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無數身影,身上都穿著殘破的甲胄,亦或只是一件布衣。
這些甲胄這些人有的穿著下半身的腿甲,上半身的暗甲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柳老漢對李余開口道。
“大人這些應當是是北面的起義軍,被朝廷剿匪大軍圍剿之後,自北逃來。”
李余點了點頭,這些事情李余自然是知道的,但讓李余沒想到的是,這些起義軍並未對朝邑縣城做什麽動作,只是靠在城牆下罷了。
雖然這些起義軍並未有什麽動作,但眼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而人一多李余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事。
如今只有兩條路,要麽趁這些起義軍尚未聚集完全時,將這些起義軍驅趕走,要麽就自己走。
李余看著城下越來越多的起義軍,沒有選擇驅趕,如今這些人並沒有什麽動作,而且人太多了,光是在李余的眼中之人,就有不下於千人,這要是動起手來,吃虧的不一定是誰。
而且關鍵是,李余對這些並沒有騷擾百姓的義軍,下不了手。
這一支起義軍與神一元的起義軍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沒有對朝邑縣城出手,即便是如今多達千人,也沒有選擇騷擾百姓,只是在城下休息罷了。
李余只是一個百姓,如今雖然為官,但卻並不認為自己比百姓高貴多少。
李余與那些別人稱你一句大人,你就真以為自己有多高貴的人不同。
因此李余對於將延綏附近搞得雞犬不寧,而且還想要屠殺同州的神一元會堅決抵抗。
但對於這些不曾騷擾百姓的起義軍,也不會痛下殺手,本質上來說朝邑縣城之中的百姓其實與這些起義軍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同,不過是想活命罷了。
陳諶看著李余的面容如此,詢問道。
“大人,我們該怎麽辦?是否將其驅離?”
李余搖了搖頭道。
“不必了,但城門千萬莫要開啟,時刻將這些人盯著,一旦有異動立刻叫我。”
陳諶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李余,點了點頭。
李余在同州府出手,陳諶也是知道的,陳諶以為李余會對這些起義軍驅離,亦或是屠殺,但卻沒想到只是這樣罷了。
李余如果知道陳諶的想法的話,只會對陳諶說,起義軍之間亦有差距。
而且不光是起義軍之間有差距,即便是官軍也是這樣的。
楊鶴帶領的官軍和洪承疇帶領的官軍那能是一回事嗎?
以後洪承疇走了,孫傳庭跑來,這兩人又不是一回事。
官軍並不是一個整體,官軍也是分很多派系的。
起義軍比官軍只會更加混亂,光是大的起義軍就有三十六路,被稱為三十六營。
這三十六營還是能夠聚在一起的起義軍,除了三十六營之外,更是有無數大小義軍都趕不到一起。
這些起義軍之中,有的屠城殺人以為樂,有的卻是殺官放糧救濟百姓。
李余還沒有頭腦發昏,傻到將所有義軍混為一談。
有些義軍完全沒有必要為敵,貿然出手只會適得其反。
城下的起義軍越來越多,待到了中午的時候,這才出現了新的情況。
在人群之中出現了一個漢子,這漢子身上穿的甲胄與普通的士卒甲胄不同,乃是一副將鎧。
一群人圍在這人左右,如同眾星捧月一般。
李余看著這大漢,只是一眼便知道這人不簡單。
能夠在洪承疇的圍攻之下還能聚集起來這麽多人,這些義軍肉眼看上去就能夠感覺到的疲憊,但卻始終圍在這人身邊,可見此人的威望甚高。
這人轉頭看了一眼周圍圍著自己的義軍,吞了一口唾沫,來到了朝邑城牆之下,看見了城牆上的李余。
“某與一眾兄弟,路途遙遠口舌乾燥,可否給我一碗水喝?”
這些起義軍李余並不想招惹,畢竟人實在是太多了。
李余點了點頭,城中因為經常要煮鹽,所以水並不少。
陳諶見李余點頭,便讓士卒將水桶吊著放下城去。
這人上前並沒有喝水,而是將桶中的水分給了眾人。
李余簡直對陳諶揮了揮手,陳諶與一眾士卒又將幾桶水吊著放了下去,將喝完了的水桶拉了上來。
這樣來回數十次,城下的那人這才上前喝了起來。
喝完了之後,朝著城牆上的李余拱了拱手道。
“李自成,謝過大人了。”
李余吃驚的看著城下的那個大漢,點了點頭。
這人竟然就是李自成,難怪這一股義軍與其他義軍不同。
李自成原本家境貧寒,曾經還效仿老朱入寺院當了一段時間的和尚。
後來父母雙亡, 李自成無依無靠便到了銀川的一家驛站去當驛卒。
結果被當地豪強刁難,戴上枷鎖嚴刑拷打,後來受不了這口氣,便與眾人將豪強殺了之後,逃到了甘肅當兵。
不得不說李自成是有實力的,還沒等當一年,就升任了軍中的把總,這可不是一般的有實力。
然而即便是當上了把總也沒用,又過了一年滿清大軍入侵,崇禎號召邊軍勤王,李自成就是邊軍,自然就朝著京城去了。
但問題是,即便是當上了把總,糧餉也被克扣的一乾二淨。
哪裡還有什麽精力去勤王,一眾士卒要求參將王國發餉,王國卻根本不發。
一群泥腿子,給你一口水喝你就該把命賣給我大明,還敢要什麽糧餉?
然後王國就成了糧餉,將參將王國殺了之後,李自成便帶著一眾甘肅邊軍,乾起來了起義軍。
想到這裡李余這才突然反應了過來,瑪德!我的糧餉呢?
這把總幹了幾個月了,一點糧餉沒看見,要不是李余有其他手段,只怕是早就餓死了。
這明廷是真不當人啊,難怪這麽多的士卒都起兵反明了,這要是李余的話李余也早就反了。
李自成見李余愣在那裡,也不多說什麽,只是與一眾士卒在城下歇息。
此時在李自成身邊的一員小將開口道。
“舅舅,為何不將這城攻破,讓兄弟們飽餐一頓再走?”
李自成笑了笑道。
“這朝邑如此殘破,便是攻入也不過多幾口摻沙糙米,卻壞我等名聲,實不劃算。”