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市醫院，外科室。

　　精煉短發，卻有些頹廢的秦凡抬起消瘦的手臂:“醫生，你看我這傷口愈合了。”

　　醫生撇了眼那根本不像傷口的手臂有些驚詫:“傷口愈合是正常現象，不必大驚小怪。”

　　秦凡有必要的解釋一句:“可我這是今天上午才被鐵門割傷的。”

　　醫生一愣，然後眯著眼盯著秦凡，就好像是在分辨一個人真傻假傻的眼神。

　　秦凡很認真的說:“你不信的話，我可以試試。”

　　醫生莞爾一笑，非常有禮貌的指了指腦袋:“你...你這現象持續了多久?”

　　秦凡:“挺久了，三年啦。”

　　醫生頷首:“呃，那你不應該掛外科，而該掛隔壁的精神科。”

　　秦凡只能挪個地方。

　　精神科門口，秦凡排著隊，看著裡面一對一接診的醫生和病人。

　　病人哀嚎:“醫生，你要相信我啊，我說的都是真的。”

　　醫生隨意的問:“哦，那你說了什麽?”

　　病人很焦急:“我是好再來餐廳的服務員，昨天，不，前天，大前天，反正這幾日，晚上十點左右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女人，在吃我要收拾的剩菜剩飯，不光如此，她還吃盤子。”

　　醫生微微一笑:“哦，盤子都吃啊，那牙口應該挺好的。”

　　病人連忙比劃了個籃球大小的手勢:“對，她的嘴張這麽大，她的牙亮瞎了我的眼，她還看到我了。”

　　醫生:“看到你了，那她有沒有找你聊聊理想什麽的?”

　　病人有些失落:“那倒沒有，她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只顧著吃了。”

　　醫生:“那你有沒有見她姿勢不錯，上前搭訕?”

　　病人:“沒有，我當時看到她吃盤子嘎吱脆，我就嚇跑了。”

　　醫生:“然後呢。”

　　病人咆哮:“沒有然後了，現在我看到盤子，也想吃了。”

　　醫生將身邊一個茶杯推了過去:“差不多，你吃個看看。”

　　病人擺擺手:“不不不，我隻吃盤子。”

　　醫生低頭寫著診斷報告:“你這種情況應該是餓的應激性反應，你可能是對那女人吃的盤子裝的食物很感興趣，回去以後對自己好一點，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最多三周就好了。”

　　病人:“可我不敢去上班了。”

　　醫生將診斷報告遞了過去:“那就請假休息或者換家工作單位。”

　　病人哦了一聲，接過診斷報告，病懨懨的離開了。

　　下一位病人上前。

　　“我和他的情況好像差不多。”

　　醫生微笑著說:“也是一個嘴巴張的很大的女人，十點多，在餐廳吃你收拾的剩菜剩飯，還吃盤子?”

　　病人點頭後又搖頭:“餐廳不一樣，我在美味餐廳，時間上是九點多。”

　　醫生:“你的意思是那女人吃完美味餐廳的剩菜剩飯和盤子，然後又去了好再來餐廳又飽餐一頓?”

　　病人欣喜點頭。

　　醫生:“那女人胃口還挺好哈，那她有沒有去過別家餐廳繼續吃的。”

　　“有啊...有啊。”

　　後面的病人爭先恐後應道，除了秦凡。

　　醫生有點錯愕的站起身。

　　只見一病人拿著手機上前:“我就怕別人說我是神經病，所以當時我拍了視頻，醫生你看看。”

　　手機視頻播放著，放在桌上。

　　秦凡也不排隊了，湊過去看了一眼。

　　畫面中那女人頭以下很正常，發白襯衫配灰色西褲，身材瘦小。

　　因為側拍，只能看到半邊臉。

　　看嘴的弧度和翹度。

　　翹度正常。

　　弧度卻是大驚人的，直接將嘴臉咧得血肉模糊。

　　張開的時候應該有籃球大小。

　　大快朵頤的吃著桌上的所有東西。

　　臉上掛著興奮而又滿足的笑意。

　　哪怕嘴被插的千瘡百孔，不停的往下面漏東西滴著血。

　　眼珠凸起，發絲凌亂猶如瘋子。

　　這畫面恐怖先不說，讓秦凡心慌的是。

　　“這不是我公司的文員李娟嘛，她五天前就因為食物中毒死了。”

　　“什麽，死了?”

