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PD醫療室位於辦公樓的高層，隔著透明的落地窗一眼望去，能夠看到一片廣袤的鋼鐵叢林。

　　陳卓注視著一座高聳入雲，幾乎望不到頂的圓錐尖塔建築，好奇地問道:“那是……”

　　“暉耀塔，光明城的最高建築，隸屬於宋氏集團。”宋天健面無表情地回答，轉身對陳卓說，“挑好了嗎?”

　　“我再看看。”陳卓再次邁出腳步，在琳琅滿目的義體展櫃間行走。

　　“別挑三揀四的，一件二階義體就行了。”宋天健跟隨著陳卓的視線觀察著，“三階以上的義體，你目前的身體還承受不住;多了，你的身體同樣承受不住。這會給你帶來生命危險。”

　　“我知道。”

　　陳卓心裡想的是，什麽樣的義體才是他當前階段最需要的。

　　他現在有螳螂刀，有功能型義肢，不需要更換手臂。更何況他也不知道把原來的手臂卸下來，融合的義體還能不能保留。

　　防禦的話，現在有LCPD標配的防彈衣，用來應對大部分突發狀況應該是夠用的。而且護甲類義體普遍品階高，他的身體未必受得住。

　　所以……

　　“我選擇這個。”陳卓指向了其中一個展櫃。

　　這是一隻機械義眼，不過外觀看起來和普通人的眼球沒有任何區別。

　　“你竟然選擇義眼……”宋天健沉吟道，“看來你對自己的戰鬥力很有自信啊。”

　　“我的槍法還不錯。”陳卓說，“槍我有了。”

　　“那好吧。”宋天健做了個手勢，“你去觸碰一下這個展櫃上的觸屏，選擇安裝，付完款後就會通知你去哪間手術室接受安裝。”

　　陳卓納悶了:“我觸碰?”

　　“安裝的人是你，當然你來，這樣才能記錄下是你安裝了它，這是LCPD的規矩。”宋天健不厭其煩地解釋道，“到了付款界面出來，就交給我了。”

　　於是陳卓按照宋天健的指示，在觸屏上操作了起來。直到一個付款界面彈了出來，陳卓放下了手。

　　“15000元?這麽貴?”

　　對於陳卓而言，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15000很貴嗎……”宋天健嘟囔了一聲，又趕緊改口道，“嗯……確實挺貴的，現在的公司都喜歡亂定價……”

　　他通過人臉識別直接支付了一筆金額，隨後，一個合成的機械音從頭頂響起:“請陳卓前往一號手術室。”

　　“去吧。”宋天健揮揮手，“我在這等你。”

　　“你花了多少錢?”陳卓試探著問。

　　“20000。剩下的5000是安裝費用。”宋天健淡然自若地回答道。

　　隊長這是下血本栽培我了。陳卓想道。

　　我不能辜負他！

　　臨行之前，陳卓又看了一眼關於這隻義眼的描述。

　　【偵查者一型義眼，二階義體。】

　　【裝置後，可開啟熱成像掃描功能，並且不受任何障礙物影響，最大偵查范圍100米。在該范圍內，槍械的瞄準精度可達到90%以上。】

　　陳卓之所以選擇這隻義眼，就是看中了它的偵查能力和提升瞄準精度的功能。

　　畢竟上一次槍戰發生時，他和敵人的距離不長，自己的槍法究竟如何，他也沒有把握。

　　陳卓剛走進手術室，整個房間就暗了下來，刺眼的紅色警報燈瘋狂地閃爍。

　　“警告！警告！有在押囚犯闖入！”報警聲猶如尖叫一般，從頭頂傳來。

　　陳卓傻眼了。

　　我什麽時候又成在押囚犯了?

