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花溪村不到二裡遠的梯田下,一間略顯破敗的草屋中亮著微弱的火光。
這間小屋是村民平素種地存放工具的場所,這個時辰黑燈瞎火的,不可能有人來這裡閑逛。
此時,小屋中間的立柱上綁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是趙淳兒。
她面色蒼白,汗水與淚水混合下淒婉哀絕,身上破碎的衣物被鮮血染透,像一朵盛放卻又即將凋零的玫瑰。
潘瓊和兩個凜冬閣的武士在不遠處站著說話。
“潘協官,這小丫頭可能確實不知那些人的底細。”
其中一個武士手中拿著一根鞭子,上面血跡斑斑,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奄奄一息的少女,眼中露出一絲不忍。
“都打成這般模樣也只能說清楚一個叫林陌離的少年。”
潘瓊此刻怒火中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到頭來撲了一空,毛的線索沒撈著,這下那死驢臉不得亂棍將他打死?
原本因大功在握而雀躍的心瞬間沉入谷底,潘瓊不能接受這種落差。
他白淨的面容猙獰扭曲著,顯得冷厲瘋狂。
“什麽線索都沒有,你讓我如何與督官交代!”他對著那武士狂吼著,似是要將心中的憤懣全都發泄出去。
半晌,他看著被嚇得哆哆嗦嗦的武士,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走到趙淳兒身邊,狠狠地盯著那已經失去光彩的精巧杏眼。
“我會把你帶回縣衙慢慢折磨,我會讓你把專為女人準備的酷刑嘗試個遍,你的好哥哥已經丟下你了,沒人會來救你。”
他邪笑著上下打量趙淳兒的身體,希望能用這種恐嚇的方式從她嘴裡聽到些振奮人心的話語。
然而趙淳兒此時意識已是模糊,已經完全聽不清潘瓊的聲音,她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
“林哥哥......”
父親的死,林陌離的不告而別讓她心如刀割,短短一天便天翻地覆,這早已超出她質樸心靈所能承受的極限。
身心帶來的雙重傷害使她已失掉了活下去的意志,她此刻隻想早些結束痛苦。
“你說的話,都是假的麽?”
林陌離此時正在麥田中快速伏身穿行。
已經初成的麥子雖然有效地遮擋了他的身形,卻也擋住了視線,他不得不一邊前行,一邊抬頭觀望方向。
目前左右依然沒有信號傳來。
“會不會是想錯了,對方帶著趙淳兒去了縣城?”林陌離拽了拽臉上的黑色面巾,長時間的奔跑讓他有些氣悶,心中疑惑不已。
就在思索間,忽覺眼前一黑,林陌離抬頭一瞧,一大片厚厚的雲彩擋住了明黃的月亮,瞬時伸手不見五指。
“壞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這種能見度瞬間打亂了他的計劃,現在就算有人發現了目標,也無法隱秘地傳遞信號。
並且這種昏暗的環境下,貿然前進很可能會直接撞上敵人。
“啊!”
果不其然,就在他思慮的功夫,一聲慘叫在寂靜的夜裡猶如炸雷一般,驚得睡夢中的鳥兒四散飛起。
“敵襲!”
緊接著又是一聲大喊,鳴鏑的尖嘯聲劃破夜空。
林陌離驀然起身向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一片漆黑之中,不遠處的一點光亮如啟明星般映入眼簾。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快速向那光亮處跑去。
在如此黑暗和混亂的環境下,他已不用在乎是否會被敵人發現。
不到半刻鍾的時間,林陌離便來到那所破敗小屋前。
凜冬閣與蟄夏的人相對而立,對峙的雙方均陸續有增援趕來,不斷燃起的火把使得這座小屋周圍愈發明亮。
“林叔,你怎麽來了?”林陌離看到最前方的挺拔身影,驚訝地問道。
“我若不來,你們早在半路便被凜冬閣的探子截住了。”
林秋背對著林陌離,語氣古井無波。
“我們幫你拖住,你抓緊救人。”
他一揮手,蟄夏一方的武士便呐喊著衝上去與敵人纏鬥起來,一時間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林秋沒有動,他細長的眼睛上下掃視著潘瓊,似乎是在觀察對方的武學路子。
林陌離已經借著屋內昏暗光線看到了那個嬌小身影,雖然離得有些遠,但似乎渾身是血。
他壓下焦急的心,左右觀察起來。
現在蟄夏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但凜冬閣的人仍在不斷向此處聚集,明顯雙方人數存在差異。
方才鬧出那麽大動靜,必定會把那些散在外圍搜索的凜冬閣武士也驚到這裡。
“務必速戰速決。”心電急轉之間,林陌離不再猶豫,快速向屋內衝去。
“這就是趙牧的孽子吧?”
