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山，位於寒屋脊東南側，山勢比寒屋脊和對面的光胡子山更為陡峭。三座山脈成品字形分布。

　　曾大山由於山勢稍陡，且山上大多是成片的岩石，只有山腳下很少幾處被村裡人開墾出來，其余地方都是茂盛的灌木、雜草，山腰往上才稀稀疏疏有幾片高大的林木。

　　這地方前段時間裡小卜、末羽和二牛、黃豆兒他們割牛草倒是來過很多次，兩人對山勢都很清楚，雖是沒有道路，帶著盤掌櫃很快就到了山頂。三人找了一處有灌木叢和岩石遮擋的地方，隨意坐了下來。

　　此處視野非常開闊，正好對著寒屋脊山坳和通往三河場的光胡子山坡。可以清楚地看到從三河場過來的道路，十分適合觀察。

　　盤掌櫃卻是有些經驗，上山的時候隨手折了一些黃荊樹枝，編成草帽的形狀，遠遠看著幾個人的腦袋就像灌木叢。

　　幾人的衣服顏色本來就黑灰黑灰的，趴在地上，如果沒有超凡的視力和借助望遠鏡是分辨不出來的。

　　“叔，講講你們以前軍隊的事兒唄。”趁著沒事兒，裡小卜尋思著摸一摸乾大爺隊伍的情況，說不定啥時候用得上。

　　裡小卜的一句隨意的問話，卻勾起盤掌櫃無盡的回憶。昌平地處燕山山脈南麓，與長城相鄰，軍事設施有城牆、關隘、烽火台、哨所、營堡等。昌平邊軍隨時可能遭遇小規模的邊境衝突，如突厥騎兵的偷襲、邊境走私活動引發的戰鬥。

　　“也罷，和你們兩說說。”盤掌櫃愣了一小會兒，還是爽快的說起以往的經歷。

　　二十年前，那時他還是一個比裡小卜差大一些的新兵伢子，比古長庚、袁司辰、胡文禮入伍晚點兒，幾人原本是康熙年間順天府的綠營鄉兵。

　　雍正年初1723年隨漢旗軍駐扎烏蘭布通(今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西南部)，是當年康熙與準噶爾汗國噶爾丹大戰之地。

　　他們五人都在一個卡倫手下，這個卡倫據說原本是鑲黃旗的一個伍長，後來因為什麽事情得罪了上司，被排擠到了烏蘭布通。

　　當時盡管沒有大規模的北方遊牧民族侵擾，但仍需時刻警戒防止突厥、蒙古等部族趁機騷擾，主要職責還是緝拿偷獵、牧放的難民，偶爾也會檢查偷采山參的牧民。

　　那日輪到五人巡邊，出發時都風平浪靜，卻誰也未曾想到卻一去就遭遇了小股突厥騎兵。

　　一場遭遇戰下來，五人雖最終逃回住所，卻紛紛重傷，胡文禮更是失去一個手臂，古二也腿骨骨折，自己也右腿中了一箭。

　　“那時候，你們都騎馬?”裡小卜問道。

　　盤掌櫃點點頭，“嗯，我們卡倫裡都有戰馬，外出巡邏都是騎馬。”

　　“叔，你們有望遠鏡嗎?”末羽插了一嘴，他更感興趣的是裝備。

　　盤鐵匠遲疑了一下，“望遠鏡?你是說千裡鏡吧，那個我們沒有，只有大官兒才配著。倒是遠遠的見過幾次。”盤掌櫃隨即用手比劃著千裡鏡的樣子。

　　末羽看著比劃的樣子，估摸著就是單筒望遠鏡。又問道:“叔，你們有火槍嗎?”

　　“有啊，我們還用過火繩槍和燧發槍兩種。不過我們卡倫隻配了幾支火繩槍。”盤鐵匠不由想起自家卡倫帶過去的燧發槍，比起常用的火繩槍可強多了。不過那本來就只是配給八旗軍使用的。

　　“燧發槍，就是用燧石點火的?”末羽又接著問，“有多長?”

