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節姑且不提,來的賓客在禮成之後,紛紛上前出聲恭賀,即便是面對學童曹信,都免不了勉勵幾句,混個臉熟。
莫欺少年窮,況且這小子不窮。
然後便是酒席一場,非常的熱鬧,都很給面子,一是玄機老道名聲在外,另外便是曹雲禮鄉試在即,一旦中舉,那便是改門換庭的大事,前途不可限量。
其三屋內之人都小有身份,自然見識也是不凡,見曹信如今年紀便有這般風度,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另外就是來祝賀吃酒的曹家埠人,吃著平日裡過年才吃上酒席,加上對玄機老道的功德的感召,好聽話說起來那是沒完沒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被恭維的玄機老道,不免多喝了幾杯素酒。
人未醉,心卻是醉了,醉在滿心的歡喜之中。
待賓客散盡之後,乾親家之間又說了一會話,便由曹信送玄機道人回玄都觀,真是巧了,剛好在觀門口,碰到剛從揚州回來的秦留白,
二人齊刷刷的看著風塵仆仆歸來的她,他也注視著這一老一少,一道一儒打扮的二人,手裡拎著東西,邊走邊談,甚是歡樂。
玄機老道和曹信看到秦留白的時候,停住了說話,甚至收起了笑容。
但是秦留白難免有些吃驚,完全不清楚自己離開的這幾天,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變化,但是腳下並未停留,上前幾步。
“留白見過小少爺,見過魏叔。”
“留白,你回來了,進去說話。”
“秦先生回來了,一路辛苦。”
略微寒暄,三人便分前後,進了玄都觀,剛到後院,王鶴飛便迎了出來,本來是笑容滿面,張著大嘴準備說話的。
但是突然掃見了秦留白,表情直接就凝固在臉上,顯得有些尷尬,甚至更有幾分滑稽,然後迅速轉成笑臉。
“留白,你回來了,怎麽這麽快,路上辛苦了。”
什麽情況,這幾個今個都撞了客不?
怎麽這麽快?
這叫什麽話,難道自己回來的不是時候?
秦留白走南闖北,更是建立大德商行、拉扯白蓮教暗中發展的存在,心智自認是過人的,本來在門口見到玄機老道和曹信就覺得納悶。
現在再見到王鶴飛這個憨貨都不帶隱藏的表情,哪裡還不知道事情發生了變化,不過曹信也沒有打算隱瞞,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王叔,這是給你帶的酒菜,今個這酒席確實不適合你過去,契爺特意準備了一壇二十年的瓊華露,看在酒的份上,你就別見怪了。
哦,對了秦先生還沒有吃的吧,不如同王叔一起吃點。”
王鶴飛和玄機老道,見曹信如此便把事情揭開,沒有說話,只是扭頭盯著秦留白,看他的反應。
只見秦留白眼中閃過疑慮,臉上更是有些不解和迷惑的表情,但是腦子卻是飛速的運轉,王叔、契爺、酒席,這都是什麽亂七八遭的事情。
曹信見他有點破防的表情,心裡一陣暗喜,還真以為他心如古井,不被任何外物所動呢,看來只要出手夠犀利,一樣能插進去。
“哈哈,秦先生,有件事忘記給您說了,那日談完之後,曹信左思右想,身為外祖血脈,豈能置外祖大業於不顧,因此當天便回到玄都觀答應加入白蓮教。
又聽聞玄機道長暗中保護我們母子,及曹家安危二十幾年,而且其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都為了外祖母和母親而死,曹信真是百感交集。
故而便拜了玄機道長為契爺,此事乃是心有所感,情之所至,而曹信又是個急性子,操辦的快了一點,今日便在親朋的見證下,舉辦了認親儀式。”
認了乾親?
秦留白心裡有些繃不住,難道自己老了?
竟然如此收買人心,不愧是教主血脈,權謀之術渾然天成。
本來以為暗中謀劃搞事情,要將曹信這顆小白菜攏在手裡,可是這才幾天啊,便被他如此輕松破局,玄機老道已經被他拉攏過去。
一招認親,讓自己的謀劃潰了一半,而且對王鶴飛這種憨貨都喊王叔,對自己卻是喊的秦先生,如此內外區分,頓時覺得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即便是自己心中有些算計,可人還是這麽幾個人,但轉眼間,自己就成了外人了。
心裡那叫一個憋悶啊,嘴唇囁喏了幾下,都沒有發出聲音,扭頭朝著王鶴飛瞪了一眼,其意不言自明,這是在質問。
但王鶴飛仿佛沒有接到訊號一樣,只是淡然一笑。
完了,王鶴飛怕是也保不住了,只能硬上了。
“啊,哈哈,這樣啊。
留白恭喜魏叔,恭喜小少爺。”
這會除了恭喜的話,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王鶴飛見狀,豈能不知道他的心情,一手接過曹信手裡的酒菜,一手挽著秦留白的胳膊,看著曹信和玄機老道。
“多謝小少爺體恤,留白回來的正是時候,鶴飛與他共飲幾杯,魏叔和小少爺你們今天定然很累,不如先去休息一會。”
曹信和玄機老道相互看了一眼。
“王叔、秦先生自去便是,飯菜涼了便失了味道。”
“嗯,你們哥倆好好的吃點,老道與信兒先去靜室休息一會。”
說罷,四人兵分兩路,一路去了西跨院,一路去了東廂靜室,只是秦留白被王鶴飛拉扯著去西跨院的時候,臉上略有尷尬,也沒有說話,只是朝著二人拱了拱手。
靜室內,曹信和玄機老道分別落座。
“信兒,你說留白會如何選擇?”
“契爺,信兒也不知道,只希望他能有個正確的選擇吧。”
其實在這幾天之中,曹信、玄機老道和王鶴飛已經商議多次, 教內情況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已經做了多種準備,只是沒有想到秦留白回來的這麽快。
西跨院正堂大廳之內,王鶴飛松了秦留白的胳膊,從食盒之中將酒菜一一拿出來擺好,摸出酒杯,打開酒瓶倒了兩杯酒。
“留白,你趕路辛苦,敬你一杯解解乏。”
秦留白也不做聲,接過酒杯也不碰,直接一飲而盡,【砰】放在桌子上,王鶴飛又給滿上,他又乾掉,如此循環四五杯後。
臉上泛起了一點紅暈,終於沒有再喝掉。
“說說吧,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怎麽會出了這樣的事情,小少爺竟然認了魏叔為契爺,鶴飛,你不需要給我一個交代嗎?”
王鶴飛看了秦留白一眼,端起酒杯也不做聲,一飲而盡。
然後又倒了一杯,放下酒瓶。
“啊,喝了這麽多的酒,還是就是覺得瓊華露好喝,過癮啊。
留白,你需要什麽交代,我又為何給你交代?
之前我們說好的迎回小少爺,奉為教主號令教眾。
如今在我等勸說之下,小少爺決定以教主遺志為重,不顧自身安危回歸白蓮教,帶領大家重整旗鼓,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的嗎?
還是你認為,小少爺認魏叔為契爺有什麽不妥當的,當年要不是嬸子,哪有今天的小少爺,叫我說這小少爺這麽做,才是真正重情重義之人。
雖未正式入教,但是君臣之屬已分,此事是小少爺的私事,而且對小少爺歸心白蓮教有莫大好處,難道留白你不滿意?
還是說,你有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