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的過去,一晚上的時間很快便結束了。
揉了揉腫脹的雙眼,霍彬被小妹忙碌的動靜吵醒。
“二哥,過來洗洗吧”
只見小丫頭端過來一個木盆,裡面有一盆冒著熱氣的水和一塊破麻布。
看著小丫頭光潔額頭冒出的汗水,霍彬更是內疚了。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她才僅僅十一歲啊,要是在那個紅旗飄飄的年代,最多就是上小學的年級。
“小丹,以後別那麽忙了,二哥的事自己做”
看著哥哥認真的面孔,小丫頭最終還是點點頭。
霍彬先將麻布擰了擰,等到水幹了後,又把小妹拉過來為她擦了擦臉。
看著她的臉上長期營養不良的表現,心中更是有些心疼。
雖然只是個略顯親密的動作,倒是把小丫頭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著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二哥,她真的是有些不敢置信。
以前二哥只會口中念什麽知乎者也,還經常用什麽女誡訓斥她,今天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二人都收拾好後,小丫頭便端來了兩碗稀的不能再稀的米湯。
現在是大荒之年,普通人家一天也就吃兩頓,而且只有中午才能吃上乾的。
來到了木桌前,看著碗裡的米湯,霍彬心中想要改變家庭生活的決心更加堅定。
因為太過稀疏的原因,二人也不用筷子,端著碗便咕嘟嘟的喝了起來,才喝了幾口,碗就見了底。
拍了拍肚子,霍彬隻覺得三分飽都沒到。
可沒有什麽辦法,昨天晚上的時候,他已經看了一下家裡的糧缸,裡面已經見底了。
“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霍彬還以為是趙二狗過來了,便匆匆打算去開門。
“二狗,你怎那麽早就過來了?”
“什麽二狗?我是你大哥,快開門!”一個粗獷又洪亮的聲音響起。
門打開後,霍彬仔細的看了過去。
只見來人是個約有一米九的漢子,他身上穿著老羊皮袍子,下身是件打滿補丁的襖褲,腳下則穿著雙獸皮靴子。
又看向他的小麥色的臉,一張中年人的臉上早已布滿了風霜。
“愣著幹什麽?快過來拿東西,小妹你也過來,大哥有好東西給你”
“哦哦,兄長,你回來了呀”
霍彬趕忙招呼著,記憶裡這大哥的脾氣就這樣,雖然脾氣有些不好,但對他們真的沒話說。
說話間,兄長將一個大布袋遞了過來,霍彬很輕松的便接住放到了家裡的角落。
這下輪到霍林有些不淡定了,剛剛那個大布袋裡可是有五十斤的粗面,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少說也快要八十斤了,二弟竟然就這樣輕松的拎起來了?
“兄長何故這樣看著我?”
見大哥一直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霍彬好奇的問了起來。
“不知二弟最近可覺有些異常?”
“一切安好,無甚異事”
“你可知剛剛那布包可有八十斤有余!”
“啊?”
霍彬也有些懵了,剛剛他也沒覺得有什麽重啊,沒想到裡面竟然有八十多斤的東西。
“算了,無事便好”嘴上這樣說著,霍林的心中卻感到高興,這二弟終究是老霍家的人,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
不理還在思考的霍彬,他又從羊皮襖的夾層裡輕輕的掏出一個油紙小包。
“小丹,這是給你的,猜猜是什麽”
“發繩?”
霍丹咦了一聲,打開了油紙小包,只見裡面放著幾小塊黃色的飴糖。
“兄長,是飴糖,好甜呀!你們也過來嘗嘗”
小丫頭果然還是忍不住糖的誘惑,她將一小塊放入了口中,還不忘了哥哥們。
……
等小妹出去後,霍彬和霍林兩兄弟是面面相覷。
終是霍林先說道:“二弟,那天衙役來征糧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辦?娘的,敢動我的兄弟!”
知道兄長是可以相信之人,霍彬長歎了一聲:“大哥,俗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這件事就暫且這樣吧,我之前被打昏了過去,好多事都記不起來了,現在是什麽年號?”
其實霍彬說的是實話,雖然原主徹底的消失了,可他還是讓現在的霍彬腦子有些亂。
“先帝熹宗皇帝於去年八月份殯天了,後來由信王繼位,現在是崇禎元年”霍林稍有些意外的說。
“崇禎元年?”霍彬有了些不敢置信。
誰能想到短短十七年後,大明王朝就會走向末路。
而來自關外的野豬皮會竊取了華夏的大好江山,展開上百年的奴化統治。
從此華夏開始全面落後於世界,直到偉人的那一聲帶著湘音的高呼,才代表華夏重新站了起來。
可幾百年的苦難,不知道流盡了多少英雄的血, 那是一個獨屬於華夏民族的血淚史。
既然上天給了我一次機會,我必然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見二弟有些茫然的發楞,十分擔心的霍林當即拍了一下他的肩頭,這才讓深陷回憶的霍彬醒了過來。
“那大哥你以前的事呢?我也都不記得了”
“哈哈哈,那些事還提作甚!”霍林的眼中多了些愁思,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日子。
當年十萬大軍出師之時的氣勢恢宏還猶在眼前,昔日戰死同袍的屍骨是不是還遺棄在那噩夢般的薩爾滸?
見霍彬仍是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清楚弟弟脾性的他隻好說道:“既然你要聽,那便與你說說也無妨”
“那還是萬歷四十七年的事了,神宗皇帝下令征伐遼東後,整整二十萬大軍兵分四路,直搗建奴赫圖阿拉,當年我曾是杜大帥麾下標營的一個把總,大戰開始後眼看就要攻下界凡城,隻可恨那狼心狗肺的老奴,他竟然挖了渾河的堤壩!”
“這軍陣一亂,哪裡是那麽容易恢復的,後來我們退回薩爾滸後又遇到建奴主力騎兵圍攻,我軍將士雖然殊死力戰,可也架不住建奴人多勢眾,最終杜總兵戰死殉國,我標營弟兄戰死者十之七八,這才僥幸撿得一條性命來”
說到這裡,霍林似乎又想起了那些戰死的同袍們,他的熱淚慢慢的流滿了臉頰。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霍林低下頭靜了靜,轉而露出一個笑臉:“事情就是這樣了,現在遼東大部已經淪喪,我看這世道是越來越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