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留白笑的聲音很大,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音顯得格外的淒慘,眼睛直直的盯著王鶴飛,慢慢止住笑聲。
“鶴飛,若是我選擇堅持,你會殺我嗎?”
王鶴飛沒有直接回話,也盯著著秦留白面孔,看多少年了,真的是很熟悉很熟悉,一起長大,一起跟隨長輩為白蓮教做事,事敗之後一起為白蓮教奔波。
只不過一個研文,一個習武,沒想到如今也有分道揚鑣的一天,多年的交情也將就此煙消雲散,真有點舍不得,聲音有些嘶啞。
“留白,當真要如此嗎?
你是聰明人,多余的話想必不用我多說,三思而後行啊!
你我相交多年,當真要毀於一旦嗎?
好不容易遇到小少爺這樣的明主,留白,你就不能再等等,等小少爺大一些,你我兄弟聯手光大白蓮不好嗎?”
秦留白看著眼圈有點紅的王鶴飛,將酒瓶子遞給他。
“等,怎麽等?
等不了了,你是知道的,這些年教內收攬了不少人手,認白蓮教,可未必認小少爺,若是用了強硬手段,便是兄弟之間刀兵相向的結局。
既然小少爺想到了這一點,留白自然不能再裝做糊塗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此事便交給留白辦吧,非留白貪戀權勢,而是趁勢將白蓮教這些不穩定因素清除出去。
再由你和魏叔輔佐,小少爺定能使之如揮臂、收發由心,天生小少爺於白蓮教,真乃白蓮之福,將來勢必光大白蓮教。”
說完,秦留白便不再說話。
他什麽都想明,小少爺不簡單呐,先是用認親拿下玄機老道,再用才情收服王鶴飛,當年的三大巨頭盡收其二,大勢已成。
即便是自己委曲求全,恐怕也很難真正得到其信任,畢竟這二十幾年自己,和父親兩代經營白蓮教,已然根深蒂固。
原想著奉教主,以號令諸部,眼下看來王鶴飛和玄機道長鐵定是不答應的,白蓮三巨頭各有所長,如今狀況只有自己退出方可保全了。
真要強行融合,自己願意,自己的手下也未必願意吧,以曹信的做法,恐怕刀兵相見之日不遠矣,如此這般,又何苦來哉。
自己已然是白蓮教將來發展最大的障礙。
小少爺啊,小少爺,終究還是你太過聰慧了,既然你不願意裝糊塗,非我秦留白不願輔佐,而是不能輔佐左右。
王鶴飛見秦留白如此說話,便知其心志,遂不再勸說,舉起手的酒瓶子就是一頓牛飲,喝完之後,隨手將酒瓶子扔在地上。
“如今你秦留白既然有了選擇,為兄便不多說了,隻盼著你能謹記出身白蓮教,便是將來自立門戶,也得謹守教規,心中記掛著小少爺。”
“留白明白,一入蓮花,終身白蓮,自然不敢忘記,算了,不說了。
我去見見小少爺。
日後,小少爺便拜托你和魏叔了。”
王鶴飛坐著沒動,眼看著秦留白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還是說了一句話。
“留白,保重。”
數十年交情一朝斷,難受啊。
秦留白身形一滯,頭也沒回,更沒回話,只是繼續走了出去,王鶴飛看著地上的酒瓶子,撿了起來,晃了晃,舉起瓶子在嘴裡又磕了磕。
“這瓊華露怎麽就苦了呢?”
不消一會功夫,秦留白就到了東廂靜室內,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白蓮教左使秦留白,叩見小少爺。”
曹信站起身,上前一步,扶住秦留白的胳膊,一用力便將他扶了起來。
“秦先生,何必行如此大禮,快快請坐。”
玄機老道對他還是了解的,輕易就看出了他的異狀,沒有說話,但是卻做出了戒備的動作,伸手將秦留白從曹信手裡拉開,將他引椅子邊上坐下。
秦留白看了一眼玄機老道,並未抗拒,心有些酸。
“多謝小少爺,多謝魏叔。”
說罷,也就順勢坐了下來。
“稟告小少爺,此番揚州之行甚是順利,恩師泊湖先生已經答應收小少爺為關門弟子,不過不用著急,年前去揚州相見即可。”
“曹信謝過先生,有勞了。”
“這都是留白的份內之事,不敢居功。
不過留白有一問,請小少爺解惑,如今小少爺回歸白蓮教,乃是白蓮幸事,只是不知接下來小少爺有何打算?”
“曹信榮幸身為外祖遺脈,本不欲參與白蓮教之事,然祖輩基業困頓至斯,不能當做若無其事,故而回歸白蓮教。
既然先生詢問,曹信便拋磚引玉,說一下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若是有說的不到之處,還請先生海涵,近日與契爺交談,知道白蓮教的來歷。
起於東晉,興於大宋,源於淨土宗,到如今已千年有余,歷任教主遵祖師爺之命,欲為天下眾生謀求淨土一片,然而為世所不容,要麽被清剿,要麽淪為野心家的墊腳石。
其敗有三,其一乃是揚神性、行人事,表裡不一,焉能不敗,其二乃是方向不對,百姓所求不過是豐衣足食,所謂淨土不過是心之希望罷了、
其三乃是王朝更迭,多是權貴之間流轉,何有從灰塵中爬起的王者,幾千年來不過就那一個竊據白蓮功業的朱重八。
不過也是趁著驅逐韃子的先天條件而成,陳勝吳廣、黃巾張角、黃巢民變、方臘起兵等等不勝枚舉,盡數為了他人做嫁衣。
而當今大乾雖說亂象叢生,不過是皇室內鬥、文武黨爭所致,並未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若是此時白蓮教起事,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共禦外敵的機會。
一旦他們心合一處,白蓮教覆滅之日不遠矣,絕無半點勝算。
曹信以為要打敗一個敵人,首先要學其長處,趁著此時壯大自身,方能在天時真正來臨之際,一躍而起取而代之。
故而白蓮改革勢在必行,不知先生以為如何?”
秦留白略微思量了一會,起身拱手行禮。
“小少爺所慮深遠,留白不能及也。
只是如今白蓮教已非昨日白蓮教,若真是依了小少爺的心思,恐怕要生事端,此乃我等都不願見到的結果。
故而秦留白鬥膽請命小少爺,願親領白蓮兄弟先誅蜀中唐向天,再謀起兵攻伐朝廷,建立一個眾生平等的真空家鄉。
若是功成,則請小少爺榮登大寶,秦留白自當出海為教眾謀,若不成,有小少爺在,也不會損傷白蓮根基,還望小少爺成全。”
說罷,直接跪倒在地,磕了下去。
玄機老道一拍桌子,大喝一聲。
“秦留白,你敢叛教,看我不一掌拍死你。”
說著話,當即就要出手,當手掌臨頭的時候,秦留白抬起頭看著玄機老道。
“魏叔,留白之心,日月可昭,從未想過叛教,只是留白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真是死在魏叔掌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是白蓮教僅存勢力,從此就要分崩離析,教主心血將毀於一旦。
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留白願意為白蓮教撐起一把傘,請小少爺明鑒。”
既然小少爺如此聰慧,他還想再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