潘瓊此時興奮不已,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恍若做夢,潑天的功勞自己又跑回來了,這可真是老天垂憐。
這個皇子乃是當今聖上的眼中釘,只要抓住或者殺死他,必然是首功!
他顧不上再和林秋對峙,轉身便向林陌離攔去,鷹爪一般的手掌向著後者抓去。
只是他剛有所動作,林秋那鬼魅一樣的身影便穩穩將他攔住,折扇向著潘瓊的手掌猛劈。
潘瓊見到有人攔截,心中大急,他一聲怒喝,右手化爪為拳直奔林秋心口打去,內勁纏繞其上,威勢駭人。
林秋“唰”地一聲張開折扇,截住來拳,一個大大的黑色“禦”字印在折扇的扇面上。
“砰!”
一聲悶響,拳頭撞擊在折扇上,內勁的波動瞬時蕩漾而開。
潘瓊隻覺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從拳上傳來,震得他腳步連退,整個右臂都變得麻木起來。
“青墨功、紫金扇,你是林秋!”潘瓊的心裡驀然一震。
根據凜冬閣所掌握的情報,蟄夏主要決策成員共有五人,分別掌管不同的事務。
其中趙吉和林秋是通天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通天榜乃是天機閣不定期發布的武林高手排行榜,如若能打敗榜上之人,則可直接頂替他的名次。
這通天榜隻取百人,雖說有些隱世不出的高人極少在人前顯露,可能會有遺漏,但凡是能被記錄在榜的,必然都有兩把刷子。
潘瓊依稀記得這林秋在榜上排名第三十七位,人稱“玉面書生”。
但他已十幾年未現江湖,不知如今實力幾何。
本來在他的預想中,蟄夏充其量也就會派幾名骨乾保護皇子,畢竟在凜冬閣的高壓之下,蟄夏本就疲於應付,怎會留著有數的絕頂高手不用,而是去保護這皇子?
畢竟皇子藏在這個地方極為隱秘,若不是機緣巧合,凜冬閣斷然尋不到此處,這也是為何他敢違抗上官指令,帶了幾十個武士便敢來這深山裡搜捕的原因之一。
然而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摧心拳,看來你就是那勞什子開山龍了......
“不過這種實力也能排到五十七位,我看叫你‘開山蟲’倒是不錯。”
林秋“啪”地一下合上手中的折扇,面帶戲謔之色地挑了挑眉毛。
潘瓊沉著臉,沒有理會林秋的挑釁,他眼眉微動間掃了一眼敵我形勢。
目前人數上蟄夏雖然佔優,不過鳴鏑已響,只要能拖上一時半刻,局勢定然逆轉。
“一定要拖住林秋!”
雖然這玉面書生比自己排名高,但江湖中從不乏以弱勝強的例子,通天榜高手栽在無名小卒手中的例子比比皆是。
潘瓊心思急轉間,將目光牢牢鎖定林秋,渾身肌肉緊繃,小心戒備著。
然而對方卻不急著出手,而是站在那裡氣定神閑,似乎在等待什麽。
林陌離一路飛奔,已離小屋門口很近了。
不時便有凜冬閣的武士衝過來阻攔,但都一一被蟄夏的武士攔下。
他已能看到被綁在柱子上垂著頭的趙淳兒,心中焦急間腳步更是快了幾分。
就在即將跨入門內之時,忽聽身側傳來接連的弩機聲響。
他下意識地閃身向前翻滾,雖然已盡力躲避,但還是被一支弩箭射中了左臂。滿心急切的他忘記了隨時觀察敵人動向
還未及他有其他反應,一名凜冬閣武士快速躍到近前,手中短刀帶起一抹寒光直直向他劈來,在其身後還半跪著另一人正快速給臂弩上箭,二人遠近配合,形成必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