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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南北朝風雲》第九章 東晉明帝司馬紹的安邦定國
  中原雖然喪亂,但地處川蜀的成漢卻是年年豐收,路不拾遺。皇帝李雄謙卑愛才,知人善任,使得政令清明,百姓富裕。但所設朝廷機構過於粗糙,沒有官階品級,爵位泛濫,政府不負責發放俸祿,允許官吏直接從百姓中取得。

  李雄的皇后沒有子嗣,諸子皆為妻妾所生,但沒想到李雄竟冊立了哥哥的兒子李班為太子。大臣們紛紛反對,甚至有人流淚說道:“成漢的禍亂恐怕要自此開始了。”但李雄沒有聽從。

  王敦得了重病,自知將不久於人世,便叫來心腹錢鳳囑咐道:“我死後,你們就把所有士卒遣散,歸順朝廷以保全宗族,此乃上策。不行的話就撤回我們的腹地武昌閉關自守,積極上貢朝廷,此乃中策。如果非要趁我活著的時候行叛亂之事,那就是下策了!”錢鳳反駁道:“您說的下策其實才是上策!”於是開始密謀作亂。

  起初,晉明帝司馬紹親信溫嶠,使得王敦十分不滿。為了麻痹王敦,溫嶠故意對他裝作畢恭畢敬,經常將朝廷的秘密透漏,還極力拉攏錢鳳,得到了他們的信任。之後恰巧重鎮丹楊(江蘇揚州)出現職缺,王敦就把溫嶠派了過去,想讓他幫助自己窺探朝廷動向。溫嶠擔心自己的真實目的被錢鳳識破後告訴王敦,就借著酒宴餞別之機,假裝喝醉用手打掉了錢鳳的頭巾,還指著他罵道:“你錢鳳何人,竟敢不喝我敬得酒!”他走後,錢鳳果然對王敦說:“溫嶠和朝廷關系密切,放他離去恐怕不妥。”王敦果然不信:“溫嶠昨天喝醉了對你確實不禮貌,但又並非故意得罪,你怎能公報私仇?”

  溫嶠返回朝廷後就把王敦和錢鳳叛亂的細節全都稟告了司馬紹,並和庾亮一起商討對策——這個庾亮與司馬紹、溫嶠是布衣之交,三人還未顯貴時就是好友,庾亮為人端莊嚴肅,擅長老莊學說,深得司馬紹器重。王敦得知後才發覺自己被騙了,十分懊悔。

  王導聽說王敦病得很重,就率領宗族提前為他發喪,結果朝野內外都以為王敦死了而士氣大振。王敦得知後暴跳如雷,當即就想率兵進攻,但發現之前那些支持自己的世家大族全卻倒戈向了朝廷——之前他們的威脅是一心想要加強皇權的司馬睿,如今情況早已不同,勢力強大的王家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畢竟對於各大門閥來說,平衡比什麽都重要。

  無奈地王敦隻好找來一位算命先生為自己卜卦:“看看我的壽數幾何?”

  算命先生卜算後淡定地說道:“據卦象,您如果近日發兵,那死期就在近日,如果能鎮守不出,壽命將深不可測。”

  王敦怒道:“那你認為自己的壽命還剩多長時間?”

  算命先生又淡定地說:“看您表情,估計過不了一會。”

  王敦下令將他斬殺,然後派遣錢鳳向建康進攻,並對他們說:“皇上並沒有祭天,所以不能被稱作天子,你們無需手下留情!”

  錢鳳等人很快就到達了秦淮河南岸,溫嶠將部隊駐扎北岸,燒毀了渡橋好讓叛軍無法通過。司馬紹聽說橋斷了,又心疼又生氣,但溫嶠說:“我們的兵馬太少,援軍還沒抵達。與其家破人亡,宗廟不保,又何必吝惜一座橋呢?”由於當時的兵、馬、錢、糧都被各大家族把持,身為皇帝的司馬紹反而是實力最弱的,所以溫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之後司馬紹和溫嶠終於打退了叛軍,王敦得知後,在心如死灰中去世。錢鳳本想趁夜反擊,被趕來的將領蘇峻打敗,三千多名叛軍盡數淹死,錢鳳自己也被斬殺。這個蘇峻本是一介書生,少有才學。永嘉之亂後為了自保而成為流民統帥,後來歸附了司馬睿。