　　只聽見一陣“哢嚓”聲，陳卓看見懸掛在牆壁上的幾個自動機槍台轉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他身上的每一處要害部位。

　　危險！

　　陳卓下意識地就要逃出去，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沒事了。”

　　陳卓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金發碧眼的女醫生從一台懸掛式觸屏後面走了出來。

　　牆壁上的槍口，早已經轉了回去。

　　陳卓指著熄滅的警報燈:“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

　　“我也覺得奇怪，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女醫生觀察著陳卓衣服上的身份牌，“或者你去人員檔案室裡查查，看是不是什麽地方出錯了。”

　　“這玩意兒是AI控制的?”陳卓瞟了機槍台一眼，心有余悸。

　　“不是，只是一種人員自動識別的報警程序而已。”女醫生攤開手，“LCPD所采用的AI，對你，乃至所有人，都沒有攻擊性。”

　　“哦?”陳卓很是疑惑，“那AI也不能保護我們了?”

　　女醫生冷哼了一聲:“需要AI來保護，那人類離滅亡也不遠了。”

　　她一邊整理著各種手術用機械，一邊說道:“所有由網絡監察做過認證的合法AI，都符合四大準則。”

　　“第一，不能傷害人類。”

　　“第二，不能侵入人類的意識。”

　　“第三，不能和人類發生感情。”

　　“第四，不能窺視人類的隱私。”

　　“當然，那些非法AI不遵守這四大準則，於是它們就成為了網絡監察剿滅的對象。”女醫生拍了一下手術床，“好啦，快躺上來吧。我們盡量快點。”

　　陳卓躺在了床上，他仰視著頭頂刺眼的光芒，意識瞬間倒流到了前一天。

　　在大黑兔的義體診所裡，他也是這樣躺上去了，然後就成為了大黑兔手裡的待宰羔羊。

　　這令他莫名的不安，哪怕他知道，在LCPD的醫療室裡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醫生。”

　　“嗯?”

　　“你叫什麽名字?”

　　“你是在和我搭訕嗎?”女醫生停頓了一下，笑著說，“凱莉·弗林。我已經結婚了。”

　　陳卓根本不在意這些，說:“我只是想在手術過程中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免得……”

　　“你幾乎不會感覺到痛，在手術過程中，我會連接上你的神經系統，把你的疼痛值調到最低。”凱莉從旁邊拿出了一顆眼球，“最後確認一下，偵查者一型。”

　　陳卓看了那眼球一眼，隨口開了個玩笑。

　　“你這義眼頂真嗎?”

　　“真。”

　　“鑒定為真。”陳卓微笑著接過話， 說道，“開始吧。”

　　伴隨著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凱莉切換成了一隻醫療專用義肢，將末端的金屬三角夾伸了過來。

　　“左?右?”

　　“左。”

　　“好。別緊張。”

　　眼球被摘取下來的時候，陳卓確實沒有感覺到有多痛。當他的左邊視野化為一片漆黑時，他只是有種眼眶裡一下子空了的感覺。

　　沒過多久，他的眼眶又被重新填滿了，視線也漸漸恢復了清晰。

　　“可以了。”

　　聽到凱莉的聲音後，陳卓眨了眨眼睛。

　　沒有任何的不適感。

　　他開啟了熱成像掃描，於是眼前的畫面一下子就變了。不同溫度的東西，以不同的顏色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並且單隻義眼的功能，不會被另一隻肉眼影響到。

　　此外，通過外力植入的義體，沒有和他的特殊融合能力產生衝突，他的SAN值也沒有因此降低。

　　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

　　“怎麽樣?沒有問題吧?”凱莉坐到了一旁，好整以暇地盯著陳卓。

　　“沒問題。謝了。”陳卓低下頭，看著旁邊的一個盒子。

　　這裡面放著一顆血淋淋的眼球。

　　“醫生，麻煩你幫我把我的眼珠稍微處理一下，我要把它保存起來。”

　　凱莉眉頭微蹙:“你保存原生器官幹嘛?這些都是醫療垃圾，根本沒人需要。”

　　陳卓笑了，笑容中帶著些許的無奈。

　　“我必須要保存它，只有這樣我才會記得，我始終都是一個人，而不是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