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一個時辰二十文錢,當日就結算工錢,乾得了就來。”
坐在碼頭入口處的兩個家丁模樣的人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對到來的楊憐說道。
二十文錢一個時辰,也就是十文錢一個小時,工作是扛糧食到船上。這個價格怎麽樣?
很低!
楊憐通過前身的記憶可以知道這個時代一文錢的購買力,一文錢大概可以換算為前世的一塊錢不到,這種苦力活兒一個小時不到十塊錢卻還是有人趨之若鶩,一文錢也是錢,對於飯都吃不起的人而言能活下去就是好的。
楊憐轉頭看了看碼頭那邊正在被一袋袋搬運出來的糧食,看起來每袋也有三四十斤,這個重量對於前世的楊憐而言當然可以接受,可是對於今世這個瘦弱的身軀而言,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現在楊憐已經餓得雙手雙腳微微發抖,三魂七魄好像都少了幾個,搬運重物,恐怕沒有兩個來回就倒下了。
“乾不了?”
見楊憐遲遲不答話,為首的家丁就更顯不耐煩,他也能看出來楊憐是遊手好閑之輩,身子骨弱,怕是難以從事這種苦力活兒。
排在楊憐身後的幾個大漢也是出來混口飯吃的,他們更加壯實,見楊憐不做決定就不免催促起來,楊憐不過慢了半拍,就被身後大漢推開,再想做這份工就徹底沒機會了。
為首的家丁可能是看楊憐太過淒慘,或者真的是需要一個人,就過來對楊憐道,“識數不?”
聽此一言,楊憐大喜,急忙點頭答道,“舞文弄墨,算盤數理都十分精通。”
“成,今日府邸帳房夥計得病請假,人手不夠,你若是懂算數更好,帶你去幫記帳先生打打下手,一個時辰十文錢,做不?”
“做,當然做。”
計數這種活計好啊,不用曬太陽,還不需要費力氣,對於現在的楊憐而言就是天降甘霖。先不管錢多少吧,賺個二三十文,晚點買幾個粗糧疙瘩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
這條命活著,才能構想將來的宏圖大業。
大戶人家的府邸記帳肯定不需要外人來,楊憐的工作就是幫忙搬搬帳本,然後數一下有多少,不出錯就可以了。
這樣的工作別提有多簡單,甚至不需要動腦子,盡管如此,在這樣的年代,底層很多人也做不了,因為不識數。
從上午十點左右乾到中午豔陽高照,休息半個時辰繼續乾,一直到太陽西斜方才有人過來通知去結算工錢。
在這段時間內,楊憐隻喝了幾口雇主家提供的苦茶,此刻餓得更是渾身無力,走路都有些走不穩。
好消息是排了一會兒就到楊憐領工錢了,他本想主動說自己幹了三個時辰,生怕對方不認帳,沒想到對方直接給過來八十文錢,這讓一向嚴謹又誠信的楊憐虎軀一震。
“領完了趕緊走!”
發錢的夥計見楊憐無動於衷,就很是不喜,因為他遇到過太多工作沒做多少卻嫌錢少的。
就這麽一瞬的功夫,楊憐就徹底打消了放棄多出來的五十文錢的念頭,把這幾十個銅錢揣到兜裡就匆匆離去,生怕走慢了一步被發現了。
人太窮了,未來的日子都不知道怎麽過,道德底線自然而然就可以放低一點。
“你,等等!”
還沒走出碼頭,一個魁梧的大漢就叫住了楊憐,回頭一看,還是穿著和發錢夥計一樣家丁衣服的,看來是同一個主人家的。
壞了!
楊憐心裡直呼不好,莫不是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大漢向楊憐走了過來,這家夥也不知道吃什麽長大的,足足有兩米高,在這樣的年代還能夠長這麽大一隻不是怪物是什麽?想必這家主人家家底特別厚,不然可雇不起這樣的家丁。
楊憐很想跑,可是,現在餓得腿腳發軟,走路都吃力,哪裡跑得動,再說了,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跑出這個碼頭啊,要知道出口那地兒還有人守著呢。
短短幾秒鍾,楊憐就思考了很多的應對策略,可惜以現在的條件,除了跪地認錯,歸還多拿的五十文錢再無他法。
“拿著!”大漢走了過來,丟給楊憐一個繡了一隻青鳥的荷包,這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東西,還殘留有淡淡的香味兒。
荷包沉甸甸的,打開看了看,裡邊赫然是幾塊碎銀,算下來也得有二三兩了。那可就是二三千文,大手筆。
楊憐納悶,又看了看這個巨人般的漢子,不明所以,“壯士,這是何意?”
“給你的。”漢子說話耿直,不帶半個廢話文字。
“給我作甚?”楊憐固然需要錢,但是這筆錢來得莫名其妙,實在接得燙手啊。
“讓你拿著就拿著。 ”
“……”
漢子有些急了,就是讓楊憐拿下這筆錢,不免有些嚇人。
楊憐確實懼怕這個漢子的威力,但是,來路不明的一筆錢更是讓人心中不安,最後它靈機一動,把荷包塞回漢子手中,一溜煙跑了出去,還說道,“在下並無龍陽之好,壯士另尋他人吧。”
漢子被楊憐這番操作搞得有些懵,等他回過神來,楊憐已經跑出了碼頭,再想追可就難了。
無奈,漢子只能拿著荷包來到了河邊一艘精致的大船上,在此,有幾個健壯的家丁把守,而船上更有幾個丫鬟走動忙碌。
寬敞明亮的船塢中,琴音嫋嫋,一打扮華貴的素衣女子撫琴輕唱,女子生得美豔,身材凹凸有致,乃是這鳳亭縣第一大商賈周萬金之千金周檸。
兩米高的大漢踩踏在甲板上,發出一陣陣響動,周檸停下了琴音,看向船塢外,問道,“怎麽樣,阿財,銀子,給他了嗎?”
“回大小姐,小人給了,但是……他又還回來,然後跑了。”
“他沒拿?”周檸有些詫異,俏臉兒失去了幾分平靜,“他應該很缺錢才對啊。”
“沒!”阿財搖搖頭,為自己辦事不周深感慚愧。
這時,服侍一旁的貼身丫鬟青芽兒對周檸道,“小姐,您離開鳳亭縣兩年,於京都學習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本應該嫁入官家豪門,定居京都,竟為那紈絝子弟楊憫惜重回鳳亭,為何?”
“因為……”
周檸喃喃,卻是勾起了許多回憶,最後更是甜甜一笑,好似少女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