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陽府衙外。

　　方才那書吏徑自跑進一間茶館。

　　入得茶館二樓，連雅間的房門都沒敢進。

　　只是在門外畢恭畢敬的說了聲，“老爺，堂上出岔子了，那小子沒啞，正要配藥，恐生變故。”

　　雅間內沉默許久後，這才傳出一個帶著些許扶桑口音的聲音。

　　“去成館找個混不吝過來，將事攪了。”

　　“喏。”

　　……

　　漢陽府衙內。

　　張牧雲緊張的盯著面前的器皿。

　　第一步，張牧雲需要做的是提煉硝酸跟硫酸。

　　這兩樣東西看似高大上，實際上壓根技術含量並不高，畢竟相傳在漢末丹學家狐丘就已然弄出來了，最早的文字資料都是唐高宗時期的事情，西方也是公元八世紀就已然明確了提煉流程，初中生化學課代表水平即可提煉。

　　只是由於安全問題，故此大學之前，並無相關授課。

　　將硫磺搗與綠礬碎研磨密封後用爐火加熱，綠礬其實就是一味催化劑，使硫磺與氧氣反應生成三氧化硫，三氧化硫可溶於水，溶解後得到的淡黃色液體就是硫酸。

　　硝酸的製取方法跟硫酸相同，同樣是用研磨過的硝石、綠礬乾餾，最後將所得氣體溶於水，便可製得硝酸。

　　當擁有硫酸與硝酸之後，距離近代人類所掌握的九成烈性炸藥，都只剩下了半步之遙。

　　將淡黃色的硫酸與硝酸混合後，摻入棉花，便是可以製作子彈引信的無煙火藥硝化纖維。

　　總之，凡是可以燃燒的有機物，皆可摻……

　　當然，比例不對時什麽都不會發生，此處不做贅述。

　　想要製取威力最大的火藥，要摻的自然便是油。

　　隨著固定比例的油摻入硫硝酸混合物中時，張牧雲人生中調配的第一瓶硝化甘油誕生了。

　　看著手中淡黃色粘稠物體。

　　張牧雲的心也隨之懸到了極致，拿著瓷瓶的手都不敢有半點顫抖。

　　誠然，硝化甘油威力巨大，但其物理性質極不穩定，僅需震蕩即可引爆。

　　看著僵在原地的張牧雲。

　　崔權、柳矩、樸正載連同後衙那兩個小丫頭都已然瞪大了眼睛，不敢錯過分毫。

　　人嘛。

　　總是愛看熱鬧的。

　　“下一步呢?”樸正載試探性的問道。

　　“沒了，府尹有所不知，這火藥……”

　　張牧雲話音未落。

　　“砰！”的一聲巨響傳來，漢陽府衙被人在外一腳踹開。

　　“成均館稽查！不急之務一應俱停！”

　　大喝一聲後府衙便湧入了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身披緋紅麒麟服，足踏官靴大步邁進了漢陽府衙。

　　正是高麗公子哥文承道。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剛見到張牧雲，文承道便忍不住痛罵道:“刺王殺駕此等大案，也有轉圜之余地嗎?！叫爾等過堂，爾等這是替賊找場子來了?！”

　　“姓張的，還有後面那兩個大郕的小娘子聽好了。”

　　“這幫廢物怕你們，我們成館不怕！”

　　“想翻案，做夢！”語罷，文承道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張牧雲，恨不得現在就將張牧雲扔上去瀛洲的商船。

　　自大郕皇權旁落之後。

　　群臣考太學清議之製，遂將大權移至於國子監，軍國大事國子監諸監生與六部朝臣一體決斷，一體擔責。

　　後又循古製。

　　將國子監一分為二，辟雍系先秦諸侯之子研學之所，故辟雍諸生遂皆為世家子累世傳承，靈台系周文王教化萬民之所，故此靈台諸生多由鄉賢族老薦任。

　　國子監諸監生無品無秩，本應著進士巾冠，而辟雍諸生，則多有君王賜服，故此皆著綺羅，每每清議之時，涇渭分明。

　　高麗仿大郕製。

　　將高麗成均館依葫蘆畫瓢一分為二，一曰成館，一曰均館。

　　文承道，便是高麗成館監生之一。

　　雖不能直接管轄到樸正載等人，但成館這幫人平日裡無法無天慣了，有時連高麗王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樸正載這些官員。

　　趁著眾人發愣之際。

　　文承道一個箭步衝上前來，一腳踹翻了爐火，自張牧雲手中奪下瓷瓶。

　　“你們這是作甚?可還有半點過堂的模樣?！是哪家允許爾等在這公堂之上這般恣肆?！”

　　當瓷瓶被奪走的那一刹，張牧雲臉上的血色登時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不是，大春……啊，不是文公子，你聽我說。”

　　張牧雲本欲解釋，但顯然文承道不想聽張牧雲再說半個字。

　　“吾成館之監生也，理應稽查！”

　　“速速將此案卷宗、過手經辦之簽字，悉數取來，吾要依次查驗！”

　　盛氣凌人的文承道壓根就沒看見張牧雲的臉色已然變得煞白。

　　“別，別，文公子你要冷靜，你信我的，就一句。”張牧雲嘴上這麽說著。

　　下意識的向後退面的書案退去。

　　說實話。

　　張牧雲是真怕了。

　　不管在場其他人有沒有修為。

　　反正他自己是真正的血肉之軀。

　　更何況，這玩意張牧雲也是第一次配。

　　張牧雲也不知道這玩意震蕩到什麽程度會炸。

　　據說僅需30ml就能抵過一枚手榴彈。

　　這些儀器都不是標準件，為了避免誤差導致失敗，張牧雲只能加大劑量。

　　現在這瓷瓶裡，至少裝了300ml。

　　“信你?！老子信你?！老子信你幾次了?結果呢?！現在知道慌了?！昔日在平樂坊，你可想過你也有今日?！”文承道近乎歇斯底裡的盯著張牧雲。

　　回想起往日種種，再看到昔日仇敵當前之慘狀，一股莫名的快感便湧上心頭，文承道也不由得越說越興奮，手上動作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大到張牧雲都不忍直視的閉上了眼睛。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拖延時間，好靠這玩意翻案?！可惜啊。”

　　發癲結束，自認為猜出張牧雲心事文承道面色猙獰的盯著張牧雲。

　　最後一字一頓的咬牙道:“你—做—夢！”

　　而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手中瓷瓶猛地扔在了地上。

　　張牧雲驟然高喝一聲“趴下！”而後便一頭鑽進了書案下。

　　話音未落。

　　瓷瓶落地，在地磚之上摔得粉碎。

　　而後瓷片四濺。

　　“轟！”的一聲巨響驟然回蕩在府衙內。

　　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連府衙覆頂的瓦片都掀起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