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兩銀子,我來付。”
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澄澈的女子聲音響起,宛若清泉流響。
林陌離轉頭看去,一位約莫二九年華的女子款款走來。
她面容甜美精致,杏眸若水,櫻桃般鮮嫩的小口教人忍不住想上前輕啄幾番,烏黑的秀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松垮的發髻,上面插著一根簡潔的銀簪,飄逸隨性,不染塵埃。
然而穿著打扮卻讓她柔美間又帶著勃勃英氣。
她的腰間跨著一柄細長的銀色鞘劍,雙腿修長筆直,在白色勁裝的束縛下,那已經初露鋒芒的曲線一覽無余。
“這不就是話本中美貌與實力兼具的蓋世女俠嗎!”林陌離面露驚豔之色,心中連連讚歎。
就連一向死臉皮的夏安也在默默地欣賞這悅目的女子。
至於明燁,此時他已是一臉豬哥像,雙眼直直地盯著人家胸腿上下掃視。
女子跨步走到衙役面前,素手輕揮間便將一兩銀子扔在了衙役腳下。
“你們這些小蒼蠅倒是會賺錢,這小小的西興縣竟然如此霸道,也不知你們萬縣令收了多少民脂民膏,不知我進城你想收多少銀子呢?”
她斜睨著彎腰撿銀子的衙役,聲音冷冰冰的。
那衙役有些心虛地瞧著面前這女子。
這嫩得出水的皮囊,這高傲清冷的氣質,不會是大城的官老爺家的人吧,聽她說話似乎連縣令大人都不放在眼裡,這種人物可惹不起。
他趕忙賠笑作揖,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女俠免費,女俠免費。”
“小爺我...”
明燁聞言顧不上欣賞佳人,張口便想罵人,一旁的林陌離猛地拽住了他。
女俠都已經施以援手了,這時再節外生枝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幾人便跟在那女子身後一同進了城。
一進城,明燁便嚷嚷著拉著夏安借身衣服穿,總這麽光著膀子也不是事,無奈二人只能去尋個僻靜之所更衣。
那女子正不停撫著胸脯,似乎在慶幸著什麽。
林陌看著女子素手擠壓下變型的曲線,發覺自己的視線有些不禮貌。
“感謝女俠出手相助,敢問女俠尊姓大名。”他連忙收斂心神,對女子深深一揖,開口問道。
“呃...叫我池南柯就行。”女子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林陌離心中有些詫異,這女子長得美貌非凡,名字倒是如男子一般。
“你看我方才裝得如何?”
女子忽然靠近林陌離小聲問道,眼中帶著期待之色。
“裝?”林陌離沒有明白女子的意思。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我演得很好。”女子看到林陌離疑惑的模樣,淺淺梨渦下笑靨如花。
見林陌離疑惑之色更勝,她心中也起了些許賣弄之意:“我除了知道這裡的縣令姓萬以外,其余一概不知,方才故作高深使出欲擒故縱之法,將那守門的貪官唬得發懵,如何?厲害吧?”
林陌離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豎起拇指不停誇讚,喜得池南柯杏眼彎成了月牙。
不過林陌離心知,單從為萍水相逢之人掏一兩銀子,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來看,這女子恐怕也不是凡人。
但這份恩情不能就這麽欠下了,得還。
“敢問池女俠是否可給在下留個地址,待得了銀錢改日在下必當登門奉還。”
“不必不必,一兩銀子而已,主要是瞧你們有一顆濟世扶弱的好心腸,能幫則幫。”
池南柯笑容收斂,一邊說著,一邊俯身摸了摸敦敦的頭。
敦敦攥著林陌離的衣角,有些怯怯地看著這個仙女般的姐姐。
“這世道,好人越來越少了。”池南柯輕歎。
“可是......”
林陌離欲言又止,欠下這麽大一個人情不還,他心中有些別扭。
似乎看穿了林陌離的心思,池南柯忽然說道:“我看你們三人似乎都會武,若真覺得過意不去,便跟我去朋友府上休整一番,我剛好有件事需要人手。”
“若是女俠需要人手,在下必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借住之事便罷了,我們尋個客棧即可。”林陌離連忙道。
若是到她朋友府上居住,那人情不是越欠越大,況且林陌離不知這女子要做的是何事,林陌離可不敢輕易答應。
已不是第一次被騙的林陌離已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住客棧很貴的,你們還有銀子?”池南柯狐疑地掃視著面前的少年。
“前日在林中打死一隻猛虎,準備將其虎爪賣掉換錢。”
“虎爪?賣掉?住客棧?”池南柯吃驚地瞪大眼睛,口中連連帶出疑問句。
隨即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走走走,同去同去,我還未見過這虎爪值多少錢。”
待到夏安與明燁回轉過來,幾人便徑直到城內尋了一間雜貨鋪,準備賣掉虎爪。
雜貨鋪名“有間”,倒是頗顯新奇,小店不大,但物品擺放卻緊致有序,從精美的陶瓷器皿到實用的銅鐵器具應有盡有。
掌櫃坐在店中一個四角方凳上,蹺著二郎腿,手中端著小半碗炒黃豆,不時向口中扔上兩顆,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閑散又愜意。
明燁走上前去,拎起那一對虎爪在掌櫃面前晃悠。
“掌櫃的,這你收不收。”
那掌櫃的小眼睛一翻,似是被虎爪的臭氣熏得有些難受,他將凳子往後撤了撤,懶洋洋地開口:
“最多三百文。”
“多少?”
明燁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驚詫之色,心中又想起西原縣的那個奸商,頓時便張嘴罵道:“你個奸商,小爺我前幾日才賣了個熊掌,值十五貫。”
“你拿個熊掌過來,我給你二十貫。”
那掌櫃絲毫不懼,回懟道:“頭一次見你們這樣憨的,取虎爪不取虎骨,若能把那整套虎骨拿來,我給你五十兩銀錠!”
林陌離和明燁頓時猶如五雷轟頂一般,臉上滾燙滾燙的。
“大哥,你糊塗啊!”
明燁帶著一絲哭腔,頹然地席地而坐。
“鵝鵝鵝......”
一陣奇怪的笑聲響起, 林陌離木訥地看向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池南柯,他終於知道為何後者方才那般反應,顯然她是特意跟來撿樂子的。
一旁的敦敦搞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麽,只是可憐巴巴地拉著林陌離的褲子。
“我餓......”
林陌離此時好想仰天長嘯一聲......
不一會,一行人便灰溜溜地走出這“有間”雜貨鋪。
“唉......”
林陌離重重歎氣,軟軟的坐倒在牆根,明燁也在他旁邊坐下,手中小心翼翼地護著那串來之不易銅錢。
他們如今渾身上下也就不到四百文錢,可以說極為拮據。
夏安這個悶葫蘆隻知跟著走,明燁又成天大大咧咧的不牢靠。
“這個家難當啊......”林陌離不由得又複唉唉歎氣。
他轉過頭,看了看蹲在他身邊的敦敦。
孩童此時正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摳著嘴,望著街邊賣糕點的攤販怔怔出神,他懂事地沒有哭鬧,但眼中充滿渴望。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陌離也不再糾結,起身抱起敦敦。
“走,帶你去酒樓飽餐一頓,管他以後如何?”
“啊?”一旁的明燁頓時一驚,這就是傳說中的自暴自棄?
池南柯斂去笑意,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滴,她聽到林陌離所言心下有些感動。
“這頓飯我來請吧。”
末了,她似是怕被拒絕,又補充說道:“主要是想帶敦敦吃頓好的,你們只是附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