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聽著牆下的窸窸窣窣,不由得探出頭來看向城外。
此時城外不遠處亮起來了幾支火把,這火把雖然零零散散,看上去似乎距離城牆很遠,將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
然而當李余將頭完全探出看向城下的時候,這才發現在城牆的正下方,竟然已經亮起來了一圈火把。
若是只是看向城外的話,便會被不遠處距離城牆還遠的火把吸引,而忽略了城牆正下方的火把,這正是燈下黑的原理。
看到這一刻,李余頓時便明白了,這是城外的起義軍想要入城。
在距離城池不遠處的一處火把下,“曹操”羅汝才正在下方站著。
羅汝才其實沒有什麽野心,他所奉行的原則就是過一天算一天。
在原本的歷史上,羅汝才雖然資格比李自成要老的多,甚至還救過李自成和張獻忠。
但卻從來沒有什麽野心,隻想著自己和手底下的兄弟快活。
即便是到了後來,崇禎十四年的時候,羅汝才也沒有想過自己去當什麽大官,也沒有想著取代朝廷,然而他雖然不想,但李自成想啊,他的部下也很想啊。
羅汝才的資格老實力強,羅汝才不投李自成,其他諸多起義軍便一直在搖擺。
羅汝才的部下在得知羅汝才竟然是這個念頭的時候,便起了異心。
於是便勾結李自成,於是李自成竟然在一日清晨帶著二十人就在羅汝才的軍中將羅汝才殺了,他的部下也全都歸了李自成。
這也不能怪羅汝才的手下,畢竟有機會當王侯將相,誰會想著一直當流寇?
他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而羅汝才這人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野心,但生活卻是奢靡無比,而且極好美色,這一點倒是和曹操極為相似。
與李自成性格沉雄,生活簡樸,處事深思熟慮,沉默寡言,不喜好聲色不同。
相反“曹操”羅汝才生活較奢靡,尤其沉溺酒色,每次行軍時,軍中都會攜帶眾多歌姬供其享樂。
每攻下一座城鎮,羅汝才總要挑選一批姿色靚麗的年輕女子充實後房,雖然到處轉戰,日日搏殺。
但羅汝才仍不耽誤醇酒美人,據說他有數十妻妾,後房也有數百美女,另外還豢養“女樂數部”,營中“珍食山積”。
因此義軍之中,也有一些人稱呼羅汝才為酒色之徒。
而一直享用美色美酒的羅汝才,如今被洪承疇追的美色也沒帶,美酒也沒有,好不容易看見了一個城池,但有李自成與張獻忠在,他也不好意思動手。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即是動手的好時刻,也能夠避開其他兩人。
羅汝才看著朝邑的城牆,不由得輕蔑道。
“何人去將此城攻破?”
羅汝才話音剛落,便有兩人站了出來道。
“大哥!小弟願往!”
站出來的正是羅汝才的副手轟塌天,與猛將東山虎。
這轟塌天與東山虎也與羅汝才是一路貨色,見到朝邑城牆不高,早就起了歪心思了。
羅汝才看著兩人心中豪氣乾雲,雖然我羅汝才被洪承疇圍殺,但洪承疇也不過如此。
既被我突出重圍,又有兄弟跟隨,這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的。
可惜營中歌姬皆失,但無妨,即已突圍,美人也不過招手即來罷了,為今之計,當是破這城牆,然後渡河南去才是。
羅汝才在轟塌天與東山虎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番之後,這才對轟塌天道。
“你去將這朝邑破了,城中美人你可先挑一個。”
轟塌天見狀趕忙道。
“謝大哥賞賜!”
轟塌天從來不覺得這朝邑縣城有什麽難破的,五米的小城牆罷了,搭個梯子隨意都能爬上去。
這簡直就是在送!
轟塌天朝著遠處一揮手,只見幾十員士卒便抬著長梯便爬了上來。
士卒的風格其實都是與將領高強度關聯的,正如某一位哲人曾經說過,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正是這個道理,羅汝才的麾下自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天天見羅汝才聲色犬馬,這些士卒難道就不動心?他們都叫柳下惠?
見要攻城,一個個都開始激動了起來。
趁著夜色將長梯搭在了城牆的邊上,城下的人有數千人。
見長梯已經搭在牆頭,一個個便爭先恐後的爬了上去。
羅汝才見這城牆這麽容易就爬上去了,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這城中守將當真天真,以為自己和李自成那種沽名釣譽之人一樣?
看著士卒一個個如同螞蟻一般攀附在城牆上,便就已經放下了心。
這城牆不高, 只要爬上去了,這城牆就必能攻克。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城內伸出數根竹竿,將攀在城牆上的長梯推開。
長梯上的士卒嘴裡不斷的喊著哎呦哎呦的就倒了下去。
下一刻城牆上突然火光大作,無數火把在城牆上豎了起來。
將整段城牆照的燈火通明,上面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無數石塊隨著火把的亮起,砸下城牆,相比於推翻梯子,這石塊顯得更加致命。
畢竟長梯上不過才能爬三四個人,其中兩三個還是在低處,即便是長梯倒了也不影響什麽。
但石塊卻是不一樣,即便只是幾斤重的石頭,劈頭蓋臉的砸下去,便是不死也會重傷。
轟塌天見朝邑竟然有所防備,臉上頓時便變得難看了起來。
兄弟們只是想吃點野食罷了,你竟然防著兄弟們!這城裡的百姓當真是不識好歹!
老子起義造反,是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推翻這狗屎一般的大明,你們竟然連老婆女兒都獻給老子!
“給我殺!給我上!先破城者!可任意挑選!”
聽到轟塌天這麽說,剛剛被推翻的長梯只是瞬間便被架起來了。
不僅是北門被這些人攀爬,便是其他三門也無法幸免。
大戰已經開始了!
見轟塌天不再隱藏,李余冷哼一聲,手中的大刀出鞘,站在眾人身後。
城內的青壯都已經來到了城牆上,防守城牆。
而李余則守在了羅汝才主攻的北門,陳諶則看著其他三門,隨時準備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