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不錯?”
離開藥鋪,裡小卜低聲給末羽說道。
畢竟末羽沒有這些經驗,遇到這種時候,裡小卜總想給這家夥灌點東西。
“嗯,還寫得一手好字,就不知道醫術怎樣?”
這倒出乎裡小卜意料之外,末羽竟也發現了老頭寫藥方時的小楷頗有章法,筆鋒起落轉承很見功夫。
兩人不懂書法,只是讀書時候班頭兒老在寢室裡寫,裝B說是為了養氣。
還真別說,那家夥書法寫得湊合。兩人月底沒錢的時候,實在沒事兒做,也偶爾跟著糊弄幾篇,幾年下來也有點入門的意思。
居者筆墨養氣,倒也暗含其中幾分道理。
“應該不錯吧,我看大家都挺尊重他!”
裡小卜從村民和老者說話時候眼神、動作細節,看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尊重,也有可能是對其身份的敬畏。
兩人倒也沒有想到,在這小小集市,居然會有這麽一間樸實的藥鋪,價格實在且略為低廉。
善意,總在不經意間給人一絲溫暖。
可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藥材價格也就賣不上好價錢了...
裡小卜這家夥善良了幾分鍾,又開始有點頭疼。畢竟在錢面前,良心這東西,裡小卜也不多啊!
從藥鋪出來,兩人又在集市上四處閑逛。
集市上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倒也不算少,只不過通常都跟在大人身旁,他倆這麽悠閑的倒不多。
從日頭上看,應該是過了午時,也就是十二點多一點的樣子。由於早上起得早,走那麽遠的山路雖未覺得累,那幾顆土豆也消化差不多了。
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一下,到河邊竹林下找了個空地,拿出背簍裡的土豆吃起來。
也有趕集的鄉親三五成群的圍著吃東西,大多也都是烤的土豆。煮土豆表皮太軟,放在背簍或口袋裡都很容易破,而烤的表皮略為焦卻有韌性,不容易散開。
街面上倒也有兩間酒館樣鋪子,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客人,這鄉下原本生活大多比較困窘,能進鋪子的多是往來的客商或是不入流的流氓混混。
雖然時代不同,但風格卻出奇的一致。
畢竟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未來的酒店也大多是商賈、社會人,正經人誰沒事兒老去酒店。
“猴子,一會兒去鐵匠鋪嗎?”
“嗯,我想打個小藥鋤。”
先前裡小卜走了兩圈,雜貨鋪裡也沒看到有想要的小鋤頭。
竹林在場口上遊,小河溝裡的水清澈見底,水深就一米左右,只是河面稍微寬一點。
兩人彎腰捧了兩捧河水喝,和村裡的井水差不多,冷冽中有那麽一絲回甘。
不像天通苑四周,可以說沒有一條河的水是乾淨的。
土豆做乾糧倒挺方便的,兩口水順順,肚子便飽脹起來。
盤家鐵匠鋪在街的北頭,街尾。
常年叮叮當當的地方,安置在中間會惹出許多閑話。
真正傳承久遠的商家,都真懂什麽叫“和氣生財”,如果鄰裡關系都難處,這生意做起來多半不會順當。
說是街尾,實際也就百來米的距離。兩人晃晃悠悠過去,街上的人也比先前稍微少了一些。
鐵匠鋪不大,卻緊湊而實用,前面是並列而設的兩間房屋。
一間寬敞的被當作打鐵工坊,各類打鐵工具和熾熱的熔爐設置井然有序。
緊鄰其後則是一間供家人生活和放置完工鐵器的地方。
兩人剛進門,入眼便是歸置十分齊整的感覺,雖雜物不少,卻並未顯得有雜亂。
“掌櫃的,我叔讓我來取鋤頭。”
裡小卜心裡估摸著,這鐵匠應該和先前的藥鋪老者一樣,會認得自己。
鄉村的集市老板大多會記得周邊村落的客人,常年來往都是這些鄉裡鄉親的。
“裡大,你們吃過了?”
盤鐵匠看著走進來的兩兄弟,嘴角往上一咧,熟絡地招呼著,透著幾分熱情,不像一般商家虛頭巴腦地客套。
午時左右,店裡並沒有客人。
漢子面色黝黑,面部線條剛毅有力,鼻梁高挺、雙頰飽滿,雙手背面布滿微微皸裂的紋路,肩背寬闊厚實,身著粗布衣裳,腰間系著一條寬大的皮圍裙。
“吃了,叔。”
末羽也是機靈,眼珠滴溜一些,隨口便拉了近乎。
盤鐵匠對裡小卜兄弟兩的稱呼倒並不意外,畢竟半大小子,時不時都會有出人意料的舉動。
時不時的,不知道從哪裡學會一些莫名的東西,裝作覺得自己就是大人了的模樣。
“叔,能幫我打個家夥不?”
裡小卜看著盤鐵匠熟識的樣子,也改了口。再喊掌櫃的,就有點生分了。
“你要,說說看?”
