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饒我一命！”大黑兔凝視著脖子上的寒刃，瑟瑟發抖。

　　陳卓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現狀，他先是一槍打爆了掛在牆上的監控攝像頭，然後說道:“我的臉被你錄下來了吧?”

　　見大黑兔遲遲不說話，陳卓將螳螂刀又往下壓了一分:“別給我拖延時間！我問你，你攝像頭錄下來的視頻，有沒有上傳到網絡雲端上?”

　　“沒……沒有……”大黑兔哆嗦著說，“就保存在我電腦的硬盤裡，有些內容如果放到網上，被黑客竊取了，會給我帶來麻煩……”

　　“那就好。”

　　“放了我，好嗎?”大黑兔苦苦哀求道，“這都是吉米出的主意，我都是照著他說的做的，我沒打算……”

　　陳卓一刀貫穿了大黑兔的脖子，又在幾處要害部位補了刀。

　　“我不想做惡人，但也不喜歡留隔夜仇。一次性做個了斷，對我，乃至對你，都是好事。”

　　陳卓說完，來到了電腦邊上。

　　為了保險，他需要刪除掉裡面關於自己的視頻。但是彈出來的密碼輸入框，卻讓他犯了難。

　　他不是黑客，不懂如何破解。

　　思來想去，他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物理刪除！

　　陳卓先是拔掉了電源線，然後揮動螳螂刀，一刀一刀地把電腦砍成碎片，確保不會留下一塊完整的零件。

　　接著，他從房間裡隨便扯下一塊布，遮住了自己的臉。

　　這樣一來，即使跑出去時被人看到，也不會有人記住他的臉。

　　臨走之前，陳卓特意觀察了一下他吐出來的那顆肉球。

　　越看，他越是頭皮發麻。

　　那巴掌大的肉球並非一個整體，而是由無數個血肉狀的代碼粘連而成的。密密麻麻的縫隙和字母符號交織在一起，結合成了這團血淋淋的東西。

　　陳卓頓時有種密集恐懼症發作了的感覺。

　　“虛擬的代碼也能被轉化成血肉的實質，這也太驚悚了……”陳卓強忍著惡心感，一腳一腳地把肉球踩得稀爛，然後從窗戶跳了下去。

　　一分鍾後，他的腳觸碰到了地面上。

　　此刻的陳卓心情大好，他一邊漫步在半透明的空曠街道上，一邊仰望著猩紅的天空。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晴朗的天空萬裡無雲，街道上的房子也挺漂亮。”陳卓自言自語著，突然迎面撞到了一個透明的東西上。

　　接著，一聲粗魯的吆喝聲從陳卓看不見的地方傳來。

　　“眼睛瞎了嗎?走路看著點！”

　　陳卓眨了眨眼，發現眼前的世界變了，幾乎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天空灰蒙蒙的，但至少顏色是正常的。

　　周圍的房屋也不再透明，行人更是接踵摩肩。

　　這裡還是風月街。

　　陳卓揉了揉太陽穴，一時有種不明所以的感覺。

　　剛剛出現幻覺了?

　　對！一定是幻覺！

　　我腦子不清醒了！

　　從二樓跳下去怎麽可能要一分鍾，又怎麽可能看到那麽奇怪的景象?

　　恐懼感油然而生，陳卓突然開始害怕自己的“心臟”。

　　它能融合義體，還能幫自己的腦子殺毒。可是它也讓自己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對勁了！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瘋掉！

　　陳卓默默地告誡自己:“義體心臟”的功能不可以濫用，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讓它發揮作用。

　　就是不知道今後還會有多少“萬不得已”的時刻……

　　陳卓努力地感知著自己的心跳，仿佛在感受著寄生在體內的另一個自己。

　　漸漸的，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數字。

　　83，對應著他剩余的SAN值。

　　這個數字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當它變小時，意味著陳卓又擺脫了一次危機，同時也向瘋狂的深淵更近了一步。

　　“SAN值歸零後，我會變成什麽樣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SAN值還能長回去?”

　　陳卓提出的疑問連他自己也解答不了，他就這樣默然俯視著方格狀的地板，任由自己在風中凌亂。

　　……

　　“鄒浩，過來接我一下。”

　　陳卓一邊朝著風月街外前行，一邊通過通訊頻道和鄒浩對話。

　　“好嘞，哥們兒！馬上來了！”

　　當陳卓來到大馬路邊上時，鄒浩的警車已經停在這了。

　　“謝謝。”陳卓有氣無力地說著，坐上了副駕駛座。

　　“看你這樣子，玩虛脫了吧?”鄒浩好整以暇地看了過來。

　　當他注意到陳卓手上的血跡時，不由得雙目圓睜。

　　“血?”

　　“嗯。”

　　“我去，你玩得這麽變態嗎?”鄒浩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一般。

　　心力憔悴的陳卓悠悠道:“總會發生一些不得已的事情。”

　　“不得已?”

　　鄒浩不禁浮想聯翩起來。

　　“難道你和某位性偶產生了超越交易的感情， 愛而不得的你，選擇把她……”

　　“閉嘴吧你。”陳卓閉上了眼睛，口乾舌燥的他，已經沒有心思和鄒浩胡扯了。

　　鄒浩嘿嘿一笑，拿著一杯飲料遞給了陳卓。

　　“喝一口壓壓驚吧。不管你心裡有多少煩惱，讓嘴裡有點味道，總歸會讓心情好上那麽一點。”

　　陳卓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胖警員。

　　那一杯飲料明顯還沒有打開過。

　　“你這是……”

　　“我本來是打算買著給自己喝的。但現在看起來，你比我更需要。”鄒浩沒有糾結，直接把飲料塞進了陳卓手裡。

　　陳卓沉默了一會兒，說:“謝謝你。”

　　他打開蓋子，大口大口地豪飲。

　　飲料的味道有些奇怪，顯然是摻加了大量的劣質糖精，以至於甜得有些膩嘴。可即便如此，也依然無法完全壓住裡面的機油味。

　　光明城的廉價飲料，幾乎都是這個味道。

　　陳卓一鼓作氣喝完了飲料，下意識地把握著飲料瓶的手伸到了車窗外面。但他的手指，卻遲遲沒有松開。

　　“這裡是光明城啊，哥們兒。”鄒浩嘴角微微上揚。

　　陳卓凝視著鄒浩的雙眼，隨後，他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抬起的唇角，勾出一抹輕松的笑意。

　　“是啊，光明城。”

　　他的手隨意一甩，飲料瓶就飛了出去，掉落在馬路上。

　　警車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立的高樓之間。龜裂的馬路上，隻留下了一隻隨風而動的飲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