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比諾爾晉級後沒多久,就到了拍攝結束的時間點,導師們被帶到了飯店去用晚餐,選手們卻只有盒飯吃。
陸心安接過盒飯,打開看了看,有葷有素,還算不錯,湊活吃吧。
他拿起盒飯,就走到徐焰旁邊,準備找個角落邊吃邊聊。
這時,蘇比諾爾快步走上前,衝著陸心安喊道:
“你們去哪裡吃,等等我呀。”
陸心安回過頭,看了眼蘇比諾爾手上的盒飯,滿臉詫異:
“你沒有跟著導師他們一起去吃飯?”
從咖位和關系上來看,蘇比諾爾毫無疑問,應該上桌吃飯,要是被狗仔拍到她和其他選手一樣吃盒飯,節目組估計都要被憤怒的粉絲掀翻了。
蘇比諾爾心中一沉,陸心安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要和她劃清界限嗎?
他果然在介意導師提前透題的事情,說不定,已經不把自己當朋友了……
她滿臉苦澀,櫻粉色的唇瓣被她咬的發白,猶豫片刻,才解釋道:
“你誤會了,我……我想和你好好說清楚。”
一旁的徐焰滿臉疑惑,他沒看見蘇比諾爾練習手語,自然不明白,進場前都好好的,怎麽拍完節目,二人還需要“說清楚”了?
陸心安歎了口氣,對徐焰說:
“你先找個地方佔座,我一會兒就來。”
“行!”徐焰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他為人坦蕩,不願講給他聽,他就不聽。他只要知道,陸心安和蘇比諾爾都是他的朋友,就夠了。
待徐焰走遠,陸心安將蘇比諾爾帶到了角落,垂眸望向她,無奈地說:
“你想說什麽,說吧。”
蘇比諾爾低著頭,仿佛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糾結著要怎麽開口,但又害怕繼續拖下去會讓陸心安生氣。
最後想起陸心安常掛在嘴邊的“真誠”,這才下定決心,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視陸心安的雙眼:
“我的考核題目確實是提前定好的,用公益活動為我改善路人緣,也是公司規劃的一部分。”
聽見蘇比諾爾親口承認這一切,陸心安雙唇緊抿,說不出話來。
這個娛樂圈,實在是比他想象中要複雜的多啊。
這個圈子裡,還有“真朋友”嗎?
仿佛是聽見了他的心聲,蘇比諾爾突然伸手抓住陸心安的胳膊,堅定地喊道:
“但我們的友誼是真的,我和那些孩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猝不及防被她拉住,陸心安怔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蘇比諾爾以為他仍舊心存疑慮,立馬從口袋裡拿出那本學手語的小書,攤開來遞給他,指著上面的塗鴉解釋道:
“之前不給你看,不是想瞞著你,而是上面有許多我和孩子們胡亂寫下的話……我怕你笑話……”
陸心安順著她的指尖,看向書頁,只見這本手語基礎教材上,用彩筆寫著許多對話。
其中一個字跡比較成熟,其余的都是小孩子的筆跡。
“這是漂亮!”“可以形容人好看。”
“姐姐最漂亮!”
“說對不起的時候要在胸口點兩下哦,姐姐老是忘記!”
“希望姐姐不要用上麻煩這句話,姐姐可以天天開心!”
而蘇比諾爾,則會在每一句稚嫩天真的話語底下,認認真真地回復:
“謝謝你的誇獎!”“好的,我會記住的。”
這本薄薄的教材,因為承擔了雙方交流的重任,變得皺皺巴巴,異常厚重,放在陸心安手上,帶來了沉甸甸的觸感。
如果說之前他還在懷疑,蘇比諾爾的公益活動,也只是立人設的一環,那他現在,就已經完全相信了她對孩子們的真心。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們是真的喜歡蘇比諾爾,否則不可能一筆一劃寫下這麽多內容來。
合上小冊子,陸心安抬眼看向蘇比諾爾,只見她不知何時,已經雙眼含淚,鼻子通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嚇得陸心安連忙環視四周,生怕被什麽瘋狂的狗仔拍到,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明天圍脖熱搜的頭條肯定是:
蘇比諾爾被前輩霸凌逼哭!
震驚!女神竟受到這般侮辱!
新晉小花淚灑片場,這個圈子有多黑暗!
只是想想,陸心安就覺得頭皮發麻,趕緊從兜裡掏出紙巾遞給蘇比諾爾,柔聲說: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我剛簽公司,對這些運營手法還不了解,所以大驚小怪的……”
蘇比諾爾接過紙巾,毫無美女包袱地胡亂擦了把眼淚,隨後又響亮地擤完鼻涕,把陸心安都看呆了。
她泄憤般的將紙巾拋進垃圾桶,隨後雙手叉腰,高傲地抬起頭,宣布道:
“你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我,我也不想裝了,每天都按照公司的要求裝淑女,立人設,真是煩死了!”
“大家都背地裡說我做作,可我也不想啊,還不是公司說,我都長得那麽妖豔了,必須立個蠢萌無害的人設,不然路人緣會更差。”
“可我就是個普通人啊,我每天就想刷刷手機,看點沙雕段子,和大家做朋友,為什麽最後總是會被大家討厭啊!”
“我想要朋友,想和大家打打鬧鬧,過正常的大學生活啊!”
說到最後,她簡直是在悲憤地哭訴,長期偽裝自己積累下的苦悶,被他人遠離的委屈, 都在此刻噴湧而出。
陸心安皺著眉頭,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他上一回見到女生哭成這樣,還是上一回……啊呸,還是在梅笑寒家裡。
這些女明星,看起來光鮮亮麗,怎麽多多少少都有點心理問題,這才多大點事啊,搞得這麽崩潰。
這時候該怎麽安慰她呢,像對待梅笑寒那樣,直接挑明,好好教育一頓?
唔……看蘇比諾爾這個內耗嚴重的樣子,沒準會直接崩潰,羞憤到連夜買機票飛走,不行不行,得溫柔點!
可溫柔地開導別人,具體該怎麽操作?
陸心安在自己貧瘠的情感回憶裡搜尋,腦中突然閃過陳一非的身影。
對啊,陳一非飾演的大哥,不就很溫柔嗎!他本人也挺好的,還把自己撈到晉級區了呢。
此時的他,記憶被晉級的喜悅充分美化,全然忘記了自己面對陳一非時的恐懼。
回憶著陳一非的動作和表情,陸心安將手緩緩放在蘇比諾爾頭頂,稍微用力下壓,然後彎腰側首,視線和她平齊,微笑著說: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中戴面具是正常的,但是生活裡,面對我們這些朋友,你完全可以做自己啊~”
可此時的蘇比諾爾,已經完全聽不進陸心安說的話了。
她隻覺得對方像是一座山,將她徹底籠罩在黑暗裡,逆著光,她看不清陸心安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頭頂的大手,像抓籃球一樣抓住她的頭,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輕松扭斷她的脖子,摘下來當球踢。
她……果然還是被討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