　　盤鐵匠回憶了一下，“就是，我們卡倫的大概有五尺長。”倒也並沒覺得末羽問這些有什麽奇怪的，畢竟是邊軍家長大的孩子。

　　“噓，看那邊，狗日的來了......”盤鐵匠咬牙低聲說道，雖然隔得老遠，但幾人還是壓低了聲音。

　　光胡子山腰路口離這邊大概有一千米以上的距離，裡小卜和末羽雖視力極佳也只能看到人影，看不清面孔。

　　“來得很快啊！”盤鐵匠低聲說著，等匪徒一行人都下了山坡，數了一下有十七個。“這是全部都過來了?”

　　那一行人動作很快，估計是因為看到了村口二牛家的房子。幾下便下到了山腳的小河邊，前面已經上了木橋。

　　“叔，前面走的好像是收竹編的郭老二。”裡小卜看著最前面沒有蒙面的一個人，感覺自己認識。

　　“這麽遠，你看得清?”盤鐵匠小心翼翼地側過臉，看著身旁趴著的裡小卜，“額頭上有個紅色胎記的郭老二?”

　　盤鐵匠有些驚詫，橋頭距離他們現在趴的地方少說也得五百米左右，裡小卜居然能看清來人的面容，這眼神兒怕是神箭手都跟不上。

　　“嗯，就是他，我趕場每次都見到他在鋪子外收竹編。”裡小卜沒覺得什麽異常，老老實實說道。

　　“狗老板，你看得清不?”裡小卜又問了末羽，“能。”他們倆現在的聽覺和視覺都出奇的好。

　　盤鐵匠頓時被眼前兩個家夥驚詫得張大了嘴，連匪徒帶來的驚詫都沒那麽大，好像這兩個毛頭小子變成了怪物一般。

　　他們綠營見過最厲害的神箭手，也就能看清三百多米。可眼前兩個小子卻能看到近五百米遠人的面容，這天賦頓時讓盤鐵匠驚得半天沒說出話。

　　“裡大，你趕緊去岔衝子通知劉家老三。 ”盤鐵匠還是很快回過神來，此時一群匪徒都已經過了小河，陸續上坡了。

　　“動作小一點，注意安全。”盤鐵匠又叮囑了一下聞聲正緩緩後退著起身的裡小卜。

　　“知道了叔，通知完我馬上就過來。”裡小卜退到完全被遮擋的方向，起身便小跑起來。

　　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先前分手之處，卻遠遠看見除了劉家老三，劉家老四也回來了。

　　“三叔、四叔，土匪剛進村了，有十六個。你們趕緊把消息送回去。”裡小卜沒等兩人發問，又原路跑了回去。

　　“幸好二哥讓大家及時撤退了，不然可就麻煩了。”劉家老三聞訊後，立馬就說道。“老四，你趕緊回去報信。”

　　“嗯，我去擦耳岩，那邊趙五在等著。”頓時快步往神機山方向跑去。

　　等劉家老三回過頭想多問兩句，裡小卜的身影已經跑不見了。“這裡大，跑得可真快。”

　　裡小卜忙著跑回去看匪徒的動靜兒，腳下比平時更是快了幾分，估計沒幾分鍾就又回到了曾大山，喘著粗氣兒在盤鐵匠身旁趴了下來。

　　“這麽快?”盤鐵匠又一次被驚到了，從岔衝子過來雖說就幾裡山路，平常怎麽也得一刻鍾時間，這小子來回都不到一刻鍾！

　　(清朝初期定下來一天九十六刻，一個時辰為8刻鍾，每刻十五分鍾。)

　　這可是來回近十裡的山路啊?這小子還只是喘氣急促一點。

　　“這就是你他媽說的，快一點兒?”，他頓時感覺這小子的本事兒有點讓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