　　“那我們這幾天見到的她是什麽?”

　　病人一陣騷動。

　　醫生看了一會視頻，皺著眉用手關了，然後一擺手:“都淡定點，現在是科學社會，而且人死是不能複生的，除非...一定，呃，一定是你們工作勞累，產生的幻覺，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放松放松神經，如果還出現幻覺，再來找我，給你們一些高端點的治療手段。”

　　病人嚷嚷了兩句都病懨懨的離開。

　　秦凡也無所謂的走了。

　　“你說那個李娟是你的同事?”

　　拍手機視頻的病人追了上來。

　　秦凡頷首:“還是和我同一期進公司的。”

　　“呃，我叫王東，膽子大，我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覺，所以今天晚上我要近距離拍攝，如果她還來的話。”

　　秦凡笑了笑，豎了個大拇指。

　　王東接著說:“加個微信吧，當我的見證者。”

　　秦凡心中一緊:“這不好吧。”

　　“李娟可是你的同事，如果她真是鬼，你說她是找我這個素未謀面的人還是找你。”

　　秦凡一聽只能半推半就的加了王東的微信。

　　回家的路上。

　　烈日下的光是七彩斑斕的。

　　從十年前開始一直都是。

　　有人說這是彩虹，也有人說這是詭欲。

　　反正，從這種光出現以後，很多人就開始不正常了。

　　秦凡努力避開那幾家餐廳，多走了幾裡彎路。

　　單身公寓。

　　空寂的走廊。

　　秦凡頻頻回頭。

　　總覺得身後有人。

　　可回頭看時，卻空無一人。

　　那視頻中的畫面，不時的刺激著他，一股莫名的恐懼情緒縈繞在他心頭。

　　越想越瘮得慌，不由得加急了腳步。

　　回到家。

　　麻痹自己，戴上耳機聽著音樂，捏碎一個雞蛋泡了一碗面。

　　看了一會小說。

　　到點，就睡覺。

　　才剛躺下。

　　手機一陣顫音抖動。

　　秦凡嚇了一跳。

　　打開一看，正是王東微信發的視頻聊天。

　　秦凡忐忑不安的點了接收。

　　王東很小的聲音:“她果然還是來了，我現在在靠近她。”

　　視頻中李娟的身影顯現。

　　鏡頭在拉近。

　　秦凡屏住呼吸，將頭蒙進了被子裡。

　　王東逐漸變小而又帶著呼氣的聲音:“要很近了，我不能在說話了。”

　　視頻中李娟的身子正面對著鏡頭。

　　很清晰。

　　樣子有點像電影山村老屍裡楚人美的宣傳照。

　　看得讓人瘮得慌。

　　泛白的眼珠，血肉模糊的血盆大口。

　　一張猙獰而又興奮的臉正吃著桌上所有的東西。

　　速度很快。

　　突然，視頻晃動了一下，李娟的眼睛直直盯著手機。

　　這樣子，就好像盯著秦凡看一樣。

　　秦凡嚇了一跳。

　　心撲通撲通的跳。

　　更恐怖的是，李娟的臉突然貼了上來。

　　那是一張血盆大口。

　　秦凡嚇得一哆嗦，手裡手機翻了個跟頭。

　　裡面不時傳出慘叫和粗重的呼吸聲。

　　秦凡遲疑了三息時間，才慢慢重新拿起手機。

　　視頻在這中斷了一下。

　　恢復之後，開始劇烈的晃動著。

　　依然是王東的慘叫聲:“她咬到我的手了，她在追我。”

　　秦凡本想著開口勸一下，想了想還是改成打字:“別拍了，這不是幻覺，趕緊出去，去報警。”

　　“出去的門打不開了。”

　　“啊...該死，她的力氣好大。”

　　“她在吃我！救命啊！”

　　視頻在最後一句話傳來時變成了黑屏，然後徹底中斷。

　　秦凡的額頭布滿了汗珠，面色發白的看著手機屏幕，稍許才想起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