年僅六旬，便已時常抱恙，終日調養於瀛台，不問朝政。

　　另一處不同，則是自郕太祖後，不禁海事，東海之東，夷人乃現，自謂殷家，朝臣以其為殷商之後，循舊典，當賜國曰宋，避趙宋諱，遂賜宋之子國“郯”以為國號，郯人仰慕聖教世代恭順，郕人皆謂其海外忠烈，郯國地分南北，曰北郯，曰南郯。

　　後天朝東南，又現瀛洲。

　　世宗朝時，順義王自漠北西去乃見羅馬，不尊王命，斬順義王使。

　　天朝遣使。

　　再斬。

　　郕世宗大會諸侯，著令郯王與順義王共擊之。

　　頭懸西闕。

　　至此天子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天下共主，大郕亦日盛一日。

　　這個過程中，高麗、琉球、扶桑、交趾等番亦緊隨大郕之後，加入到了這場鯨吞寰宇的盛宴之中，天朝近藩，同沾雨露。

　　鮮花灼錦，烈火烹油之盛後，便是日薄西山。

　　大郕雖外無強敵，然自世宗盛極之後，三任天子常年躲在深宮之中，不視朝政，終致皇權旁落，而今郕帝，隆嘉天子雖人稱“小世宗”，但皇權衰落已久，勵精圖治掙扎了二十多年後，最終也是選擇了步前任的後塵，安心在瀛台當起了宅男。

　　此消彼長，與大郕一道鯨吞寰宇的扶桑、安南等國，卻已漸生不臣。

　　這方天下，已然到了將亂未亂的危險邊緣。

　　用張牧雲的理解，這個世界雖然有所謂的仙人，但也無外乎就是世家更強了一點，雖有修為卻連長生都做不到。

　　各種信息在腦海中浮現。

　　張牧雲的大腦一時間消化不了這麽多信息，幾度險些昏死過去。

　　但冥冥之中，張牧雲總覺得有個重要信息被自己忘了。

　　“張逆牧雲！”

　　“張逆牧雲！”

　　堂上的樸正載連喚了幾聲，無奈的向後衙看去。

　　“兩位天使，人犯既已口不能言，規製也已走完，那咱們就……?”

　　就在樸正載想要結束這場過堂時，原本幾近昏死的張牧雲猛地蘇醒過來，抬起頭來盯著堂上的樸正載朗聲道:“我能說話！此案尚有重大隱情！”

　　堂上眾人，臉色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