裡屋一個夥計模樣的小夥端著碗,往外探了一下身,見師傅並沒喊他,又轉頭繼續吃著。
裡小卜蹲下身,隨手從旁邊劃拉出一小煤塊,幾下就在地上畫了一個大致的模樣。
藥鋤形狀和鎬頭有點相似,不同之處一頭是鋤頭、一頭是U型開口的細長叉子,中間是安裝木柄的孔洞。
這是裡小卜仿造以前爺爺給他的藥鋤勾畫而成,U型叉子可是用來掏根莖的利器。
盤鐵匠看著藥鋤的樣式,雖沒見過,也看出叉子是打造稍難的地方。
“裡大,你拿這玩意兒弄啥?”
“叔,我想進山裡挖點草藥。”
裡小卜這會兒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意思,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個不需要說謊,以後不出意外的話還得經常到集市來售賣藥材和山貨,也不可能瞞著。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遮掩。
“哦,這叉子幾分粗?”
“有這麽長就夠了,後面粗的地方這麽大。”裡小卜比劃著,他還不清楚現在的尺寸,一分是多大?
其實,清朝時的一尺仍然維持中國古代分製,即一尺等於十寸,每寸又分為十分。
“那就三寸半長,單尾八分粗。”
“急的話就等會,不急就下回趕集來取?”
看著地面上藥鋤的形狀,盤鐵匠弄懂了裡小卜的意思,打造這麽個玩意兒也得花點時間。
懂行的鐵匠都清楚,鐵匠活是“越粗越好乾,越細越管飯”,從針頭筆眼裡見真功夫。
“今天能取,多少錢?”
裡小卜沒有預料到盤鐵匠居然說今天可以拿,心裡早盤算的是下次再過來拿。
“你要急的話,一個半時辰就好,料也現成的。”
“錢等你二叔回來,我和他合計。”
盤鐵匠笑嘻嘻看著眼前的半大小夥,這麽多年過去,一眨眼都快齊著他肩膀高了。
裡小卜可不會知道,這盤鐵匠和古家老二、袁家叔叔幾個有著啥樣的交情,這些以後他才會慢慢知曉。
“嗯,那就麻煩叔了。”
“你也別急著走,就這呆著吧,正好有點事兒要給你說。”
裡小卜聽話點點頭,嗯了一聲。
末羽打進屋就東瞅瞅西看看,對鋪子裡的家夥事兒都充滿了好奇。
說來也奇怪,沒有了手機,兩個人的時候,末羽話也稍微多了一點,對周邊的事務也上心了許多。
“你兄弟兩快有半年多沒來趕集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黑娃出來,見過裡家小哥。”
盤鐵匠回頭叫著屋裡的夥計,順手把爐門打開準備乾活,估計是給裡小卜打鋤頭。
“這是李黑娃,洗馬蕩那邊的,在我這鋪子裡學徒快一個月了。”
裡小卜和黑娃點頭笑笑,也就算認識了,兩半大小子沒那麽多禮節。
“你叔出門給我交代,有啥需要花錢的事兒就來集市找我。”盤鐵匠從裡屋拿出一塊黑乎乎的坯料,直接丟進爐膛裡。
黑娃呼~哧、呼~哧拉著風箱,火苗在爐膛裡翻騰。
末羽和裡小卜兩人不知道說啥,有一點摸不準情況。
坯料扔進爐裡,盤鐵匠又過來和兩人說話,眼神中透著幾股難得的親熱勁兒,貌似見到家人一般,性子也有幾分健談,或許是常年經營這鋪子的緣故。
“家裡最近沒啥事兒吧?”盤鐵匠關切的詢問著。
“嗯,都還好呢。”
“有啥就去找袁老頭兒, 離著近。”
裡小卜和末羽眼神一碰,心底始終有點詫異,先前的老者和盤鐵匠口裡的袁老頭究竟何許人也,他們隻認得袁叔,可袁叔話說也不老啊?
盤鐵匠拾掇著砧板上已經做好的一把鋤頭,正在配鋤頭的鐵楔子,沒有留意兩人的眼色。
“這麽多年了...這老頭兒想通了。教你挖草藥,你就用心學。”
盤鐵匠說起這話的時候,忽然抬頭往上愣了一下,或許是記起一些以往的事情,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對了,你二叔說,讓袁老頭兒過去把牛牽走照看,是不?”
兩兄弟這才弄清楚,原來他們口裡的袁老頭就是袁叔,怪不得說兩人都不記得這幾天有聽到這麽一個人物。
“嗯,袁叔牽走了。”
鋪子裡熟絡的氣氛,讓裡小卜的語調開始緩緩輕松下來。
一會兒的功夫,鋪子裡有節奏響起“鐺~鐺~鐺~”的敲擊聲。
盤鐵匠一邊打製著藥鋤,偶爾也和兩人說說閑話,不過更多都是他絮絮叨叨地說,裡小卜和末羽聽著。
藥鋤並不大,加上他手上的功夫十分嫻熟,大概也就一個時辰的樣子,小藥鋤便在鐵錘翻滾中逐漸成型。
快到酉時的時候,二牛和他爹也到了鐵匠鋪這邊,在門口打了個招呼,便在外面候著了。
一直到過了差不多兩柱香的時間,裡小卜取了剛出爐的藥鋤,末羽扛著他家的大鋤頭出來
一行人便緊趕慢趕的往回走,這年頭走夜路可是非常麻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