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王京,漢陽府衙大牢。
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熏的張牧雲胃中翻江倒海。
當張牧雲逐漸回過神來,看清眼前的狀況,這才明白自己才是這異味的源頭。
滿是血汙的囚衣領口已然被深褐色的血液泡透,血漬透過衣領一直蔓延到自己的下頜。
面前則是一排木製的柵欄。
這是……?
打量著這與自己家裝修風格大相徑庭的房間,張牧雲一度懷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跑到哪個奇葩酒店住了一宿。
張牧雲甚至已然腦補出了隔壁是裝修成地鐵模樣的房間,愣是沒敢往穿越上想。
就在張牧雲想要尋找房卡時。
腦海間白芒一閃,潮水般的記憶便湧入腦中。
剛剛蘇醒不久的張牧雲打了個激靈身子一僵,而後便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張牧雲,字慎行,郕人,生於郯北金州。
父系商賈,遊走四海之間,母早亡,頗有家資。
“頗有家資怎麽在牢裡?”張牧雲忍著口中劇痛喃喃道。
潮水般的記憶同樣喚醒了張牧雲塵封的記憶。
張牧雲本是四大天坑的化學系大學牲,畢業之後剛進一家公司,這是入職第一天,剛進實驗室就碰上了爆炸。
然後便穿越到了這具同名同姓的身體上。
很快,張牧雲逐漸清醒。
由於母親早亡的緣故,張牧雲自幼便被父親帶在身邊走南闖北。
中原的大一統王朝叫大郕,立國已有四百余年。
之所以在高麗,就是因為生意上的往來,在高麗住了半年之久,好死不死,碰上扶桑趁大郕無暇東顧,引重兵偷襲高麗,高麗八道,不足旬月便淪陷七道,高麗王渡江避難,老爹帶著自己東躲西藏了半個月,這才等來了大郕調停。
扶桑退兵,高麗王還駕王畿。
回駕那日,照例全城照例迎駕,自己老爹,畢竟頗有家資,自然被邀請去了迎駕了。
老爹是上午去的,自己是下午被抓的。
扔進大牢,什麽也不問。
上來便是一通拷打,亦不問供詞。
直到當天夜裡,有人潛入大牢,欲割掉原主的舌頭,原主受不住疼,當場便死了。
張牧雲穿越過來之後,不知為何身上的傷口竟全都愈合了,只剩些余痛作祟。
周圍的獄卒,都是高麗人。
壓根就聽不懂張牧雲說的漢話。
根據自己的記憶,張牧雲只能推論出自己老爹大抵是出事了。
自己十有八九就是受了老爹的連累,才被抓進大獄之中。
“……老爹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這不又成孤兒了嗎?!”
又是拷打,又是刺客的。
明擺著這幫高麗人壓根就沒打算讓自己囫圇著出漢陽城。
此時的張牧雲,腦海裡只有兩個字。
重開。
再穿一次,沒準就好了。
反正沒有比這更爛的開局了。
等會。
誰說這是最爛的開局了?!
萬一自己只是被時空亂流裹挾過來了,只需要在這個世界乾乾淨淨的死掉就可以回去領保險金呢?!
那不就成天胡開局了?!
“保險公司!趕緊聯系我啊!”
“再不聯系我,我就投訴你們了!你們看看把我弄到什麽鬼地方來了!”
……
“我求求你們了,保險公司,系統,不管是誰,說句話就成啊!嗚嗚嗚嗚。”
漆黑一片的牢房裡。
連獄卒都懶得往這邊走。
只有張牧雲一個人待在囚室裡發癲。
不知過了多久,這才昏昏睡去。
張牧雲做了一個夢,夢見好幾個大夫正忙著搶救自己。
直到身旁的監護儀變出一道橫線。
而後便是父母的哭聲。
原來爸媽都已經那麽老了啊……
等會。
你們怎麽把我往爐子裡扔啊?!
先別火化,還能搶救一下啊!
我之前買了保險,記得去領賠償金啊!
……
不知過了多久。
幽暗的走廊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而後便有一獄卒領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同齡人來到了張牧雲面前。
“慎行?!慎行你怎的落得這般田地了?!”書生在看清楚張牧雲臉上的血跡與淚痕後,登時便叫罵起來。
“你們這幫草菅人命的混帳!我跟你們拚了!”
嘴上說著,那書生便直接與那獄卒撕扯起來。
被掐住脖子的高麗獄卒卻不敢擅動,被掐了半晌後才從嘴裡擠出一句蹩腳的漢話道:“公子……徐,怨不得我們,三日前夜中,張就成了這樣。”
整句話裡,只有那“怨不得我們”五個字說的最是字正腔圓。
被吵醒的張牧雲疑惑的抬起頭。
看著面前書生的臉,腦海中一部分記憶被喚醒。
徐紹庭,郕人,漢陽府重華書院學生,字望湖。
同在異國他鄉,這半年倒是時常與自己廝混。
張牧雲剛想開口。
而後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有人想扯掉自己的舌頭。
無外乎就是不想讓自己說話。
也就是說,現在即便自己沒死,也應當是一個啞巴。
先不管這徐紹庭信不信得住。
最起碼旁邊這獄卒是靠不住的。
若是走漏了消息,自己怕是真的要速通了。
“阿巴……阿巴……”張牧雲的聲音在牢房中響起。
徐紹庭聞言登時便松開了掐住獄卒脖子的手。
“慎行,慎行,是我,我是徐紹庭。”
帶著鐐銬的張牧雲掙扎的朝徐紹庭爬去。
表情分外焦急。
顯然非常想從徐紹庭口中知道一些外面的情況。
“空,空……”
看著昔日好友成了這般模樣。
徐紹庭是又怕又痛。
愣在原地許久, 硬是沒管張牧雲臉上的表情。
表演了一陣的張牧雲看著徐紹庭這幅打著哆嗦六神無主的模樣,終於按奈不住,隨手撿起了一塊石塊朝著徐紹庭扔了過去。
他娘的。
你說話啊!
什麽也不說,你跑這來幹嘛?
給老子收屍?
被石頭砸了的徐紹庭這才回過神來。
“兄弟,你放心,你是怕文承道那小子看你笑話,他若敢恣肆,我必當場打斷他一條狗腿!”
說罷,徐紹庭便賭咒發誓起來。
文承道,是高麗兩班貴族的一介公子哥漢陽地頭蛇,先前跟張牧雲、徐紹庭兩人沒少動手。
但這貨也就局限於街頭茬架了。
這麽大的事,基本不可能跟他有關系。
徐紹庭滿口都是有的沒的,張牧雲心中火氣愈盛,最後更是連連擺手,示意徐紹庭趕緊滾蛋。
“兄弟!你別氣,那這樣,兩條狗腿我都給他打斷!”
“你別,別這樣,他也沒腿了啊,不行我再廢他條胳膊?兩條!一言為定!”
張牧雲頓時哭笑不得。
直到這會,那獄卒才輕聲提醒道:“公子……徐,他,是不是,問,為何,如,如此?”
連比劃帶喊半晌,張牧雲也面帶期寄的看向了徐紹庭。
只見徐紹庭陡然暴起,一把揪住脖領便將那獄卒拎了起來。
“他娘的,你們連為什麽抓人都沒跟老子兄弟說?!”
猛地被抓住舉在半空的獄卒掙扎道:“話太多,漢話,不會,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