  朝廷的官吏將王敦的屍骨挖出擺成跪著的姿勢,然後將頭砍下懸掛了起來。司馬紹不忍心,允許他的親屬前來收屍,並下令赦免了王導在內的一眾王氏親族。

  司馬紹聰慧機敏,善於決斷,在臨危受命之中誅滅了叛臣賊子,使得東晉的基業重新恢復了穩定。可惜他這一生彷佛就是為了平定王敦之亂而準備的,叛亂剛結束就去世了。

  晉成帝司馬衍正式即位,年僅五歲,王導、庾亮奉旨輔政,然而要事全部由庾亮決定。之前王導用法過於寬松,因此得到了很多喜歡徇私枉法的王公大臣支持。等到庾亮上位後一改之前的松散,用法嚴峻,引起了眾人的不滿。祖狄的弟弟祖約,自以為名人之後,身份地位不該屈居人下,結果輔佐幼主的重任卻沒有自己,一直心懷怨懟。再加上晉明帝遺詔封賞的大臣中又忽略了他和陶侃,二人商議後都懷疑是庾亮把他們剔除了。而蘇峻自打為國家立下功勞後就開始目中無人,驕縱放肆,招攬了很多亡命之徒不說,還強行向朝廷索要物資糧餉,一旦不合意還會肆無忌憚地咒罵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庾亮既懷疑祖約、蘇峻,又畏懼陶侃,於是把溫嶠派往重鎮武昌(湖北)以震懾三方,同時還加緊修築石頭城來防備他們。

  親王司馬宗本來深受司馬紹的信任,司馬紹臨死前甚至把禁軍都交給他掌管。後來庾亮懷疑他密謀作亂,哭著跪在司馬紹的床前苦苦規勸,這才罷免了他。司馬總因此深恨庾亮,再加上他和蘇峻一向交好,於是想要先下手為強的庾亮派兵殺死了他。

  之後某日,年幼的司馬衍突然詢問庾亮說:“往常看到的那位白頭髮老公公去哪了?”——指得是司馬宗。庾亮回答說司馬宗因謀反被殺,司馬衍聽後哭著說道:“您說別人謀反,就可以輕易將對方殺害。要是將來有人說您謀反,我該怎麽辦呢?”庾亮聽後大驚,一時不敢相信這是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的,恐懼得變了臉色。

  庾亮認為蘇峻終究會引起禍亂,於是下詔強征他前來建康,王導反對道:“蘇峻陰險多疑又手握重兵,必定不會乖乖前來任人宰割,此舉無異逼他造反!”溫嶠也數次寫信勸導庾亮,但他根本不聽。

  蘇峻的確還沒做好叛亂的準備,得知這個消息後還派人客氣地跑去請求庾亮,表示願意妥協前往更偏遠的郡縣,只要不回建康受罰就行。但庾亮拒絕了他的請求,並派遣重兵布防在他的周圍。蘇峻無奈,隻得邀上祖約一起討伐庾亮,祖約欣然允諾。

  溫嶠得知蘇峻、祖約將要造反,想要率兵回防建康, 被庾亮阻攔:“你所鎮守的西陲邊境是防備後趙羯人的重要防線,更為關鍵!”有大臣建議趁叛軍到來之前先行截斷幾個重要通路,並封鎖長江以西的渡口,王導認為有理,但庾亮沒有采納。之後蘇峻果然通過要路攻克了重城,奪去大批軍需糧餉,庾亮這才感到後悔——光有忠心正直而沒有能力,對於國家反而弊大於利,說得就是庾亮。

  328年正月,在庾亮的無效防禦下,蘇峻一路勢如破竹,有如當年的王敦一般再次打到建康城外。有人向庾亮獻計說:“蘇峻知道石頭城有重兵把守,必定不會直接進攻而轉投南邊小路,我們可在那裡伏兵將他一戰而擒。”庾亮還是沒有聽從,結果蘇峻果然於夜間從那條小路而來。庾亮失去了最後一個守衛建康的機會。

  眼見京師危急,大批官員將自己的妻兒送往了東邊的會稽山(浙江)避險。蘇峻因風縱火,將城內諸多官府寺廟盡數化為灰燼。

  蘇峻攻入城後,庾亮本想在皇宮門口布防以做最後的抵抗,結果未及列隊,士兵們就丟盔棄甲逃亡了,於是庾亮也只能和自己的親屬乘船逃難。

  有位大臣追在後面罵道:“房梁折斷,社稷傾塌,是誰之過錯!”

  庾亮搖頭歎息:“今日之事,還請不要再說了。”

  之後好不容易上了船,還被那些走投無路的士民百姓阻攔,左右侍從隻得射箭驅趕,結果失誤射中了掌舵的船員,對方應聲而倒,船也開不了了。庾亮看後無奈地說:“此等箭法,也難怪被叛軍追著打。”——妥妥一出人間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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